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348 字
在車禍之後,經過了一段漫長的黑暗,我終於恢復了意識。茫然地眨着眼,我環顧四周那陌生的景象。
我孤零零地躺在一張帶有白色天篷的華麗大牀上。那牀的尺寸之大,足夠七個成年人一起睡下。
這裏到底是哪裏?
我驚訝地看着那窗邊垂掛的窗簾,上面以金線細膩地繡着蛇與玫瑰的圖案。就在我感到詫異的同時,忽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那場摩托車事故,不由得猛地坐起身來。
分明感受到了骨頭碎裂、肌肉撕裂的那種疼痛,可如今竟然完好無損?我摸索着自己連一絲肌肉痠痛都沒有的身體,卻被手掌觸碰到的那一團巨大的胸部給嚇了一跳。
「什、什麼……?」
我滿腹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匆匆下牀,跑到鏡子前。
「啊!」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鏡子裏映出的,並不是我那張熟悉的臉,而是一位目光銳利的絕色美人。那女子有着光澤柔順的紫發與鮮紅的雙眼,令人印象深刻。
「……好漂亮。」
我一時間被她的美貌迷得失了神,直到猛然回過神來,纔開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臉。
啪!啪!啪!
鏡中那美得不真實的女人雪白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簡直有些可憐。但我顧不上這些——我必須從這荒唐的夢裏醒來。
「好痛——」
……可爲什麼還是沒醒?我瘋了嗎?
就在我被這過於真實的觸覺搞得精神恍惚時,突然,一聲刺耳的破裂聲猛地鑽進了耳朵。
我下意識地朝聲源望去,只見一個裝着粥的碗滾落在地,一個穿着西式女僕裝的女人臉色慘白,驚恐地癱坐在那兒。
我們的視線一相交,她立刻低下頭,伏地哆嗦着開口。
「請、請原諒我!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犯下了死罪,請您開恩饒恕我吧,德寶拉小姐!」
不對啊,這個「父親」怎麼又帥又恐怖?
小說裏的人物那麼多,怎麼偏偏是她!
她每次都這麼說,但她那所謂「借給我穿」的衣服,不是領口鬆垮就是尺寸太小,根本是要扔的舊衣服。可我那時候太好說話,也沒法發火,只能勉強自己接受。
我茫然地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公爵咬緊牙關,冷冷地瞪着我,眼神犀利得像要把我撕碎。他甩開我的臉,邁着沉重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小姐,還需要再給您拿些嗎?」
『哇,真他媽瘋了。』
「姐,急用一下,我先上廁所!」
我一邊點頭,一邊拿起圓麪包,用小刀舀起一大勺覆盆子果醬,厚厚地抹了上去。
「我能容忍妳到現在可已經是極限了。這是最後一次警告。給我老實點,禁足反省!」
眼前的男人正是德寶拉的父親,喬爾朱亞·西摩爾。他是帝國屈指可數的高級大魔導師之一,出身於歷史悠久、名門望族的西摩爾公爵家,被譽爲「五指之內的天才」。
『身體輕鬆了,連心情都跟着鬆快。』
「居然爲了區區一條項鍊鬧出這種醜事,妳可真是西摩爾家的恥辱。」
『不過……好像也沒想象中那麼糟?』
「……」
等我被姐姐吵醒、準備去用家裏唯一的那間廁所時,弟弟又像鬼一樣衝出來搶在前面。那混賬每次都把馬桶周圍弄得亂七八糟,我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得拼命打掃。
「又在吵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她啊。』
我把發燙的臉埋進掌心,絕望地嘆了口氣。最終,我撲倒在牀上,閉上眼睛。
「尹道熙,我要穿這件哦?」
我勉強支撐着發軟的雙腿,想挪回牀邊,卻差點驚叫出聲——那跪在地上的女僕竟然趴着爬了過來,幾乎是以匍匐姿態貼着地面向我靠近,拼命哀求。
盤中漂亮地擺放着的無花果新鮮誘人,蘑菇湯的香氣又濃又滑。等我喫完早飯,侍女們又恭敬地爲我倒上了芬芳的紅茶。雖然我從沒去過5星級酒店,但感覺那裏的「客房服務」大概也就是這種水準吧。
我暫時放下對未來的煩惱,望着窗外隨風飄落的細雪,心中莫名平靜。
「對不起!真的是我錯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好不容易下決心在網上買的衣服,總會被姐姐理直氣壯地搶先穿出去。
他那帶着殺氣的逼人氣勢讓我渾身僵硬,心跳都亂了幾拍。
弟弟獨佔一間房,而我和姐姐合住。姐姐是個早起型的人,總在我還沒完全清醒時就把熒光燈全打開,吹頭髮。吹風機的轟鳴聲每天早晨都能讓我發瘋,尤其我是個夜貓子,更加受罪。
那樣混亂嘈雜的早晨已經成了習慣,如今忽然能享受這般寧靜,就好像在5星級酒店度假一樣。
