第27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618 字
「……這是什麼多管閒事?」
伊西多祿一邊把我先前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一邊調整自己的步伐,讓步幅與我的腳步相匹配。
穿過一條無人經過的靜謐小路,我們到達了主館後方停着馬車的地方。那邊,一個在角落裏偷懶的僕人見狀,慌忙跑了過來想要攙扶我。但伊西多祿自然地越過他,徑直將我送到馬車門前。
支撐着我身體的他一旦離開,縈繞在鼻尖的那股清爽香氣也隨之淡去。就在我感到莫名空落時,身體忽然一輕——整個人被他抬了起來,輕巧地安置在馬車座椅上。
他竟擅自將我抱起放好。
「請慢走。」
伊西多祿扶着車門,神色淡然,彷彿剛纔什麼也沒發生。
把人隨便舉起來的騎士精神,是從哪學來的?我一邊安撫怦怦亂跳的心口,一邊開口。
「算是欠你一次人情了。」
「德寶拉小姐,這種時候該說『謝謝』啊。」
他嘴角微彎,帶着一點玩笑的語氣。
「……謝謝你,伊西多祿爵士。」
我慢慢說道,注視着他那雙微微彎起的眼角。老實說,要不是他這份「多管閒事」——不,是所謂的「騎士精神」,我可能早就在菲拉夫和米婭面前當場跪下了。
「……」
然而,本以爲他會笑着帶過,卻沒想到他反而用一種奇怪的神情看着我。那雙碧綠色的眼瞳微微圓睜,我頓時一愣。
咦?我剛纔的語氣,好像……太不像惡女了?
「別——別露出那種表情。這種『謝謝』可是旱季裏難得一見的豆子!我可不是那種隨便就道謝的、容易對付的人。」
我語無倫次地胡亂補充着。
「真是榮幸啊。現在請回去休息吧。」
他嗤地一笑,似是無奈。正當他要關上車門時,卻忽然又砰地推開,探進那張好看到犯規的臉。
那是她第一次,用帶着自己名字的聲音叫他。那聲音裏,隱約透着柔光。
「呵呵呵,怎麼可能?那可是整整6年都癡纏着菲拉夫爵士的女人!她心裏對您一定懷着深深的怨恨。最近安分,只是另有所圖罷了。」
她的刀鋒割開了米婭雪白的小腿,一道深痕瞬間浮現。那妖異的紅液順着血跡流淌,滲入傷口,米婭那雙藍色的瞳孔緩緩染上了深邃的黑。
「要是她真的不再欺負我呢?她這陣子確實很安靜。」
奧菲莉婭夫人自信地笑着,確信嫉妒心切的德寶拉·西摩爾遲早會做出種種過激行爲,讓米婭在社交界更受矚目。米婭也因此下定決心,準備迎接更激烈的折磨。
也就是說,她和德寶拉還會繼續有交集。
米婭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輕笑了一下。
「很快就會有一場精彩的舞臺。德寶拉小姐那種沒有能力、沒有品格、沒有名聲的女人,只剩下『血統』能依靠——所以她一定會選擇奧密克戎。」
什、什麼?
米婭抿了抿脣,點了點頭。畢竟,奧菲莉婭夫人的判斷從未失過手。
「還能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德寶拉小姐啊。她今年也沒讓人失望。」
米婭立刻明白了奧菲莉婭的意圖。
「果然,與西摩爾家扯上關係,影響力就是不同。相比到處救濟下層民,這話題性可要高得多。」
* * *
菲拉夫咬着牙,離開了練武場。
「聽說菲拉夫大人抱着受傷的米婭小姐,像公主一樣走過校園,你知道嗎?」
她是社交界最優秀的情報商之一,幾乎掌握着每一位重要人物的動向。
另一方面,那天夜裏失眠的,不止我一個。
菲拉夫同樣輾轉難眠,只能在練武場裏發泄。只要一想起被伊西多祿用話語碾壓得體無完膚的場景,他就恨得牙癢。
『那混賬到底爲什麼要插手?明明那種情況,任誰看都知道是德寶拉的錯吧!』
『是在用新方式博我注意?哼,也算夠執着的。』
當奧菲莉婭手中的紅色液體滲入米婭的傷口,傷口竟開始泛出黑色。
「呃——!」
我似乎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但馬車已經緩緩啓動,絲毫不在意我滿腔的錯愕。
爲什麼德寶拉偏偏在男人品味上也和我相反?她造的孽,爲什麼要我來收拾?!
