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601 字
他原以爲自己又不是孩子,揹着一個人走路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可伊西多祿很快就明白,那是他太自負了。
剛纔照顧她時,好像還能勉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現在卻連假裝鎮定都辦不到。柔軟的身體貼上背部的瞬間,緊繃的氣息立刻湧上脖頸,那裏開始發燙。
肩膀與頸部的肌肉僵硬得像要斷開,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直。心跳得太快,以至於他錯覺視野都在晃動。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竟然能被這種感覺牽動到這種地步。平日裏總是用冷淡語氣說話、還會隨口開幾句玩笑的德寶拉小姐此刻格外安靜——但他根本無暇察覺,因爲注意力早已渙散。
好不容易纔維持着咒文的持續,直到過了許久,伊西多祿才發現自己竟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他緩緩轉向相反方向時,心底暗暗笑了一聲——不遠處,正是他們出發時經過的那塊藍色石板。
『……真荒唐。』
平時的他早就能立刻察覺,用這種類似飛行魔法的簡單方式,是絕對不可能脫身的。然而此刻,他的意識全被脖頸後的那點觸感吸走。她淺淺而規律的呼吸拂在他頸後,每一次都讓他心神不寧,而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那抹紅脣。
雖然又回到了原點,但此刻的他,已經像是隻要輕輕一碰就會溢出的滿杯水。那種勉強維持、不讓液麪溢出的感覺,正好形容他此刻的情緒。
察覺到情感的那一瞬間,竟成了比他想象中更強烈的催化劑。只是給那份陌生的感情冠上愛的名字,德寶拉就變得比以前更讓人無法忍受地可愛。
與此成正比的,是那股想成爲她唯一的渴望。想讓像菲拉夫那種人連靠近都不敢他抿了抿嘴角,爲了尋找新的脫出方法,慢慢走向那塊石板。
「哈……」
德寶拉小姐急促地喘息着,慢慢鬆開環在他結實肩頭的雙臂。腳剛一落地,她的腿便微微一軟,伊西多祿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您還好嗎?」
她的臉色並不好看。
「……」
「我知道您一向不愛示弱,也有耐性,但在我面前沒必要勉強。」
「……只是,有點……口渴。」
她輕輕皺了皺眉,似乎喉嚨幹得難受。
「爲什麼不早點說?」
「……我以爲還能忍一忍。外面的人也許正在找我們,現在還好。」
「嗯?您渴了吧。」
像是含了一顆糖,甜味從齒間滲開。
明明自己三天不喝水也能撐過去,可此刻,他卻生出了一種無法忍耐的——灼熱的、喉嚨般的渴求。
尤其是想到菲拉夫,更是恨不得殺了他。
可他就這樣,直接說要交往?!
對這位溫柔、紳士、甚至近乎完美的伊西多祿,說我一點都不心動,那是騙人的。但是否喜歡到「認真交往」的程度,我卻還沒能確定。
「您怎麼看?」
她喫驚地攔他。
「公爵小姐即將舉行成年舞會,而我早就是成年人……年紀上也沒問題吧?」
……正式交往?
他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她的脣。
那張誘人的臉靠近來,用柔軟的脣掠過嘴角,他像是在說祕密似的低語。嚴格來說,那並不算吻——脣並未真正相觸。可僅僅是那低啞的聲音,就讓這一刻變得無比曖昧。
是——在說「要和我交往」的意思嗎?
他柔聲勸道,將那雙捧着水的蒼白的手輕輕遞近。像是在面對一顆毒蘋果似的,德寶拉莫名緊張地低下頭。
「對我而言,您的想法和意願纔是最重要的。」
「這水可能有危險,別這樣。」
「沒必要讓您弄溼手。」
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
「……嗯?」
他不想讓她冒着從石板上跌落的風險去喝那點水。她能落到現在這種鬼地方、受了這麼多苦,光是想到那幫人,他的怒氣就直衝腦門。
「我喜歡。怎麼會討厭。」
「確實如此。是我太心急,沒有考慮到,您也需要時間去了解我。」
「……沒問題。」
他不知何時已靠得極近,凝視着她因害羞而泛紅的耳尖,低聲喚她的名字。
「我指的『太早』,是我們還沒真正瞭解彼此。」
「……」
我怔怔地愣了好幾秒,才遲鈍地開口。
「按我的推測,這裏是精靈界的再現之地,應該沒問題。精靈無法在被污染的環境中生存。」
「那、那個……交往是不是還太早了點?」
「……」
咕咚——咕咚——喉嚨滾動的聲音傳來。她喝水時的模樣像只小鳥,嬌小得可愛。可當他正這麼想着時,她又更深地俯下身。
『嗯?……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德寶拉。」
「那就……試試看吧。互相瞭解的階段。」
紫色睫毛輕輕顫動着,德寶拉忽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慌亂。當她微微張開溼潤的紅脣時,伊西多祿只覺目光被牢牢吸住。
「……不是討厭我,只是覺得太早?」
隨即,她那長長的紫發像簾子一樣垂落下來,輕輕拂過他的手。
他幾乎能看到,自己那份赤裸的佔有慾倒映在她通紅的眼眸裏。
* * *
那句話,讓我的心猛然往下一墜。
直到水被喝得一滴不剩,他才感到掌心被一抹柔軟的觸感輕輕擦過。
他出乎意料地直球表達,讓我也不得不坦白自己的心思。
「對不起,是我沒注意到。」
德寶拉剛從學院授課回來,又被魔力波動捲入昏迷,後來還做了噩夢、出了不少汗。不像他能用魔力維持狀態,她喉嚨發乾是理所當然的。
「和我正式交往這件事。」
「……不必這樣。雖然我知道你很有風度……」
我點了點頭。
他脣角輕輕揚起,笑容溫柔得幾乎要融化空氣。
他那語氣像是對我瞭如指掌一般,我微微歪頭。
他說完,伸出長臂洗淨雙手,再舀起滿滿一捧清水,遞到她脣邊。
「只是,我其實從沒想過戀愛。如果伊西多祿你討厭這樣拖泥帶水的關係……」
「怎麼能忍渴?那可是很痛苦的事。」
她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俯下身,試探性地舀起一捧水抿了一口。
公爵小姐那銳利的眼角猛地睜大。
兩人呼吸交織,脣間只差一點的距離,他緩緩俯身,輕輕以脣掠過她嘴角殘留的水珠。
伊西多祿急忙脫下手套,捲起袖子。
「老實說,我對你確實有興趣。所以我想多瞭解一些,確認你是否真的是那個……能讓我傾心的人。」
嘴角的一滴水珠順着她的下頜緩緩滑落,那一刻,他像被什麼奪去了理智。
「我希望我們能像普通人那樣,互相聯繫、偶爾喫飯、慢慢了解彼此……」
「喝吧。」
前一世,我是那種怕被討厭的病態人。一旦別人先告白,我就覺得必須回應,結果每段感情都被動又可笑。以「戀愛」的名義,掠奪彼此情感、以佔有爲名互相傷害的例子,我見得太多。
他低低開口,脣畔幾乎貼上她的耳輪。
在這個以家族利益爲先、婚姻多半是政治工具的世界,哪裏存在什麼「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曖昧階段?我怕他不會喜歡這種模糊關係,也不想強人所難。
「……」
可我仍覺得,他像過去的會長一樣,似乎在隱藏什麼。
「可……等一下!」
他既然真誠開口,我也只能謹慎地回應。
以前他們總是隔着那張原木書桌面對面——那距離,就是他自控的界限。但現在,他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引以爲傲的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