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一週前，深夜。

在因爲公爵那句「區區4千小錢算什麼」的驚人發言而拍地懊悔了一陣之後，我便開始苦惱起該如何處理那枚他送的粉鑽。

『戴着出門又太惹眼，不戴又沒用，賣掉更是不行。真是尷尬。』

雖然原本是飾品，但我並不打算真的把它掛在脖子上四處炫耀。要是帶着這條項鍊在學院和社交界裏趾高氣揚地走來走去，那隻會惹惱在拍賣會上落選的女主角的備胎——菲拉夫。

我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反派角色，可不想去主動招惹女主的注意。更別提與那個走到哪都帶來各種不幸的破碎系女主糾纏不清，那更是敬謝不敏。

老實說，我確實很想把它賣掉，好積攢一筆私房錢。可這帝國中僅此一顆的寶石，要是被我直接拿去拍賣，那消息八成很快就會傳進公爵耳朵裏。

『那公爵脾氣又有多古怪啊，我要是敢賣，簡直是瘋了。』

要是我擅自賣掉那寶石，他一定會覺得顏面受損，甚至認爲我是在蔑視他的好意。

況且他纔剛因爲我的絕食抗議而親自給我買了這東西，我若立刻拿去拍賣，只會顯得不合情理，連「德寶拉」該有的形象都維持不住。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在找到合適的處理辦法前，這枚粉鑽只能在家族宴會那種場合象徵性地戴幾次。

『算了，在公爵面前偶爾戴戴，當作給他個面子吧。』

它原本是用來襯托女主角在學院登場的戲劇性道具，結果卻落在了我這兒，真是命運的捉弄。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這也是事實。』

我一邊暗自感嘆，一邊欣賞着那顆雕琢精緻、閃着粉色光澤的寶石。正打算把它收回盒子時，我打開了那個製作得十分考究的首飾盒。果然是貴重之物，就連外盒設計都極爲精美，連同內部那份「品質保證書」也顯得不同凡響。

忽然好奇這顆寶石到底是幾克拉，我便伸手去拿那封天鵝絨色、帶着新藝術風裝飾的信封。

那信封被一層如同熔化黃金般的封蠟嚴密封着。我捨不得破壞那漂亮的蠟封，便小心翼翼地颳去封口上的金色蠟油——就在這時，我看見那上面印着一個模糊的印章圖案，不禁眯起眼睛。

「這是什麼？」

封蠟上那淡淡的印記乍一看並不起眼，但仔細辨認後，我看清那是——一隻豎起尾巴的貓。

「誒……？」

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在腦海中轉來轉去，就像鞋裏硌着的小石子一樣讓人難受。

運氣爆棚。我這個一直被人當冤大頭的傢伙，居然中了這等大獎。

「德寶拉老是欺負米婭。那個惡毒的女人真礙眼，可她是西摩爾家的嫡系，動起來不容易。去想個辦法，能除掉她的話，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

