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話

「很高興見到您，德比昂侯爵夫人。」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公爵小姐。」

當我走近時，德比昂侯爵夫人帶着有些茫然的表情，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回應道。

德比昂家族與西摩爾或巴斯萊恩相比，是個歷史較短的新興貴族。而那些出身於歷史悠久的家族的人，往往有輕視年輕家族的傾向。

不論世人如何議論，至少我是開國功臣家族的小姐。如今在場還有許多尚未正式介紹的名門貴族，顯然德比昂侯爵夫人沒料到竟輪到她這麼快與我見面。

圍在德比昂侯爵夫人身旁的人們也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所謂「物以類聚」在哪都一樣，她身邊的人，也大多是近來勢力大漲的新貴族。

他們的眼神裏都帶着同樣的疑問——爲什麼我會主動去找德比昂侯爵夫人？

『那當然，因爲這一邊對我更有利。』

「德寶拉公爵小姐的衣着真是太美了。恐怕不久後，這種優雅的美人魚線條禮服就會流行起來呢。」

德比昂侯爵夫人努力維持鎮定，用從容的語氣說道。

「多謝誇獎。如果夫人喜歡的話，我可以爲您牽線，介紹我常用的服裝工作室。」

「啊……謝，謝謝您。」

海倫的工作室如今是首都最炙手可熱的時裝屋，預約都難排上號，因此德比昂侯爵夫人的臉上浮現出掩不住的喜悅。

「不過，看侯爵今天沒能出席，想必真是忙得不可開交吧。」

我環顧四周後開口。

「是啊，這個節慶季，皇室行政廳總是特別繁忙呢。」

「真遺憾，我本還想親自當面向他表達謝意。」

「謝意？」

德比昂侯爵是皇室行政部的高級官員。早在阿爾芒商會成立之初，正是靠着他的批准，才得以在廣場上建立鐘塔。

——他還曾在馬上比武時幫我批下運動飲料的入場許可，真是多次受他照顧。雖然德比昂侯爵並不知道我是商會的主人。

「那位小姐，就是傳說中的『香花的英雄』吧……」

我想起了阿加特夫人的話，心裏偷笑。

畢竟流言這種東西，取決於誰最先說出口，語氣和意圖都會完全不同。

「她經營商會？」

「真是難以置信。」

「即便監護人再優秀，能與長輩持續交談，還要有機敏與淵博的知識。」

『她從西摩爾家得到了公開致謝，還收了我介紹的服裝店，這樣一來，她丈夫的功勞看起來也更大。』

「好累啊。」

「我自己都不知不覺聊個沒完。她不斷拋出有趣的話題，還知道我兒子升職的事，甚至連我們家族初代家主的名字都清楚。」

「是的。那件禮服真美。她沒有佩戴珠寶，而是疊了好幾層白色蕾絲，看起來更加高潔。」

「捐贈?! 」

不僅口才出衆，更意外的是，她與那位看似格格不入的巴斯萊恩侯爵夫人竟十分投契。

「怎麼？你們一個個看起來像見了鬼似的。」

雖出身沒落貴族，米婭·比諾什的舉止卻無可挑剔。

『不過明天就是狩獵大會了，可我這會兒太累，反而睡不着。』

＊　＊　＊

而後，德寶拉公爵小姐又展現出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

「難怪巴斯萊恩侯爵夫人被稱爲社交界的通人。看來這位公爵小姐在出色的監護人夫人指導下學得很好。」

光看錶情也能猜到——他們完全愣住了。

「德寶拉」與「善行」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就像「飛快的烏龜」一樣違和。

「啊？西摩爾公爵大人?! 」

「德寶拉公爵小姐終於亮出了她的底牌啊。」

剛與她談過話的米斯洛侯爵感嘆道。

「德寶拉公爵小姐那邊，怎麼忽然這麼熱鬧？」

德比昂侯爵夫人高聲讚揚着我的善舉，卻也不忘順勢抬高自己家族的名聲。

『啊，對了，伊西多祿大概會送我一隻吧。』

沒有依靠維斯康提公爵，卻依然讓全場的焦點再度聚向她，米婭的臉色一片慘白。

「是的，據說她就是捐建鐘塔的阿爾芒商會主人……」

一向沉默冷峻的西摩爾公爵突然現身，使衆人一陣錯愕，而他那若無其事的自豪宣言，卻讓人不由得順着附和。

話音落下，一陣短暫的寂靜。

