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793 字
這時的他,與最初我懷着不安來到布朗夏時遇見的「會長」截然不同。當初的他就像是一具空洞的機械人偶,玻璃般的雙眼中只殘留着詭異的空虛。然而此刻,他卻在竭力壓抑着滿溢的情緒,那些無法收回的情感正從裂縫間滲出。
所以,我下意識地輕撫上他那冷峻的眼角。指尖微微溼潤,觸碰到的那張蒼白的臉頰,卻滾燙得異樣。
「……我只是想說,我大概能理解你。」
這句話談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許,是因爲我不像劇中的女主那樣完全信任他,所以感受到的背叛感反而沒那麼深。
「已經足夠了。」
他的聲音輕輕顫抖。
「……」
「多到溢出來。多到讓我無處可逃。甚至……太奢侈了。」
低沉又微溼的嗓音落下,他握住了仍貼在他臉上的我的手,用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眸望着我。透過掌心,我清晰地感覺到他繃緊的呼吸。
「……」
面對這試圖緊抓住我溫度的男人,我忽然有種安撫猛獸的感覺。理智上我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但情感上,卻還沒完全習慣他這樣的模樣。
「的確,這樣一看……更像伊西多祿呢。」
「……」
「有時候,伊西多祿也會短暫地透出一點『會長』的感覺。」
我低聲喃喃,他模糊地吐出一句。
「公爵小姐,您總是輕而易舉地——摧毀我設下的所有界線。」
那語氣聽起來,就像他早已習慣在「會長」與「伊西多祿」兩個身份之間劃下嚴密的分界。
「……而且您的反應,總是超出我的所有預想。」
「……」
「今天也一樣。」
「……」
事實上,我挺喜歡這枚只會出現正面的金幣。雖然當初被他騙過,但每當他自信地向我展示那一面時,財富與好運總會隨之而來。
「德寶拉小姐。」
「德寶拉小姐,您總是不斷打破我設下的所有例外。」
作爲維斯康提家唯一的公子,他爲何要親自經營那種組織?雖然他的祕密已揭開,但奇怪的是,我反而更想了解他了。
我故意拖了幾秒纔回答,微微眯眼,伸出手。他似乎愣了一下,手指微微一顫。
「是維斯康提家的公子,你大概也聽過?」
他遞出的,是那枚「會長」常在我面前自信拋擲的有缺陷金幣。
「咦!」
「我不喜歡那種『公子』。」
恩裏克嘟着嘴,突然說要喝完牛奶就去睡覺,猛地站了起來。他眼角帶着一絲鋒芒,像只小貓似的瞪着瑪芬,喃喃道。
連一眼看上去就不像魔法系學生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嗯?不許欺負小鳥哦,恩裏克。」
「好朋友?」
毫無懸念,金幣落下時正面朝上。會長隨即把那枚「有缺陷的金幣」當成禮物送給了我。
「哦,是這樣啊。」
「您碰過的東西,總是能成功。說實話,您比我還懂得做生意。」
「姐姐!」
「姐姐,維斯康提公子比我高嗎?」
『這種花可不常見,得好好晾乾保存。』
我正解開系在它腿上的金線時,恩裏克跑了進來。
等我讀到公主與王子結婚的結尾時,恩裏克忽然小聲嘀咕。
「……」
「戰鬥的時候可沒空細看理論。老實說,我對妳新加的公式也挺感興趣——順便一起喫個午飯。」
「像這幾天那樣,今後也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去贏得您的信任嗎?」
『不過話說回來,伊西多祿要以兩種身份生活,僅僅是因爲情報組織的緣故嗎?』
翌日,我去了學院,眯起了眼。
看到他垂下的小耳朵,我心都軟了。
也難怪——最近他在首都炙手可熱。皇太子派系和魔塔的戰鬥法師們把他捧成了英雄,輿論沸騰,甚至聽說他事蹟還被改編成了舞臺劇。
我記得在原作中,女主角本應在「女神誕生祭」前後大放異彩。
「……公子?」
「妳好,德寶拉。」
「您之前對我說,要『互相瞭解』,對吧?」