呵，詛咒人偶嗎……

這種可怕的東西，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

「原來如此！再怎麼飛揚跋扈的西摩爾家族，在聖女的神威與權威面前，也不過是凡人罷了。」

更妙的是，既然連太子都能放心依賴他，那保密性想必也有保證。

『我也要和布朗夏的會長做交易！』

可越是提醒自己，越難平靜。畢竟，爲了能見到布朗夏的會長，我花了無數個夜晚拼命回憶小說內容。

小說中寫到，太子進入布朗夏經營的商鋪，與僞裝成店長的情報員接觸，然後說出暗號的情節。可惜作者並未描寫具體的店名或位置。

正是因爲布朗夏會長的卓越情報力與佈局能力，太子才能在衆多「備胎」角色中脫穎而出，成爲最受歡迎的男角之一。

我在腦中整理好思緒，迎上他那略帶笑意的目光，開口道。

「第一個委託——」

那一刻的靈感就像雷擊般在全身炸開，一陣電流般的興奮竄過身體。

那一幕出現在太子登場的章節中。因爲布朗夏的會長正是太子的謀士。小說中的太子每當遇到麻煩，就會飛奔去找那位會長委託任務。

「特殊時刻用貓印章……真想不到你竟有這般少女情懷。」

因此，我立刻想到——或許這與小說中某個角色或組織有關。

「真是個該死的守財奴，不跟你廢話了。」

最終，德寶拉制作出以女主爲原型的「詛咒人偶」，其實正是落入了布朗夏會長的圈套。

「能讓我起好奇心的委託人，公爵小姐是第一個。失了分寸，是我的失禮。」

「你也會開玩笑啊。那貓把尾巴豎直舉起，是代表什麼意思？」

布朗夏的會長非常特別，與其他小說角色不同，他會根據心情使用不同的印章，以此暗示自己當下的情緒。

「冷靜，冷靜。」

「布朗夏！」

『這次，一定要擺脫「冤大頭人生」。』

「這印章是照着它刻的，像不像？」

渴望博得女主米婭歡心的太子於是命令布朗夏的會長去找出德寶拉的弱點。接受委託的那位會長便暗中放出流言——聲稱有一種「能詛咒仇人的法術」，以此誘導德寶拉去接觸術士。

太子看了看那隻貼在會長身邊的金色猛獸，又看看那貓印章，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那微微抖動的肩膀寬得驚人，讓我暗暗喫驚。我原以爲情報商會是個瘦削文弱的傢伙，但他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形，竟比護衛騎士還要壯實。

我撓着頭苦思，忽然靈光一閃，腦中浮現出某個場景，我猛地站起身來。

這帝國遼闊無比，若讓我一家家地找並挨個說暗號，未免太瘋狂。

當我學着小說中的臺詞說完，眼前那位會長先是眨了眨眼，隨後便放聲大笑起來。

我嚥下口乾舌燥的唾液，繼續說道。

——豎起尾巴的貓，正是布朗夏的會長在達成滿意交易時所使用的印章。

都已經把一切準備到那地步了，太子還不識趣地追問一句，於是被那位會長狠狠宰了一筆。

沒有值得信任的手下，對我來說，布朗夏的會長無異於甘霖。只要給夠錢，他就能把一切辦得妥妥當當。而我——正好有的是錢。我們簡直是天作之合。

「原價十金幣，但我心情好，只收九金幣九十九銀幣，專爲殿下優惠。」

說實話，太子在小說裏除了給布朗夏主人砸錢、發號施令之外，幾乎什麼都沒幹。他唯一突出的設定，就是「重要部位格外出衆」。可偏偏，他每次都能在人氣投票中拿第一。

「哦，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用這枚貓印章，本以爲只是裝飾呢。」

就像西摩爾家族用「雙頭蛇」來代表血脈特徵一樣。

那位行會會長將能起訴德寶拉的「關鍵證據」呈上後，太子便賞賜了他鉅額黃金與一大片領地。

我幾乎是撕裂般地拆開信封，顫抖着雙手展開那份寶石的品質保證書。

然而今天，我竟在粉鑽的品質保證書上找到了那家布朗夏行會成員的線索。

德寶拉因爲過去的惡行與暴戾行徑早已失去人望，無法好好利用公爵家的優秀人脈。西摩爾公爵給予她的，也不過是維持體面的生活費、幾名侍從和護衛騎士而已。

『太子的萬能外掛——爲什麼我不能用？』

『他是練過的嗎？看他能用魔法移動物體，魔力也不弱。到底是什麼來頭？』

而那枚「豎起尾巴的貓」印章，正是他在把土地契約封入信封時所使用的封印。

「呵呵，只有在交易讓我極爲滿意時，纔會特別使用它。」

我甚至把兩人這種無聊的對話都一一回想了出來，緊緊按住劇烈跳動的心口，深吸了口氣。

如我所料，上面明確寫着出售粉鑽的寶石店名稱與地址。想到或許能以此線索接觸到布朗夏這個神祕組織，我的心臟頓時砰砰直跳，充滿期待。

沒有喝咖啡，我的手腳卻激動得直髮抖，那一夜我幾乎徹夜未眠。

『沒想到賣粉鑽的店竟然和布朗夏有關。』

『貓？到底是誰在用這種印章？』

「那麼，您大駕光臨，是想委託我什麼事呢？」

「以『褻瀆神聖』之罪起訴她就簡單多了。」

「想知道的話，就付99金幣吧。原價是100金幣，但我對你另有委託，就給你打個折。」

於是現在，我正站在夢寐以求的布朗夏會長面前，竭力壓抑那份激動的情緒。一旦讓我顯出渴求，他必定會看輕我。

好在德寶拉那張臉天生冷豔，只要保持無表情，就足夠有氣勢。我露出在鏡子前練習過的「冰冷神情」，開口道。

『我原本還在爲怎麼找到他開的店而發愁……』

『……果然有。』

在阿斯提亞帝國，人們常藉由印章展現個人喜好、信念，或是所屬家族、行會的象徵。

我懷疑地上下打量他，結果四目相對。那人仍帶着淡淡笑意，緩緩開口道。

『用這種印章的人……小說裏出現過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