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839 字
德寶拉用鐵鍬挖玫瑰花園?
「還不是別的花園,而是去我妻子的花園裏幹出那種事?! 德寶拉現在在哪裏?! 」
西摩爾公爵怒吼出聲。
竟敢動那座花園。毫無疑問,是在反省期間因爲壓抑不了自己的性子,把氣撒在了不相干的地方。
「真是個可悲的傢伙。」
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才能像個人樣。
血壓直線上升,後頸也僵硬得發緊。他原以爲自己已經見識過女兒的底線,卻沒想到底下還有「地下室」。
「我問你,她到底在哪兒!」
「現在在玫瑰花園那邊。據說只是破壞了花園的一小部分,請您稍微息怒一點……」
「讓開!」
西摩爾公爵狠狠地推開焦慮不安的副官,徑直朝妻子曾經打理的花園走去。
那座花園上了保存魔法,就位於他的書房旁邊。雖然從窗戶能看到,但他幾乎從不進去。因爲只要踏進去,就會再次被妻子不在的現實刺痛。
若是平時,他大概還會在門前猶豫一下,但此刻被怒火燒到頭頂的公爵,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喘着粗氣,快步走向站在花園中央的德寶拉。
「妳——!」
「您來了?」
德寶拉像是早就等着他一樣說道。公爵原本正要劈頭蓋臉地怒斥,卻下意識地停住了。因爲她那今天鬆鬆綁起、垂落在一側肩頭的長髮,讓她看起來格外像已故的妻子。
不僅如此,偏偏德寶拉頭上還戴着一朵白玫瑰的髮飾。那正是她母親在德寶拉年幼時,最常親手爲她戴上的花。
他本以爲她身上會一如既往地堆滿珠寶,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這副勾起回憶、刺動淡淡父愛的模樣。西摩爾公爵在那一瞬間,感到一種認知的錯亂與混亂。
「……妳、妳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
公爵一邊將信中的每一個句子都烙印進眼底,一邊將視線投向花園。
哪有這種可怕的父親啊。
公爵冷冷一笑,薄脣譏諷地揚起。
『幸好找到了那封信。』
「小、小姐,您沒事吧?」
把玩着玫瑰花莖的德寶拉,垂下了帶着淡紫光澤的長睫毛。
「我只是散步時看了看這些玫瑰。畢竟這是冬天裏見不到的品種嘛。」
因正值冬季,外頭很快便陷入黑暗。到了深夜,他要簽署的文件仍堆積如山。他拉了拉鈴繩,命令侍從送茶進來。
曾經開滿盛放玫瑰的花園入口,如今保存魔法已解除,只剩下黑色的土壤。
最終,女主發現了一個裝有信件的盒子——那是公爵夫人生前寫給公爵的信件。
「妳就是不肯認錯,還強詞奪理。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正因爲冬天到了它會凋謝,而等到溫暖的季節又會再次盛開——所以花才美麗,不是嗎?」
在小說中,米婭與公爵交易的只有「信件」。可我這次挖出的盒子裏,不僅有公爵夫人的信,還有她的日記。
到底得是多荒唐的廢柴人生才能這樣啊……
米婭憑藉這封信,與深愛妻子的西摩爾公爵達成交易,得以逃脫那對施虐雙胞胎的魔爪。
我甩下那副略顯狐疑的副官,徑直朝別館走去。
『也許裏面還有別的有用信息。』
但無論如何,去挖妻子留下的花園這種行爲,絕不能輕饒。
真是狡猾。
『雖然一切都很好,但有一點我實在想不通……』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公爵,用嚴厲的語氣質問。但他最初那股兇狠的氣勢,已經稍微弱了幾分。
「我不是強詞奪理。」
我之所以冒着風險,拿着鐵鍬在公爵珍愛的花園裏挖來挖去,正是因爲那封埋在玫瑰叢下的公爵夫人信件。
當她遞出那張淡紫色信紙時,西摩爾公爵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若沒看錯,那正是他妻子生前常用的信紙。連那蝴蝶紋的邊框裝飾都一模一樣。
原本,在小說的劇情裏——被那對雙胞胎綁架的女主角,正是在玫瑰花園中央、玻璃溫室旁的灌木叢中,偶然發現了這個東西。
從筆跡來看,顯然是同一個人寫的——那爲什麼米婭只拿信去和公爵交易,而沒提到日記?
