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330 字
『要是三皇子沒臨陣退縮,恐怕真要打起來了。』
那時候學生們一下子圍了上來,我又因爲太慌亂,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決鬥」這事有多嚴重,只是僵在原地。可回到家冷靜下來越想,心情就越沉重。
若是像路易·加澤爾那樣的普通人倒還罷了,三皇子可是曾率領北部領主們在與魔物的戰鬥中衝鋒陷陣、立下過功績的騎士。繼承了希斯泰奇皇家的血脈,少說也該是劍術專家級別的人物。要是他真接受了決鬥,而運氣又不好——伊西多祿可能會嚴重受傷。
『太魯莽了。』
我氣得嘴脣發麻,衝動之下直接叫來了馬車伕。越想越坐不住,心口那團情緒快要爆出來了。
「去維斯康提家的宅邸。」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我像着了魔似的催促,馬車伕被嚇得面色發白,只得趕緊駕馬。
馬車跑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終於停在一棟氣氛寧靜的大宅前。門衛進去通報主人的時候,我隔着車窗望向宅邸的方向。
「怎麼突然來了?」
沒多久,穿着寬鬆家居服的伊西多祿跑了出來。也許是把移動魔法丟一邊去了,他竟穿過那片大花園一路跑來,氣喘吁吁。
我看着他那急促而混亂的呼吸,心情也同樣一團亂麻。
『我到底是爲什麼跑來的?』
「別站着了,先進來吧。」
他用溫柔的語氣說。
「我不打算待太久。」
從我口中蹦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冷得像結了冰。
「外面冷啊。」
他擔心地伸手,想撫上我冰涼的臉頰,我卻甩開了他的手。現在我一點也不想被安慰。
「妳生氣了嗎?」
被他這一問,我才意識到——好像確實是這樣。一向什麼都能笑笑帶過的我,這次卻罕見地對一個明明沒做錯事、甚至常常比我更喫虧的男人發了火。
「嗯,記得。怎麼突然提這個?」
老實說,以我看來,他要顛覆現在的局勢成爲皇帝,幾乎不可能。畢竟現任皇帝已將女神誕辰祭最後的「香花儀式」交給了皇太子主持——那象徵着極高的信任。
我之所以能讓他實務能力突飛猛進,也是因爲我們共享了「加盟體系」的概念。
「我會盡量不再讓妳生氣。保證。」
但說這話的伊西多祿自己,卻只穿了件薄到能透膚的束腰長衫。
「……是我錯了。我的身體是公爵小姐妳的,可我卻自作主張。以後絕不會未經允許就讓自己受傷。」
「是的。」
「那傢伙明明看起來很有野心,爲什麼寧可名聲掃地也要退縮?」
無論是在授勳典禮上,還是上次,他都說了那句幾乎一模一樣的臺詞。每次離開前,都那樣惡狠狠地瞪着伊西多祿,像要殺人一樣。
「公爵小姐,不會還在想着那個混蛋吧?我早該揍他一頓——」
「冷。」
還沒說完,他就突然把我一拉,抱在懷裏,雙手捧住我的臉。
我終於忍不住吼出來。
他回到王都後到底在暗中做了什麼,小說裏因爲停更,我根本不知道。
「我以騎士的名義發誓。謝謝妳爲我擔心。」
「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最終放棄尋找,我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布朗夏。
腦海中掠過一瞬沙漠的幻影,狂風捲着細沙呼嘯而過。可伊西多祿俯身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那股奇怪的既視感便很快消散了。
「小時候,我不是說過,有人想摸我臉的時候,我把那人的四肢都打斷了嗎。」
事實上,當初我和會長一起創立<蕾蒂西亞>商會時,就定下了事業藍圖——當達到一定目標後,就正式展開加盟招募,也就是「特許連鎖事業」。
「立刻把那手環戴上。」
是因爲最近的夢境太混亂,還是因爲那個三皇子?
