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話

關於德寶拉公爵千金在狩獵大會上獲得了前所未有數量獵物的傳聞，再次在社交界引起軒然大波。

「豐收女王這個稱號，一直以來都是人緣廣、德高望重的小姐才能獲得的……這樣也行嗎？」

「仔細想想，也不能說那位公爵千金人望差。她的交際圈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啊。講究的是質而不是量，不是嗎？比起一百隻蜥蜴，一條龍要強上一百倍。」

「維斯康提、奧爾戈、皇太子……這麼一看，確實沒有哪個能忽視的。」

在完美結束自己的社交界初登場後，又被選爲狩獵大會的女王，整個皇都都在談論德寶拉公爵千金。而且幾乎都是好評。這讓四皇妃怒火沖天。

「你到底有沒有什麼事能辦好的！」

啪——！

伴隨着劇烈的破裂聲，被黑魔法維持着光滑容顏的弗朗索瓦侯爵臉上出現了裂痕。四皇妃因怒不可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爲什麼我手下的人一個比一個蠢！從神殿到元老院都在推舉米婭爲聖女，這種時候把她捧成初登場的主角有那麼難嗎！」

弗朗索瓦侯爵渾身顫抖着，匍匐在地。黑魔法師的階層取決於所契約惡魔的力量與地位，而低位契約者對高位契約者會本能地感到恐懼與服從。

「屬下萬分抱歉。」

「別光會道歉，說對策。你沒忘記奧菲莉亞夫人的下場吧？」

弗朗索瓦侯爵戰戰兢兢地望向染着暗紅血跡的祭壇，拼命轉動腦子。

『這可怎麼辦。』

感恩節已過半，卻毫無成果。原本如聖光般被推舉的米婭若是沒能滿足中央社交界的期待，反被德寶拉公爵千金壓下去，那可糟了。

『該死，那位西摩爾公爵千金真是事事礙眼，令人毛骨悚然……』

冷汗直流的侯爵忽然抬起頭，艱難地開口。

「不過……米婭小姐有着德寶拉公爵千金所沒有的武器。」

「是什麼？」

「是民衆的支持。」

『既然有目的性，那就意味着「裂縫」背後存在着製造者。』

宰相強忍着沒把「那個小混蛋」這幾個字說出口，連問數遍。行政官員再次確認道。

「大家都很震驚。就連西摩爾公爵大人似乎也是事後才知道。據說那位小姐越想越令人欽佩。年紀輕輕就成爲如此大商會的主人，還經常從事慈善。去年夏天德比昂侯爵積極推動建立校友鐘樓，也是因爲她答應要捐贈公共設施。」

『難道是因爲黑魔法師綁架了擁有神聖力的孩子——而他們不能允許出現兩個「聖女」？』

「參見偉大的宰相大人！」

若能借民心之勢，再得到高官的好評，可謂錦上添花。

「……其實我也想和姐姐一起喫蛋糕。」

「是。員工們正在發放裝着茶葉的小袋子。因爲能喝到香氣怡人的好茶，村民們都很開心。」

但自初登場那天起，就揮之不去的思緒讓我難以集中注意力。我拿起白色的主教棋子，陷入沉思。

「與那位高傲而冷漠的公爵千金截然不同的、質樸而親切的聖女……這樣的形象，如何？」

「果然姐姐是全世界最最帥氣的人！」

被這出乎意料的反轉驚到的宰相，不禁咋舌感嘆。

＊　＊　＊

我很清楚一個道理——凡是做得好的事，就要頻繁地讓人知道，並且要把功勞顯擺得久一些。我正在完美實踐這一真理。

然而他的計劃還沒開始鋪開，就撞上了暗礁——全因德寶拉公爵千金那完全無法預測的行動。

國家施粥賑濟的事時有發生，但贈送茶葉這種被歸爲奢侈品的例子幾乎沒有。況且茶本就受人喜愛，那些袋子又繫着絲帶、包裝精美，讓人彷彿收到了感恩節禮物。

宰相感動萬分地說道。

『米婭·比諾什與「裂縫」之間的關聯，因奧爾戈公爵夫人襲擊事件已經確定了……』

「全都是給姐姐的信嗎？」

就算手法拙劣又直白，只要製造對立，灌輸歸屬感與敵意，那些愚鈍的下層民衆自然會情緒共鳴、盲目附和。而那位公爵千金又恰好以奢靡聞名，更容易煽動。

突然，「咚咚」幾聲敲門，僕人們抱着一大堆信件走進來，把它們堆成小山似的放在桌上。這些天我收到的信大多是邀請我講解數學公式的函件，因此這情景讓我有些發懵。

「阿爾芒？不就是西門那家甜點店嗎？我偶爾處理公務累了，也會順路進去喝杯咖啡。」

侯爵的目光閃過銳利的光。

「感恩節期間，高官們會親自巡視民生？」

不久後，瞭解情況的隨從回來報告。

「……看來是的。」

一秒後，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感恩節期間，各種聚會與活動頻繁，消息傳播極快。再加上宰相下令「廣爲宣傳公爵千金的善行」，阿爾芒基金會的捐贈事蹟便以燎原之勢傳遍了整個皇都。