不斷激起好奇心的德寶拉公爵小姐，讓注視她的人越來越多。直到她公開自己捐贈公共設施的事實，原本如緩緩加熱的水，瞬間沸騰。

「多虧了德比昂侯爵的大力支持，我們才能在霍倫區的兩個廣場上建起有益的公益設施。」

「她好像是以自己經營的商會名義捐贈的。」

「……」

『又、又是德寶拉·西摩爾！』

這次狩獵大會的目標，是數量暴增到擾亂生態的狐狸。

『爲什麼她跳過其他名門，反而去找德比昂侯爵夫人？』

收到越多獵物的小姐，就意味着人脈與人望越廣。

米婭死死咬着嘴脣，幾乎要將手心掐破。

大概是整場活動都緊繃着神經，如今只剩下脫力的虛空感。

「她說自己爲公益捐建了設施。」

「可奇怪啊，捐建設施的牌匾上都會刻上捐贈者名字，怎麼之前都沒人知道？」

再者，我之所以選擇在德比昂侯爵夫人面前公開，是因爲我確信她會主動幫我美化事蹟。

『果然，選她真是選對了。』

「那阿爾芒的主人，就是我。」

想着那位在整個舞會中始終以溫柔笑容注視着我的男人，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怎麼可能白白邀請她去我的領地？我們之間的關係，比你們想的要深得多呢。」

出席完成人舞會，從皇宮回到宅邸後，我一頭倒在牀上。

想着與德比昂侯爵夫人交好的新貴族們今後會替我營造良好輿論，我鑽進被窩。

「哪、哪有鬼！只是……公爵小姐真是令人欽佩啊。」

『怎麼能一夜之間，聲望就天翻地覆成這樣？』

巴斯萊恩侯爵夫人露出暢快的笑容說道，時機恰到好處。

『繼西摩爾與維斯康提之後，連巴斯萊恩都如此看重她？』

這消息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一個還沒從學院畢業的少女，能經營那樣的大商會？這也太誇張了吧。」

「確實如此。」

「我在霍倫區女神噴泉廣場和魔塔噴泉前，各捐建了一座整點報時的大鐘塔。」

『與其那樣，不如由我自己說出口。』

「德比昂侯爵夫人是皇室官員夫人之中影響力數一數二的人，也最擅長宣傳自家家族。」

「巴斯萊恩侯爵夫人，您早就知道她是阿爾芒的主人嗎？」

「公爵小姐，噴泉前的鐘塔不是隻有一座嗎？那設施據我所知，是由阿爾芒商會捐建的。」

畢竟外界流傳着「讓告白者變太監」的傳言，我也沒對哪位少爺特別照顧，自然沒有任何期待。

本就厭惡那雙讓人聯想到鮮血的紅眸，如今積壓的自卑翻滾而出，讓她幾乎反胃。

＊　＊　＊

『要是讓別人去傳，反而更糟。』

「真沒想到，德寶拉公爵小姐這麼會說話啊？」

『爲什麼沒人看我這個聖女？』

「真是了不起啊。那麼，公爵小姐捐建的是什麼樣的設施呢？」

初始，舞會一開始時，貴族們最大的關注對象是米婭·比諾什。

「我也喫驚啊。我的女兒真是越瞭解越覺得她天才。」

『和我毫無關係的活動嘛。』

「哎呀，捐建公共設施？您真是以身作則、行善積德呢。想到德比昂家族能參與到這麼有意義的事業中，真讓人高興。」

如今，她終於能大大方方地向其他夫人們講述德寶拉在南部領地所完成的事了。一直以來憋得難受，終於能替她正名。

當然，這種活動與我這種「毫無戰鬥力」的人毫無關係。參加者幾乎清一色是年輕貴族，他們會將獵物送給心儀或受恩於自己的小姐。

『我聽說那位傲慢的小姐向來看不起年輕家族啊……』

虔誠的二皇妃與她交談不到五分鐘，反倒邀請那女人蔘加茶會。

畢竟我身爲以魔法爲業的家族小姐，公開自己經營商會的身份，壓力確實不小。但如今連南部的貿易路線都已打通，也沒理由再繼續隱瞞。

我這位曾惡名昭著的公爵小姐居然做出捐贈之事，周圍的貴族們無不震驚，很快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一位小姐立刻反駁道，而我只淡淡地答道。

『爲什麼她什麼都有？連行善都要裝得那麼虛僞？』

但也僅此而已。社交界可不是展示神聖力量的地方，而像她那種程度的處世圓滑，這裏多得是。反倒是平日神情冷漠的二皇妃竟與德寶拉公爵小姐聊了許久，讓衆人暗暗震驚。

那天出席的領主與貴婦們，一整場舞會都不時朝她的方向偷看，想找個機會上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