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731 字
我呆呆地望着已經癒合的手指尖,心情有些恍惚。
『看來傷口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深嘛。』
畢竟也不是被刀割傷,只是被紙劃了一下而已。
我這麼一想,也就釋然了,很快便把這件事拋到腦後。比起這個,我更在意伊西多祿那邊。那隻總是在窗臺上來回跑的瑪芬如今一點音訊也沒有。他的突然失蹤,讓我心裏一角空落落的,同時又有點擔心。
『要不要請馬格麗特幫我調查一下維斯康提家的動向呢。』
正這麼想着時,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聽到了他的消息。
我環視着有些騷動的學院,轉頭問馬格麗特。
「今天怎麼回事,學院裏這麼吵?」
馬格麗特很快帶回了最新的小道消息。
「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在傳伊西多祿公子繼承了維斯康提公爵的爵位。」
『也就是說,伊西多祿成了公爵?』
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而這條令人震驚的傳聞,似乎源自皇室的侍從。最近皇室與維斯康提家往來書信的簽名處,顯示出皇室方面已經察覺到維斯康提的家主更換了。
一旦點燃的流言便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到底是維斯康提公爵出了什麼事……?』
前任維斯康提公爵是否因個人原因無法再處理事務,抑或是主動讓出了家主之位,目前尚未得到確切的消息。維斯康提家本就比其他貴族家族更爲神祕,因此各種猜測四起。
『從上次伊西多祿的神情來看,應該不是預料中的事,而是突然發生的吧。』
伊西多祿……沒事吧。
聽到傳聞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牽掛着他,心中滿是擔憂。
『要是有手機就好了,早就直接聯繫上了。』
偏偏維斯康提領地位於南部,離王都相當遙遠。
那個放縱、衝動的男人——維斯康提公爵,在賓客面前逞能,飲下過量的烈酒後,突然心臟發作倒地。昏迷數日,終於在今晨去世。
海浪拍擊着城牆,濺起一片雪白浪花。
在維斯康提家中,唯一不承認伊西多祿的人,只有前任家主——阿爾伯特·維斯康提。
「維斯康提公爵大人。」
* * *
我努力壓下心頭那種奇異的緊張感,從首句開始仔細地一字一句讀了下去。
『爲什麼現在……卻突然想見她?』
「長話短說——以後請多關照。」
我輕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撥弄着羽毛筆。
他並沒有因父親的去世而悲傷。相反,他只覺得那人死得太早,讓自己不得不提早接下這份麻煩的家主之職,實在令人遺憾。
漸漸地,家中的家臣們開始捨棄那位瘋癲的公爵,轉而依賴擁有出衆才幹與手腕的年輕繼承人。
『怎麼辦纔好……』
以一貫平靜的語調,伊西多祿注視着那如同沉睡般一動不動的父親,直到自己心情稍微平復。死因是飲酒過量導致的心臟麻痹——連死法都那麼陳腐而無趣。
就在他封好信封的那一刻,德寶拉的回信正好送到。雖然時間上應是幾日前寄出的,卻讓他有種立刻得到回應的錯覺。
心裏暗暗替他憂慮着,視線忽然落到信件末尾的一句話上。那一瞬間,我的臉不受控制地發燙,急忙揉了揉。
城堡內部此刻異常寧靜,籠罩在肅穆的氣氛中。與上週那羣沉溺於享樂的客人們夜夜笙歌的熱鬧夜晚,形成了鮮明對比。
『也罷,我也從未想過要和他相見。』
公爵曾將無賴與丑角帶入府邸,舉辦難以啓齒的荒淫宴會,又嫌坐在書房裏太無聊,便跑到自家領地上獵殺奴隸消遣。
那句話的筆跡格外深重,彷彿他用力壓着筆尖一筆一劃寫下。
神官爲亡者祈禱的整段時間裏,他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德寶拉那雙紅色的眼眸。初次相見時,那如紅寶石般的瞳孔閃爍着難以言喻的光。而如今,那光彷彿無時無刻都在閃爍。