被人盯着喫實在有點壓力,於是我模仿記憶中德寶拉那冷淡的語氣,把侍女打發了出去。
『啊,對了,記憶裏德寶拉上個月在裁縫鋪訂製了新禮服。』
當我正努力理清思緒時,一個目光凌厲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
那雙冰冷的銀灰色眼睛與我對上時,腦海深處忽然泛起了德寶拉的記憶碎片。
原來,德寶拉爲了得到帝國唯一的一條粉鑽項鍊,又哭又鬧,最終以絕食相逼,而如今的我——恐怕是被誤以爲又在鬧「自殘戲碼」吧。
我從沒享受過這種奢華的平靜。我原本的家,早晨簡直就是戰場。房子又小,偏偏有三兄妹,每天一早都亂成一團。
「不了,出去吧。」
* * *
「真是個可悲的傢伙。」
我端起那隻古典風的精緻茶杯,將目光投向窗外,聽着窗邊傳來的鳥鳴聲。
只要我輕聲自言自語,就能立刻得到想要的東西。她們像訓練有素的軍隊一樣,爲了不觸碰地雷般的德寶拉性子,動作乾淨利落、井然有序。
只希望醒來時,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夢。
「妳不也經常穿我的衣服啊。」
她竟然開始用力磕頭,砰砰的撞擊聲伴隨着濺起的血跡——那一刻,我真切地體會到,自己確實進到了一個沒有人權、陰暗至極的悲劇小說世界裏。
霎時間,一道電光似的領悟閃過我的腦海,我終於想起了自己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理智上,我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但若不是穿進了那本書裏,根本無法解釋我現在的處境。那種火辣辣的疼痛、這份清晰到近乎真實的感官,以及與小說中描寫一模一樣的紫發與紅眼——這都太真實了。
德寶拉·西摩爾。我記得很清楚,小說連載中斷前,《吞下黑刺》評論區的熱門留言幾乎每一條都在咒罵這個女人。
公爵以看垃圾般的眼神俯視着我。他是那種極度重視家族榮譽的男人,而德寶拉卻幾乎每天都在刷新「敗家女」的下限,因此他對她的厭惡到了極點。
我咬下一口入口即化的千層酥,忍不住低聲感嘆。也許是聽到了我的嘀咕,侍女立刻像子彈一樣衝出去,隨後捧着裝滿各種麪包的籃子回來。
這位西摩爾公爵身形修長矯健,不似常人印象中的中年體態,他的氣質冷峻如刀鋒,性情亦如外貌般嚴酷。據記憶所示,他唯一溫柔以待的人,是自己的妻子瑪麗安·西摩爾。可在她產下幼子恩裏克時不幸去世後,他便重新回到了昔日那種冰冷而無情的樣子。
『也是啦,比起不聽話的要好上一百倍。』
他猛地捏住我紅腫的臉頰,力氣之大,令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等飯食完全消化,侍女們又端來了洗漱用的熱水,替我梳洗打扮。穿上襯裙與束腰胸衣後,一列人抬着華美的禮服魚貫而入。
作爲個「麪包控」,這裏的食物很對我的胃口。
德寶拉?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這太誇張了,這紀律性也太強。』
——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閃爍。
「給我老實點,禁足反省!」
「那像妳母親一樣的這張臉,是妳唯一還算能看的地方。」
早上睜開眼時,我依然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惡女德寶拉。
根據記憶碎片,德寶拉極其熱衷於購物,經常去繁華街區買昂貴的衣飾與珠寶。
在柔軟又寬敞的牀上可以一直賴到中午,等到肚子餓了只要搖一搖鈴鐺,僕人們立刻會端上早餐。
——這樣悠閒又愜意的早晨,還是人生24年來頭一遭啊。
「呵,絕食抗議還不夠,現在連自殘都玩上了?」
我的聲音因爲緊張而發顫。那女僕連連道謝,慌忙收拾起地上的粥碗,頭也不回地逃走了。門一合上,一陣徹骨的虛脫感襲來,我的身體彷彿被抽空了力氣,順勢滑坐到地上。
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還在「反省期」,原本不該外出。沒想到侍女們竟直接把房間佈置得像百貨商場的VIP專屬間一樣。真不愧是德寶拉,格局都不一樣。
「……夠了,知道了,妳出去吧。」
「好喫……」
想起西摩爾公爵那句怒斥,我忍不住乾笑。如果這也算「反省」,那我寧願一輩子都這樣反省。
我這輩子當了二十四年的老實人,好不容易死得早早清淨了,結果竟然穿成了這種瘋女人?
那是我曾經氪金追看的19禁黑暗系小說《吞下黑刺》裏——那個讓女主受盡折磨的地獄級反派惡女的名字。
穿戴最新流行的華麗寶石與禮服、炫耀財富與美貌,是她的主要興趣之一。
穿進德寶拉身體裏已經第十天了,我居然出乎意料地適應得挺好。原以爲要以這個風評最差、各種糟糕設定集於一身的角色身份活下去會很艱難,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也談不上什麼適應就上了,因爲一切都已經完美地爲我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