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885 字
事發當日,皇室爲了揪出在皇立圖書館縱火的放火犯,組建了調查團,並把當時在事故現場的人一個個叫來調查。而其中竟然夾雜着幾名學術界德高望重的老學者,他們正是僞裝成引導員的男人帶着我與德寶拉小姐一起逃出來的那幾人。
「你們是說,多虧了德寶拉小姐才保住了性命?」
「是的。快被煙給嗆得要窒息時,公爵千金把溼手帕借給了我們;而當被推測爲放火犯的襲擊者出現時,她用白光把他們擊退了。」
「擊退襲擊者,也就是說使用魔法的意思嗎?」
「……那是不是魔法我不懂,我對操縱魔力完全是外行,我們只是把目擊到的如實說出來而已。」
「說起來,我看到公爵千金在香花儀式上帶出來的,那隻龜形聖獸了。」
又一名學者補充道。
「之後就是維斯康提公爵出現,爲了幫助我們,我們才能安心地逃走,對吧?」
「是的,沒錯。」
只得到這些有些抽象的證言時,調查團在圖書館尖塔發現了禁術的痕跡,由此推論犯人是黑魔法師。又有人在附近目擊到耀眼的白光像閃電一樣一閃而過,於是,關於德寶拉公爵千金身份的爭議意外地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若是用白光對付黑魔法師的話……難道德寶拉公爵千金就是香花儀式上出現的那……?』
『那米婭·比諾什又算什麼?我以前從沒聽說過德寶拉公爵千金有神聖力的流言啊。』
『聽說她帶着的聖獸非常靈驗,不是因爲她是聖女,所以那種祥瑞的生物纔會追隨她嗎?』
『如果她有神聖力,早就傳開了吧。難不成是西摩爾開發了新的神器?』
『可皇室下屬建築原則上禁止攜帶武器或魔道具吧?』
『到底怎麼回事?越聽越糊塗。』
聽說了一點風聲的人都在小聲議論她的能力,但真正處在爭議中心的西摩爾卻沉默不語。
安靜得彷彿暴風雨前夕。
* * *
襲擊事件的翌日。明明是平日,我卻被迫只能待在牀上。
『西摩爾家的男人們太過度保護我了。』
「……」
「我喜歡這個家訓。」
那男人惱火似的吐出這句話時,眼睛卻紅了。我不知爲何忽然很想見伊西多祿。
「果然,皇太子慈善活動時出現的蜘蛛羣,和昨天那黑魔法師操控的蜘蛛是有關聯的!」
我撥弄着湯,眼珠子悄悄轉來轉去。伊西多祿短暫住在西摩爾城鎮屋的一段時間裏,晚宴都有隨從和輔佐官參加,氣氛從沒有這麼尷尬。
「哈哈。」
他清了好幾次嗓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再休息吧。」
「一半是感覺,一半是理性判斷啊。謝謝你。得誇你。」
還有那不夠的正統性。
「那維斯康提家的家訓是什麼?」
「西摩爾是不一定會報恩,但一定會把仇報得徹底。」
「感覺不太對,所以儘可能快趕來了。」
『這哪裏像是對救了女兒的恩人的態度啊……』
「感覺……」
「那種胡話別放在心上。」
「……是,父親。」
因爲擔心我而臉色都變得憔悴、急匆匆趕到皇立圖書館的父親,希望我好好休息,恢復心情上的安定。
『……到底哪部分看出親切了?』
黑魔法師讓米婭成爲聖女的企圖,與皇座之間的關係,我終於理解了。
正陷入沉重思緒翻來覆去時,「咚咚」敲門聲響起。
再加上夢裏甩開奈拉時,那名長得與伊西多祿相似的男人,那微微顫抖的手也浮現心頭。
然後那天傍晚。西摩爾的晚宴廳裏,令人窒息的正式晚宴開始了。
「但我不一樣。我賺的錢還沒花完,死不了。況且男朋友長這麼帥,我死了不就虧大了。便宜誰啊?」
我寄信讓鳥兒帶去告知他我要拜訪,然後正準備叫馬車前往維斯康提的城鎮屋……卻突然看見父親走向我所在的別館階梯。
孩子拿出的是夾在日記裏的縱橫填字謎。
『雖然沒上過班,但我好像懂得新人被夾在部長和次長之間喫飯的心情了……』
「好自私的人啊。」
「至少……得是能讓皇座落在手心裏的那種人,纔敢做這種瘋事吧。」
比起差點喪命的險境和人變成蜘蛛的可怕畫面,被伊西多祿抱起時他那微微顫抖的身體更深深黏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或許是他的心臟貼着我的耳邊,像要炸裂似的猛烈跳動,讓他看起來像在微微發抖。
「……」
「恩裏克?怎麼來了?」
突然,有什麼若隱若現的線索從眼前閃過。
還沒等我開口,父親先說了。
「……」
若得到聖女的選擇,即便正統性不足,也能擁有登上皇位的充分名分。畢竟是神的啓示,又有誰敢反駁?