自從抵達領地後,伊西多祿幾乎沒好好進食,削瘦的臉龐上,分明的下頜線更加銳利。那張毫無情感的蒼白麪孔,讓人一對上視線,便不寒而慄。
我正怔怔看着時,窗外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
年長的維斯康提家臣——裏貝拉伯爵,從前公爵冰冷的遺體上移開目光,走向新的家主伊西多祿。
他幾乎一有空就會拿出她的信,一遍又一遍地閱讀。
仔細想來,他年紀還不算大,卻要一邊處理父親的葬禮,一邊整頓整個家族。想到他肩上揹負的重擔,我不禁更加擔心。
『現在終於明白了。』
維斯康提家統治的南部領地,沿海地區。
連童年時面對父親時的所有記憶與情緒,都隨着歲月的磨損而淡化殆盡。
那時的他,從未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情緒。
那天,伊西多祿終於稍微喫了點東西。突然就感到飢餓。腦海中浮現出她喫着自己切好的肉時那滿足的神情。不過,她信中最後一句話卻有誤。
「……」
「維斯康提家,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光輝啊。」
「這稱呼……聽着真不習慣啊。總覺得像是在叫父親一樣。」
明明一直都覺得世間萬物無聊又乏味……
「公爵大人,有信件到了。」
望着那與初代家主肖像如出一轍的新任公爵,衆家臣心中充滿敬畏與狂熱的喜悅。不久後,伊西多祿身着鑲金飾邊的黑色禮服,坐在匯聚了所有家臣與旁系親屬的大廳中央。
他們父子間終究沒有交集的那一天。畢竟,從根本上,他們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以公爵而非公子的身份主持葬禮時,伊西多祿默默計算着自己必須留在南部的時間。南部式的葬禮流程結束後,還得舉行正式的繼承儀式,所需時間更長。
「家族的所有家臣早已從心底效忠於您。」
伊西多祿冷冷地笑了笑。
「黃金棺已經送達。我們將請來神官,爲故人準備葬禮。」
「等一下。」
『什、什麼啊……』
事發突然,但維斯康提家的家臣們卻冷靜地準備迎接新的年輕公爵。對他們而言,先代家主早已毫無忠誠可言。
自己對眼前這個可悲的人類,甚至連憎恨都談不上。那原本以爲是仇恨的情感,不過是輕蔑與厭惡——就像看到一條黑色蜈蚣在手臂上爬時的感覺。
我迅速掃了一遍伊西多祿的來信。看來他是通過傳送門寄來的,因爲信上書寫的時間並不久遠。
被白布裹着的棺木緩緩降入墓穴。神官們爲亡靈獻上祈禱,葬禮隨之結束。由於維斯康提家的實權早已掌握在伊西多祿手中,所有程序都順暢地完成。
而且他剛繼承爵位,肯定忙得不可開交,也沒空查看信件。
『那傢伙,到了最後都沒能派上點用場。』
德雷恩伯爵眼角泛淚,感慨萬分。
『其實,與其說他不承認,不如說是個嫉妒自己優秀兒子的可悲父親吧。』
『寄信到南部的話,估計要很久才能到吧?』
信中的內容,對我這邊的狀況掌握得相當準確。
只是,當自己發現父親死了竟沒有絲毫波瀾時,他不禁輕笑出聲。
* * *
嘩啦——
隨即,爲紀念維斯康提公爵繼位而舉行的宴會正式拉開帷幕。
被稱爲天賜要塞的阿萊亞海峽前,屹立着領主維斯康提公爵的居所——面朝大海的羅迪烏姆城堡。
『也是,伊西多祿對傳送魔法很精通嘛。』
『想見她的臉。』
「終於……」
維斯康提之所以被認爲是個極爲神祕的家族,是因爲多年來,他們竭力掩蓋了那位公爵種種不可告人的醜行。
他寫信告訴德寶拉,自己可能還要一點時間來處理後續事務。而當他寫下「想見妳」時,情不自禁又將羽毛筆蘸了一次墨,也許是希望她能更真切地感受到這份思念。
『什麼聲音?』
那張一向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具魅力的淺笑。頓時,場內掌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