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好熱。』

像被陽光直射的吸血鬼一樣縮着肩膀的米修爾，終於在等了30分鐘後，艱難地擠進了店裏。天氣太熱了，讓人自然地想找點冰涼的飲料。

「要冰的……要冰的……」

她像幽靈一樣小聲嘀咕着，店員便拿來一杯試飲的飲品，說是叫做冰沙。

「誒？」

剛喝一口，她的腦中便像是綻放了煙花。那種彷彿整個水果都被放進去的鮮活口感，到底是什麼？

『真令人驚訝。』

口中的渴意瞬間消失，濃烈的清涼感順着食道一路擴散到胃裏。而嘴裏則殘留着像咬了一口新鮮水果般的酸甜香氣。比起冰淇淋少了那種膩人的甜味，反而更顯得爽口清新。

真是一款與這個季節完美契合的飲品。喝完冰沙後，她立刻註冊成爲了「紫卡會員」，第二天又出現在了阿爾芒。

因爲她出行時不是帶着侍女，而是帶着人偶，所以她的登場格外引人注目。那位以挑剔味覺著稱的美食家——米修爾·格朗貝爾，連續四天都光顧阿爾芒的傳聞，悄悄在帝都中傳開。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她成了第一位銀卡會員，而她最愛的飲品，正是那款冰沙。

＊　＊　＊

『一切都順利。』

我愉快地看着今天依舊在阿爾芒門口排隊的顧客，隨後轉身前往魔塔，準備參加下午的研討講座。

『又來了啊。』

如今父親的出現已經不足爲奇了。聽說我近期要發表新的公式，他特地抽出時間前來。今天的研討會是魔塔中層官員的集會，正好我準備的內容對他們相當實用。

我發表的是一篇關於改變空中魔力曲線分佈時可有效運用的三次方程公式的論文，講完後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聽說魔法師都高傲冷漠，但他們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熱烈啊。』

感覺不像是學術講座，更像是一場歌劇演出結束後收到的掌聲。甚至有人用手帕輕輕擦着眼角，向我走來。

「感動得熱淚盈眶！真是震撼人心的名講啊。啊，對了，我是魔塔九層的管理人，阿爾馬雷伯爵。」

魔塔的樓層越高，聚集的魔法師越強。十三層是父親所在之處，十一、十二層是長老的研究室。能在年輕時升至九層，已屬破格晉升。

『果然利落地打斷了對方。』

「……真不愧是前兒童合唱團出身的肺活量啊。」

『大家都聽到了嗎？魔塔主剛纔親口說要和女兒共進晚餐……！』

父親揹着手走來，表情嚴肅地制止了那些過分的讚美。然而那位名叫凱西西的長老卻依舊喋喋不休。

貝爾特侯爵說完，輕輕摸了摸下巴，心中五味雜陳。

總長結束致辭後，宣佈可以開始各學院推薦。貝爾特侯爵終於收回視線，開口說道。

「牛排。」

「她畢竟還只是本科生，沒經過學院的審查就直接發表，是否有些獨斷？」

『真有意思的性格。』

因爲若學生名列第一，他的名字將與月桂花環一起刻在殿堂最頂端，學院名稱與專業也會並列其中。

「我推薦德寶拉·西摩爾學生。她完全有資格成爲本期總首席。」

那一連串像機關槍般傾瀉的言語讓我有些發愣。

「下半年開始，讓德寶拉公爵小姐也在學院內發表論文的機會多一些。這樣外界會覺得魔法學院也在支持她。」

『必須讓我們學院的學生脫穎而出。』

聽起來很了不起，所以大家都對她的論文充滿好奇。

「這小子真是沒大沒小！咳，本人是魔塔第六長老，凱西西侯爵。看到公爵小姐那出色的邏輯力、思考力、洞察力、創造力、綜合推理能力與努力精神，不禁拍案驚歎——果然不愧是西摩爾公爵之女啊！」

貝爾特侯爵沉思片刻，開口道。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干脆「搭順風車」來分一杯功勞。