『但原作裏,這位置不是該屬於米婭·比諾什的嗎……』
* * *
「當然高。」
「從我們初次見面開始,一直都是這樣。您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變量。」
以西摩爾家特有的華麗外貌、強健的體格、出衆的口才——他簡直天生帶着主角光環。
「這隻白色的小鳥從哪來的?」
「嗚——」
「你怎麼理解?」
「……」
「所以我無法移開目光。只能不停在您身邊徘徊。」
「那就這樣決定吧。」
「哼。」
「他纔是真正的戰鬥魔法師典範!」
『可愛得要命。』
「恩裏克,我們一起看書吧?或者玩牌?今天我教你怎麼玩撲克。」
「嗯?」
『那米婭·比諾什最近到底在幹嘛?』
他說着,低低補上一句。
「應該是——一起面對面喫頓飯,保持聯繫,分享經歷……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東西吧。」
「……」
「若您讓我跪下,我會跪。若您讓我祈求,我也會祈求……原本想好了許多卑微的藉口,但結果只會讓我更瘋。」
恩裏克睜大了眼睛。
「是……曖昧對象——不,是好朋友送的。名字叫瑪芬。可愛吧?」
「比父親還高嗎?」
「嗯,知道了。」
我沒控制好力氣,把金幣拋得太高,慌忙雙手去接。這時傳來輕輕的敲窗聲——那是伊西多祿託瑪芬送來的信。信上插着一朵白色布瓦爾迪亞花。
他說着,將我放在他臉上的手引向頸側。掌心滑過他堅實修長的喉線,短暫觸及那跳動的喉結。然後,他像是將「項圈」親手解下般,緩緩鬆開了我的手。
「多虧妳。」
他結喉幾次上下滾動。
「我也想更瞭解您。也想知道您口中說的『羈絆』究竟是什麼。」
「哎呀,我們恩裏克真聰明。果然是我最棒的弟弟。」
「還有,就是來護着妳。畢竟妳喜歡被人注目嘛。」
「哎呀,那是羅扎德爵士!」
衝到我面前的小傢伙,立刻發現正趴在桌上啄餅乾屑的瑪芬。
「大哥,你人氣很高嘛。」
「嗯。」
因爲他太可愛了,所以我立刻背棄了對伊西多祿那點可憐的忠誠。
恩裏克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微微皺眉,嘴脣蠕動。
有祕密的人,總是很難建立羈絆。連表達真心都需要勇氣。所以,也許正因爲如此,我和他才能更理解彼此。
「也許正因如此,我才覺得根本無法繼續隱瞞。」
「真的是來聽課的?不會另有目的吧?有就現在說。」
他微微勾起薄脣,笑得意味深長。
* * *
我沒想到羅扎德·西摩爾會親自來聽我的課。
我與伊西多祿的視線交纏良久。
他謹慎地問。
我握緊又攤開那被他熱度灼燙的手,緩緩說道。
羅扎德的出現,瞬間在魔法學部掀起了巨大的騷動。
「會長……我不想要那種一方被牽着走的關係。」
「我只是想燒掉它腿上的信,不傷它。我不是壞孩子,姐姐。」
他說道。但既然是「稀有道具」,我自然沒有拒絕。
「身高?可能還真比爸爸高一點。」
「……羅扎德大哥?」
「比傳聞中更英俊呢,難怪那麼多少女爲他神魂顛倒。」
「因爲我的命脈,已經在您手裏。」
「要是我用火焰箭魔法的話……」
「是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如果正面朝上,就算我認真考慮——你說的那場歌劇。」
他說得像是在邀請我參加春季舞會一樣小心翼翼,敏銳地捕捉着我臉上的反應。
我耐心哄着他,讓他坐在我膝上,攤開童話書。他一邊晃着小腿,一邊抬頭看我,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您說不想要單方面的關係……這句話,我可以按照我想的方式來理解嗎?」
「可、可是信燒了就——不、不行。」
羅扎德這種滿腹心機的男人竟被塑造成正義英雄?我滿腹狐疑地看着他。
伊西多祿的確更高,雖然西摩爾公爵也有一米八三左右。西摩爾家的男人一向體格出衆。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