他自嘲地想着這像孩子般的念頭,將信重新收好放進抽屜,重新露出一貫的冷淡表情,開始處理公務。
「沒有香氣,不會凋謝,也不會被蟲蛀——這樣的玫瑰,和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都不會改變的鑽石,其實沒什麼不同吧。」
「雖然不像妳平時的作風,腦子倒是動了一點……」
當然,這種手法太明顯,用多了可能適得其反。
德寶拉望着自己挖開的那叢玫瑰灌木叢。公爵立刻展開信紙,急切地讀了起來。看着那封自己從未知道存在的瑪麗安的信,他有種彷彿被帶回過去的恍惚感。
「……鑽石和這花,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西摩爾公爵大人,這是公爵夫人留下的信。請您放我離開這裏。」
就算告訴也無妨,不過——
「請吩咐,小姐。」
* * *
「明明可以得到這永遠不凋的玫瑰之花,爲什麼要撲進滿是荊棘的灌木叢?是蠢,還是故意想激怒我?」
『不過這次——看來奏效了。』
於是這幾天,我就在玻璃溫室附近的玫瑰叢間來回巡視,觀察地面。
當天夜裏,米婭以「想獨自散步」爲由,獨自前往花園。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她開始挖掘那片土地。她判斷,這樣神祕的花園裏,必定埋着某個重要的東西。
我決定——與其讓女主撿到,不如自己先拿到這件S級道具。於是我暗自發誓,以後要幫她避免被綁架的命運,然後乾脆提起鐵鍬,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花園。
他正沉浸在公爵夫人的信裏,對我的告辭幾乎沒什麼反應。我飛快地離開花園,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長長地鬆了口氣。
『若當初沒有對花園施加保存魔法,也許在清理土地、整理花圃時,早就能發現這封信了吧。』
就像她說的,這花園裏的玫瑰與鑽石,僅從特性來看,確實沒有什麼差別——無色、無味、永不變化。
「那我就先告退了。」
「請不要這樣,羅扎德大人。」
瑪麗安平時寫信都極爲正式,只寫必要的事項。像這樣隨心所欲、信筆流淌般的內容——除了戀愛時期的幾封信外,從未出現過。
從今往後,他打算靜靜注視那隨季節交替而盛開、又凋謝的花朵。那片永不隨季節變化、如假花裝飾般的玫瑰園——並不是妻子所希望的模樣。
「
米婭,妳爲什麼要逃?只要待在我身邊,這座美麗的花園——
全都是妳的。」
但在這種情境下,去認同女兒的邏輯,是他的自尊所無法容忍的。
每當讀到那一段話,他總是感到一陣惋惜,不自覺地叼起菸斗。
「妳竟敢說,一件奢侈的寶石和妳母親親手栽種的花沒有區別?——慎言!」
他冷冷地喝斥道。
在繁重公務的間隙,公爵靠在椅背上,藉着這封妻子留下的信,稍作喘息。
「是什麼風把妳吹來了看花?妳這個只知道沉迷珠寶的傢伙,可不像平時的妳啊。」
「什麼?」
『難道……她是故意模仿母親的模樣,好讓我下不了手發火?』
西摩爾公爵一邊凝視着妻子的信,一邊撫摸着下巴。
公爵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女兒遞來的信。
『我讀得太快了。』
『雖說那確實是推進劇情的重要道具,但眼下我自身都岌岌可危……』
幸好這具身體的德寶拉天生膽子夠大,要是換作前世的我,怕是早就被嚇得腿都軟了。
信紙保存得極爲完好,上面清晰地寫着那熟悉而思念的筆跡。
小說中對那個場面描寫得相當露骨。
聽完我的請求,副官的濃眉微微一動——他大概覺得這要求太突兀了。
此外,我還參考了公爵夫人的肖像畫,模仿她的髮型和穿衣風格。據說公爵之所以容忍德寶拉過去的放蕩行徑,是因爲這張臉與夫人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緣故。
「只是小事,不必告訴父親。」
德寶拉理直氣壯地直視着父親的眼睛,一邊輕輕撫摸那株帶着淡粉色光澤的玫瑰——那也是她母親最喜愛的花色。
「這、這到底是從哪兒找到的……?」
公爵故意擺出更加嚴厲的表情。看樣子她想靠花言巧語矇混過去,門都沒有。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麼好的設定,不用白不用。』
我慢慢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羅扎德將女主強行拖進那象徵着公爵夫人的玫瑰花園中。
走出像迷宮一樣複雜的花園後,我正好遇上在附近等候的公爵副官。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對我來說,這倒是個好消息。』
我一邊在心裏嘆息,一邊趁公爵陷入感傷之際,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
「沒什麼。倒是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西摩爾公爵怔怔地望着女兒,心中有種被擊中的感覺。
他一時間喉嚨發緊,話幾乎說不出來。
他爲自己的愚鈍無知而嘆了口氣。揉了揉眼角,繼續讀完信的剩餘部分。
這幾天來,他已將女兒突然遞來的這封信,反覆讀了不下數百遍。那種感覺,就像是與妻子重逢了一樣。
聽到德寶拉的反問,西摩爾公爵皺起眉頭。
羅扎德在女主不從之時,對她進行逼迫——無論她被玫瑰刺劃傷與否,他都粗暴地將她推向花叢……咳咳。就在那時,灌木叢間露出地面的一個箱子角卡住了她的背,於是她察覺到地下埋着什麼東西。
* * *
「是母親寫的信。」
「在這裏找到的。」
『原來德寶拉引用的是這裏的內容啊。』
『雖然被荊棘扎得夠慘,但也算值得了。』
「母親種下的可不是這種東西。」
剛纔還以冷酷神情呵斥着的西摩爾公爵,在看到夫人的信後,立刻鬆開了那兇狠的目光,收回了身上的殺氣。
『沒想到花園比想象中還大。』
『居然要拿命去冒險,只爲了把一封信交給父親。』
德寶拉忽然從披肩上的口袋裏取出什麼。
信的語氣溫柔自然,彷彿是輕聲搭話般的日常書信。她慣用的語彙、助詞,讓他幾乎產生了一種——耳邊正響起她聲音的錯覺。
要是能多留一點,慢慢讀就好了。
多虧了那本日記的前幾頁,我才知道公爵夫人常常親手給年幼的德寶拉佩上白玫瑰胸花。
「這是母親親手寫下的話,請您親自確認吧。」
『剛纔差點被嚇哭了。』
我發現了玫瑰叢裏一塊看起來不自然的鬆土,挖開之後,果然找到了小說裏提到的那個盒子!
不過,小說裏羅扎德那傢伙是在玻璃溫室裏把女主壁咚之後,米婭逃跑時被推倒進灌木叢的……咳,所以我確實知道那封信埋藏的確切位置。再者,如果真有人埋過什麼東西,地面上肯定會留痕跡。
「進來吧。」
「咚咚」兩聲敲門聲響起,公爵面無表情地答道。
「嗯?」
原以爲進來的是送茶的侍從,沒想到——出現在門口的,竟是德寶拉和隨行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