「因爲這是我們最常見面的地方嘛,就稍微佈置得溫馨一點……」
我趴在地上找硬幣,不小心撞到了桌角,額頭生疼。
他低聲喘息着,喃喃自語了幾句,隨即與我對上視線,忽然單膝跪地,握住我的手,低下頭吻上手背。
「啊——痛!」
「對不起。」
「因爲他還有更大的目標。血統不正,身體又受傷的話,就更不可能染指皇位了。」
『咦?』
『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話。』
「嗯……」
「其實我當時還想着,只是打斷一條胳膊都不夠解氣,乾脆整條手臂都得留下才行。」
「什麼?」
「因爲你太魯莽了!」
上次約會在茶館時還裝得若無其事來着。我暗笑着喝了一口茶。
而如今事業發展比預期順利,等這次「誕辰祭」結束後,我們就可以正式擴張了。
他輕輕咬住了我的下脣。也許是剛洗完澡,他身上帶着淡淡的甜香,讓我幾乎要軟下去,但我還是把他推開,擦了擦嘴角,狠狠瞪着他。
「我可是到現在爲止,從沒受過一次傷。」
「那就更不能做危險的事了。」
「知道了。如果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受傷,那打那混蛋一頓——不,教訓一下總行吧?我從十三歲以後,可一次都沒受過傷呢。」
「其實……我好像不小心弄丟了那枚『幸運幣』。」
「工作時間到了,幹活!」
「以後別再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亂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爲什麼愚蠢的決鬥、原始的傳統而受傷。要是那原因還是我——我更受不了!」
『皇位啊……』
伊西多祿語氣忽然陰冷下來,我趕緊轉移話題。
「……該死……真要瘋了。」
「我說我在生氣。」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你是認真的嗎?」
「聲音大點。」
想到昨晚自己失控地跑去他家、對他發火,現在又得面對面談工作,真是尷尬得想鑽地縫。
* * *
「……是。」
「誰讓你下跪的?你這人怎麼老是跪?」
「哈啊——」
「別拿這種回答糊弄我。」
雖然結果是他沒打成就自己落荒而逃,挺可笑的……
『意外地喜歡喫甜的嘛。』
三天後,漫長的聖地巡禮就會結束,女神誕辰祭也將迎來尾聲。所謂「香花儀式」,是祭司在聖物前焚燒女神象徵——櫻花花瓣——的儀式,作爲誕辰祭的收尾活動。
我氣呼呼地說,他卻完全不在意。
「我……發現自己對妳,比對自己還在意。有人碰我時,我都沒那麼生氣。可一想到有人敢動妳,我就控制不住。」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胸口微微一顫。
「那你也要參加『香花儀式』吧?」
「至少讓我確認妳安全回家。」
「別太放在心上。那不是什麼幸運幣,只是次品而已。」
最近我總是做些亂七八糟的夢,一醒來全身都是冷汗。更糟的是,連平時放在身邊的幸運幣也不見了。
「對了,會長,那種兩面都是正面的硬幣——是不是隻有一枚?」
『這就是爲什麼人家都說辦公室戀情難搞……』
難得他維持着會長的模樣,親手倒茶。他一如既往地加了好幾匙糖,慢悠悠地攪拌。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進了伊西多祿(僞裝成會長)的辦公室。
『今天真是倒黴透頂。』
「還記得嗎?」
『可三皇子……似乎又有什麼底牌。』
「……」
我的心又開始一點點軟化。我輕輕側過頭,與他對視,他便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唉,真是生不起氣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鄭重承諾,我那翻騰的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我打算告辭時,他還抬頭望着我,眼中閃着溼意,隨即站了起來。
『他憑什麼一副「你一定會後悔」的樣子?』
「而且他跑去北部籠絡勢力,明顯是還對皇位心存不甘。」
「別走,再待一會兒吧。」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倒影——伊西多祿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連眨眼都捨不得,彷彿那一刻的我就是全世界。
他語氣低沉,表情冷得發寒。
「聽懂了嗎?」
「那是什麼表情?」
「別那麼敷衍,說得有點誠意——!」
明明放在桌子上的。
『那枚兩面都是正面的幸運幣,跑哪去了?』
室內佈置好像變了。過去那種陰沉、瀰漫霧氣的感覺沒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是的。那種東西不好找。」
「剛纔,就像那時候一樣——完全沒時間思考。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沒想到那傢伙會那麼卑鄙地臨陣脫逃。」
我一口氣說完,伊西多祿愣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再問。
『可是……我總覺得有點遺憾。』
「……我喜歡妳。」
再加上皇太子本身是帝國五位劍聖之一,深受騎士階層擁戴。
我暗暗下定決心,等會兒再去找。因爲心裏莫名的不安揮之不去。
他立刻跟着上了馬車。我仍舊板着臉,看着窗外籠罩在夜色中的街景。
「那我送妳。現在太晚了,我會不放心。而且天又冷,妳還穿這麼單薄……真是讓人心疼。」
「回去吧。」
我瞪了他一眼,伊西多祿立刻蔫蔫地把變形手環戴回手腕。
「我在生氣。」
「這是皇太子早就籌備的活動,我作爲朋友,也很難推掉。真麻煩。」
他嘀咕着。
「我也要參加。西摩爾家直系全都收到了邀請。」
我努力在腦海裏回憶小說裏那一幕。
沒錯,那個儀式上,米婭作爲「聖女的化身」,與教皇一同登場,成爲全場焦點。而在儀式之前,防護結界曾出現巨大裂痕,米婭因此治療了許多被魔物傷到的人。
『可是最近……並沒有聽說結界出問題啊。』
我皺緊眉心,那份不安又一次悄然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