伊西多祿鎮定地答道。

「我去打聽一下，閣下。」

這可不是什麼有劇本的鬧劇。他們不惜引發「裂縫」，也要讓米婭·比諾什成爲舞臺的主角，究竟是爲了什麼？

「似乎是名爲『阿爾芒』的基金會在捐贈高品質茶葉。」

「呵……原來如此。不愧是龍之子啊，果然西摩爾家的就是不一樣……」

他似乎覺得我得忙着看信和回信，於是起身準備離開。我輕輕揉亂那頭銀髮。

若我的推測沒錯，那製造裂縫的就是黑魔法師。可我不明白，他們爲何要去「造就」一個與惡魔對立的聖女？

此後，宰相又連續三次親眼目睹了阿爾芒基金會舉行慈善活動的場面。

「沒錯，閣下。阿爾芒由德寶拉公爵千金經營。」

「是啊，這可是向上層展示善舉的絕佳時機。」

『不錯嘛。』

「遵命，吾主。」

從「公爵家的混賬」到「履行貴族義務、熱心公益的富有企業家」。

「到底有多少金幣才能支撐起這麼龐大的捐贈，真是驚人。」

我之所以選在初登場那天公開自己是阿爾芒的主人，一方面是爲了拉攏德比昂侯爵夫人，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爲初登場活動與感恩節相連。

「我還想一邊跟恩裏克玩遊戲，一邊喫蛋糕呢。」

那是對我地位鞏固有利的好消息。只是讓我喫驚的是，感恩節活動還沒結束，消息竟傳得如此之快。

＊　＊　＊

『形象洗白進展順利。』

『總之，先把感恩節活動好好收尾吧。』

宰相正露出欣慰笑容時，遠處一名男子氣喘吁吁地跑來。那是負責批准阿爾芒捐贈活動並監管現場的行政處官員，聽說宰相親臨，慌忙趕來。

「是德寶拉公爵千金。」

「嗯？」

以巡視民生爲名帶隨從出行的宰相，看到村民聚集的熱鬧景象，疑惑地問道。

「那邊那些人在幹什麼？」

「德寶拉公爵千金……不是西摩爾公爵的掌上明珠嗎？西摩爾家的血脈居然經營商會？」

「姐姐，那我先走咯。」

『我還特別交代，讓宰相每到一處，都能碰上我們的捐贈活動。』

「卑賤之人的聲音若是匯聚，也無法被忽視。就連皇太子殿下，也多少被『沾染了厄運』的謠言所動搖。」

既然都決定以商會會長身份登場，我就想借此塑造一個「積極回饋社會的良心企業」的形象，於是爲這次慈善活動投入了大量資金。

我相信他們會辦得妥當，於是放下心事，和恩裏克在房間裏玩起了遊戲。

宰相在閒暇時常帶助手散步，也偶爾會順便光顧阿爾芒。

恩裏克羞澀地坐回椅子，我們重新開始了棋局。

我皺起眉，思緒混亂。這時恩裏克用小手叉起一塊蛋糕，遞到我嘴邊。被各種猜測壓得發悶的心情，在那一口甜膩的奶油下稍稍緩和。

「西摩爾家的……公爵千金？我沒聽錯吧？」

「最後的機會了。這次必須成功。我可沒多少耐性。」

我一邊嘟囔，一邊被西摩爾家的男人們不滿的視線送出門，踏上前往皇宮的路。

「而且時機正好。感恩節期間，各地高官都會親自下鄉視察民生。這正好能借機宣傳米婭小姐的奉獻與慈善。」

『看來伊西多祿捐出學院獎學金的事也傳開了。』

「令人欽佩。德寶拉公爵千金纔是真正的愛國者，已成爲貴族青年的楷模。真希望更多人能知道這件事。」

「他們在搞捐贈活動？」

感恩節期間公務繁忙的宰相，對初登場那日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所以呢？」

「感恩節的舞會家人也可以陪同，可是——」

「該死！『阿爾芒基金會』又是什麼鬼東西！」

讀完所有正式的聚會邀請後，我把信紙放到桌上。

弗朗索瓦侯爵認爲這次的事簡單極了。就像上次在主教面前展示神聖力那樣，只要配合高官的行程，做些表面功夫的慈善就行。

平日裏他巡視的村莊多半愁雲慘淡，但這裏卻洋溢着活力。

「真是件好事。搞慈善活動，值得稱讚。」

『太高調了點。』

我推動主教棋子，輕輕撞倒那匹馬形騎士。

「能親眼看到爲民衆奉獻的善舉，令我感到欣慰。阿爾芒商會的主人是誰？我要嘉獎他。」

宰相以爲那位店主肯定是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商人。然而官員答道——

感恩節的最後一場活動——皇室舞會，明天就要舉行。如約，第二天伊西多祿來到了西摩爾的城鎮宅邸，準備擔任我的護送者。

恩裏克眼睛閃閃發亮，看着那堆邀請函。我隨手挑了一封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