我踮腳輕輕吻上他的雙脣,他的臉頰酒窩微微凹陷,露出微笑。也許是父親遞酒他就喝的緣故,伊西多祿身上飄着淡淡的葡萄酒香。
他經營情報組織,在帝國各地擁有大量傳送魔法陣。此外,他還多次疊加了七環的中距離移動魔法,用最快速度趕回來。
話還沒說完,伊西多祿就抖着寬闊的肩膀笑了,我也輕輕搖晃他的手。
無論如何,晚餐在寂靜的氣氛中落幕,我和伊西多祿到寒氣沉沉的花園裏吹風散步。
「不過昨天你怎麼那麼剛好準時趕到?」
『聖女所選擇之人。』
「奇怪的東西?什麼?」
「姐姐。我在媽媽的日記裏發現了……有點奇怪的東西……」
「我最討厭像妳這種善良的女人了。」
我伸手,他自然低下頭來。我撫摸着他柔軟的金髮,一邊想着手感真好,一邊與他閒聊,又抬頭望向曾與他一起仰望過、埋在黑暗中的半月。
「再多休息會兒,爲什麼要準備外出?」
「討價還價和告白都要越快越好。」
「不過,他們敢動我這一邊,我當然要報仇。不然那些混賬以後還會來惹我。」
「皇帝並沒有刻意阻止香花儀式後,皇太子因裂隙事件而被輿論攻擊。如果皇太子不當槍靶,惡化的民心就會指向皇帝本人。」
「西摩爾是一定會把仇報成雙倍的,但也不會忘記恩情。別那樣驚訝地看着我。」
「皇太子雖然擁有象徵希斯泰奇皇家的藍色頭髮,但不是皇帝真心疼愛的兒子。這也是正統性較弱的幾位皇子還沒放棄皇座執念的原因之一。」
「這個謎題裏……有人的名字。」
「反正妳要找的人會來這裏。我今天邀請了維斯康提公爵。嗯!昨天情況太混亂,連好好道謝都沒來得及……」
「那些傢伙一直把裂隙挑在人口衆多、容易造成傷亡的地方,這次卻挑了因爲溫泉開發而遷走很多人的地區,幾乎沒人受傷。我一感覺像是爲了把我支到南部而臨時安排的,就立刻趕回來了。」
當晚,我翻查了與聖女相關的神諭。
『……好奇怪。』
「……那黑魔法師曾說過,光越亮,影越深。」
真不愧是黃金維斯康提,又浪漫。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然而,用餐結束後,伊西多祿卻一臉高興地對我小聲說。
「……」
「你覺得……幕後主使是誰?」
「嗯……公爵千金一直在首都嘛,既然如此,我也想更快見到妳,所以順便還改良了魔法陣。」
雖然父親確實拿出了花錢也買不到的頂級葡萄酒,但從語氣到動作,都找不到半點親切。我不禁懷疑,伊西多祿是不是太正向了。
* * *
意外的是,孩子小小的手裏拿着我送他的公爵夫人日記本。
「是,西摩爾公爵大人。」
「……這樣啊。」
情侶之間的心靈感應或預感……之類的嗎?
「奈拉覺得主神賦予她強大的神聖力,是因爲她的影子很深。所以她覺得那是一種使命。」
『沒錯,皇座……』
「……多喫點吧,維斯康提公爵。」
「那個是……」
他像是在追尋籠罩面紗的真相般,長久望着黑暗裏埋着的月亮。冰冷的風從我們之間劃過,他撥開被吹亂的金髮,緩緩開口。
「根本不是我的類型。」
再次讀到這句話時,我緊緊握住拳頭。
「今天特別……嗯,公爵大人對我招待得很親切呢。感覺他對我敞開了不少心扉。」
孩子放大的瞳孔微微顫抖,像是受了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