* * *
他想起了米格爾的那句話。
「德寶拉小姐對菲拉夫爵士的一片癡情,真是歷史悠久啊。」
「那可不一定。」
砰!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親眼看到的。可爲什麼那樣?」
我嚇得微微一抖。
米婭只是默默望向窗外。那枝上原本只剩一朵垂死花朵的乾枯枝頭,如今已盛開出一樹潔白的花。
「社交俱樂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即將到來的春之祭上脫穎而出,成爲『今年之花』。」
* * *
「菲拉夫爵士因爲競拍粉鑽失敗而心存愧疚,一定會極力推薦您加入他所在的奧密克戎。」
「不過接下來,德寶拉小姐的騷擾恐怕會更嚴重呢。」
「啊——」
我滿腹委屈地在半夜裏對着空氣揮出無數高踢腿。
那冷淡而鋒利的眼神在腦中反覆閃過。明明6年來一直像幽靈一樣圍着自己打轉的女人,卻在那一瞬間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誤會了什麼。
菲拉夫抱着米婭穿過庭院的那一幕,很快在貴族圈傳得沸沸揚揚。近期社交界缺乏新鮮話題,這事自然成了最好的談資。
在衆多情場高手中,菲拉夫可是永遠處在「最不受歡迎男」的榜單下位。
「啊,小姐,您最好培養一下看男人的眼光。」
最後,伊西多祿放棄了睡眠,起身取劍,走向練武場。
要是菲拉夫是我喜歡的類型,事情也不會讓我這麼爆炸。那種火爆又大男子主義的類型,就算白送我都不要!
聽到米婭的疑問,奧菲莉婭放聲大笑。
腦海裏浮現出她那貓般狹長的眼尾,以及像紅寶石般閃耀的紅瞳——那股奇異的悸動感愈發濃烈。或許是因爲平日裏只在布朗夏的昏暗辦公室中與她相見,今天那雙紅眸反而格外鮮明。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女人一直安靜無比。最後,她甚至不得不主動製造機會——暫時支開菲拉夫,然後當着德寶拉麪假裝摔倒,上演那場拙劣的戲。
而奧菲莉婭夫人對此十分滿意,一邊給米婭包紮膝蓋,一邊柔聲讚歎。
竟然連米婭都被他暫時拋到腦後,可見那股煩躁有多強烈。
而且討厭他的不止我一個。
『該死。』
輾轉反側,不斷回想那個瞬間的伊西多祿,忽然皺起了眉。
車門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可憐的菲拉夫爵士,又要被她纏上了吧。」
「貴族們最愛這種八卦。要永遠記得這一點,米婭小姐。」
「光要更明亮,周圍便需要恰到好處的黑暗。若有一位善良的主角,自然也要有個反派襯托。所以你愈發耀眼了,米婭小姐。」
遲來的懊惱湧上心頭,我狠狠抓住自己的頭髮。
不止如此——
她看着米婭血跡斑斑的膝蓋,如詩般說道。
「……啊啊啊——!」
那聲音仍在耳邊迴盪。伊西多祿下意識緊緊閉上了眼。
老實說,長相我可更勝一籌。
原本被紅液染得烏黑的傷口,漸漸褪去。奧菲莉婭又取出那瓶紅液,倒在另一邊的傷口上。
『癡情?開什麼玩笑……只是她眼光太低罷了。』
「我說了兩遍我沒撒謊。你是有多蠢,要我說上一百遍才明白?」
「所以……接下來要集中精神,讓您的神聖力純度更高,米婭小姐。」
「謝謝你,伊西多祿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