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167 字
我以前到底有多傻?多像個冤大頭?
「道熙啊,哥現在急需十萬韓元。姑媽突然去世了。她從小就對我很好,我現在太難受了,真的。」
「啊……怎麼會這樣。」
直到死前,我都還覺得那些每週都有親戚去世的謊話連篇的韓準學長真是可憐。我被那傢伙迷得團團轉,竟然連這種拙劣的謊言都信了。
「真的對不起,道熙。等我有錢了立刻還妳。」
我給金韓準轉了10萬韓元,還附上一句「加油」的安慰。
反正銀行卡空空如也又怎樣,我自己願意啊。飯錢、咖啡錢省一點就行,反正很快打工費也會到賬。
我這樣極限自我安慰着,提起裝着沉重破舊筆電的包,走進了工學院旁的圖書館。
「啊,好睏。」
還沒開始做那堆積如山的作業,就先被疲倦淹沒。真想來一杯甜甜的拿鐵,但沒錢,只覺得一陣虛無感襲來。稍微冷靜地算了算,那位韓準學長以「弔唁金」爲名借的錢,已經快要50萬韓元了。
不能早點還我一點嗎?
但想到那位連遭悲劇、正陷入喪親之痛的韓準學長,我又覺得不好意思去催。我只能咬着指甲,轉而打開筆電。
各位,請在今天之前把整理好的資料發給我。
因爲本週就要進行專業小組作業的中期發表,我在羣聊裏留下了訊息。訊息旁的未讀數字逐漸減少,可好一陣子都沒人回。
道熙姐姐,對不起,我得了重感冒。
我今天要去預備軍訓練,可以明天再交嗎?抱歉。
能這樣遲來的回覆都算不錯了。也有人直接既讀不回。也許是經歷得太多了吧,對大家這種不配合的態度,我已經毫無波瀾。反正學費都那麼貴,多學一點算我賺到。我又一次靠精神勝利法撐住,繼續整理發表資料。
我熬到深夜才從圖書館裏出來,肚子餓得咕咕叫。拖着疲憊的身體往便利店走去時,伴隨着刺鼻的煙味,我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哎,操。都說了這是新的,別踩!」
金韓準——此刻理應在靈堂的他——正噴着煙霧,口吐粗話。而他身邊的聊天對象,是那位說自己今天要去預備軍訓練的小組學長。
我擦了擦溼潤的眼角,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時候還有人來把我當冤大頭。
「道熙啊,妳來得正好,去洗下碗。」
「尹道熙。」
「哇,金韓準,你真是個狗東西。」
「小姐,我要回家,可是丟了交通卡。能借我三千韓元嗎?求妳了。」
「我一分錢都沒有!放開我!」
「啊啊,尹道熙啊。」
流浪漢抓住我的手臂大吼。正所謂好意多了就是理所當然,眼看這老太太竟反咬一口,我的怒火也猛然升騰。
我拖着發抖的雙腿回到家,媽媽指着堆滿碗盤的水槽。晚飯是弟弟喫的,可洗碗的事理所當然成了我的任務。我又一次地感到不解。
真是夠了,這倆人都靠我這個冤大頭活得挺滋潤嘛。
轉生到一部19禁、逆後宮、黑暗系小說裏,那個惡女的身體裏。
「靠轉售纔好不容易買到的。媽的,所以別把你的豬蹄伸過來踩。」
我已經被這位老太太騙走三次交通費了。
聽到金韓準那自得洋洋的回答,我腦袋嗡的一聲。
我和她在馬路邊推搡,她不斷逼近我,就在那一瞬間,一輛疾馳的摩托車迎面撞上了我。我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了。
「到底哪個傻子會給你錢啊。」
「媽,我也想上家教。朋友們最近都在上小組或一對一補習。就只有我還在上補習班課,妳可知道嗎?」
「小姐,我讓妳給我三千韓元!」
冤大頭,冤大頭,冤大頭——這三個字在我腦中不停地迴響。
「壞的不是我,是尹道熙太蠢。稍微對她好一點就被騙得團團轉。」
我一句話也沒回。默默走出家門,而這竟成了我所能做的最大反抗。那一刻,我竟感到更悲哀。
我本該把這些話翻譯成——道熙是個冤大頭,利用起來可真是方便。爲什麼這種重要的領悟總要在死前才明白?
哇,這是不是說明光聽我名字,別人就立刻能理解爲什麼?我就是那種冤大頭中的冤大頭?
我本該大聲喊出來纔對。問他們爲什麼要區別對待。我就這麼安靜,所以他們才把我當成擺設。
『我也餓着呢……』
學長一臉「我懂」的表情點了點頭。
悲傷滯後地湧上來,我站在街邊,吸着鼻子。
「道熙啊,我最喜歡妳這份善良了呢。」
『被騙這麼多次我纔開竅,我可也真行啊。』
媽媽那毫不猶豫的答覆,讓我手中的牛奶砰地掉在地上。我胃裏一陣翻騰。要知道,之前連我聽幾門網課、報個補習班,父母都嫌太貴、罵我亂花錢。
『上次我還好心送她到車站呢。』
然後,轉生了——
他那甜得發膩的假話在我腦中一遍又一遍地迴盪。奇怪的是,我卻哭不出來。只是心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一樣,火辣辣地疼。
金韓準每週從我這兒騙走弔唁金,這老太太每週從我這兒騙走車費。
「我喜歡道熙的善良。」
「和她一個小組,爽翻了。只要開口她就給錢?」
我原以爲我們家經濟狀況極度拮据——爸爸只是個永遠升不上去的普通科長,孩子還多達三個。但原來不是沒錢,而是他們根本不想在我身上花。
「這雙要是靠轉售買,可貴得要命,你哪來的錢啊?」
「我說是要去參加葬禮,她每次都信。」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像個傻子一樣,我甚至沒有衝上去罵他、讓他還錢。只是一味逃離那片地方。至少應該把那雙鞋搶過來狠狠踩爛纔對。
我無力地翻找空蕩蕩的冰箱,這時聽見弟弟和媽媽的對話。
「我宰了個冤大頭唄。」
「這不是N牌的限量鞋嗎?你怎麼弄到的?一秒就售罄的那個。」
「尹道熙!去哪兒?碗洗了嗎?」
「我們道熙真是個好孩子。」
「那兩千!一千也行!」
到這種程度就該認命了吧——我是那種連路邊的流浪漢都能一眼看出的終極冤大頭。正如金韓準所說,我不是「善良」,只是「蠢」。
「好,媽媽去幫你找家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