各學院院長和教授們心中都暗暗期望——希望這次的總首席出自自己學院。

看到這些一向自傲的教授們露出微妙的怨氣，貝爾特侯爵心情複雜。

「本學院自創立以來，培養了無數引領帝國的英才。既然英才是帝國的未來，希望這次的首席能授予具備高成長潛力與無限可能性的學生。此外——」

『沒想到我又一次，親手推薦了自家侄女。』

＊　＊　＊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重量級人物？隨後又接連不斷有人前來與我握手。

果然，身爲魔塔主的父親，在社交場合想多敷衍就能多敷衍。

貝爾特侯爵乾脆地結束會議，起身前往學院本館中央的校長室。

『高級改良公式啊，起名倒挺唬人的。』

貝爾特侯爵望向坐在總長身旁、被稱爲賢者的老人，微微眯起了眼。

正好有點餓，能當場給父親展示一次精彩的「肉食秀」。

表面上裝得無辜，其實那次事件她分明是巧妙地利用了局勢。

她的論文無論是理論水平還是應用價值，都是史無前例的突破。

『九層的管理人，甚至還有長老？這不是中層官員的研討會嗎？』

反正除她之外，也沒有更合適的學生了。現在魔塔最受矚目的新星正是她，如果學院此時另推他人，只會像上次調查會那樣，鬧得更尷尬。

「她還有許多潛力尚未展現，別太抬舉她了。」

在這股無形的競爭氛圍中，學院總長莊嚴地開口。

魔法學院院長、貝爾特侯爵如此說道。片刻後，一位年長的教授猶豫地開口。

「能與女兒共進晚餐，真令人羨慕！我家全是黑黢黢的男孩……唉，我前世到底做了什麼孽啊。」

「卡伊教授已經受到了處分，也被貶職了。以學院的立場，安撫德寶拉公爵小姐的心情已經足夠了。」

「我承認她確實很出色。只是，德寶拉公爵小姐竟然直接在魔塔發表了〈高級改良公式〉，這實在是……唉。」

『這丫頭，還挺有意思。』

榮譽殿堂是學院建校之初就存在的古老建築，象徵着帝國悠久的教育傳統與榮耀。

『剛纔魔塔主的嘴角……是不是上揚了一毫米？他笑了？』

「我會親自說服她。既然意見一致，那會議就到此爲止吧。」

「不過，她會答應嗎？」

「此外，德寶拉·西摩爾學生在這一學期的通識課程成績也顯著提高。」

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我根本沒放在心上——此刻我滿腦子都是牛排。

『西摩爾家的男人都不喜歡囉嗦，這下可糟了。』

＊　＊　＊

『這說明她的成果太搶眼，連教授們都覺得可惜。』

『天哪……』

這時，一名體格高大的中年魔法師突然擠開阿爾馬雷伯爵，衝上前來。

在潘蓋亞學院，每學期結束都會通過嚴格評審，從各學院中選出最優秀的學生，把名字刻進榮譽殿堂。

教授深深嘆息，貝爾特侯爵摸了摸下巴。

隨着貝爾特的發言，人文學院的教授們紛紛點頭。

瞭解德寶拉脾氣的年輕教授擔憂地問。

「少抱怨了……走吧，德寶拉。」

「這說明她經過了痛定思痛的努力，也證明只要肯奮鬥，就一定能有所成就，應當成爲其他學生的榜樣。」

「德寶拉，說說吧，今天想喫什麼。」

「上半年能代表魔法學院的優秀學生，看來大家都一致認爲是德寶拉公爵小姐。」

「若有時間，不妨上來魔塔十一層，我的研究室隨時歡迎妳參觀。呵呵！」

『等等，那位老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忽然想起那天德寶拉理直氣壯地要求開真相調查會的模樣。

他的侄女最近頻繁出席魔塔的學會，不斷提升自己論文的價值，還揚言這次把理論「全面升級」了。

「我覺得這種行爲太過越界。」

「凱西西長老，改日我們再共進晚餐吧。今天我得先陪女兒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