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108 字
『我這可不是因爲擔心德寶拉才這樣的。這身子,是因爲有強烈的求知慾。』
貝勒克和調查團一起,執着地搜查到拂曉,追尋着學院附近的空間痕跡。
徹夜憂心的西摩爾公爵出現,詢問調查的進展。公爵能忍耐的極限,就是今晨天亮之前。因爲他清楚,沒有魔力的德寶拉,隨着時間推移,將愈發難以撐過亞空間的壓迫。
「貝勒克,不必看我的臉色,說實話吧。」
「目前看來,讓亞空間內部的人去破壞裏面的核心,是最快、也最現實的方法。」
貝勒克明白,這並不是父親想聽的答案,因此心裏有些發毛地答道。
「從外部進入的辦法呢?」
「現在空間扭曲場只留下了痕跡。我們根據那殘留去追蹤亞空間的座標,但誤差範圍太大……」
他正慢慢地委婉說明,從外部進入過於危險時,突然察覺到一絲異樣。西摩爾公爵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光。
「……是古代魔力波動。」
魔力感應力極強的西摩爾父子立刻察覺,周圍的魔力流動正在發生變化。
「看來伊西多祿用劍氣破壞了核心,成功了。」
「那滿腦子只有肌肉的騎士小子,偶爾也有點用處嘛。」
「古代的魔力核心密度極高……伊西多祿爵士至少也是劍術專家中的上位者了吧。」
「就算那樣,也不過是個劍客罷了。」
「不過,比起魔法師,劍士的性格通常還稍微好點。」
老實說,貝勒克對「魔法師當妹夫」這種想法並沒什麼興趣。
「那些敏感又挑剔的傢伙,當丈夫可是糟透了。」
「你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點眼力!」
兩人交談間,只留下痕跡的空間扭曲場忽然重新聚合,體積不斷膨脹。隨後,從那彷彿無底深淵般的黑暗中,一個容貌非現實般俊美的男人緩緩走出。
雖感屈辱,但此刻情勢不由人。蒙泰斯公爵抿緊嘴脣,只覺一陣恥辱。
實際上,在王都想完全避開所有與德寶拉·西摩爾有關的社交場合,根本不可能。貴族必須在社交界建立婚姻關係與政治網絡,而他卻要被強制逐出——這已是政治死刑。
「……」
「先把我妹妹放下再行禮,如何?」
菲拉夫即便被戴着拘束具鎖在地牢裏,仍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怒喝道。
『這出場的時機……正好天亮?』
「還有一件事。」
「你這小子竟敢抱着我女兒……!還擺出那種不雅的姿勢!男女有別的道理你不懂嗎!」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我會注意的。」
隨着西摩爾公爵那令人窒息的殺氣噴薄而出,伊西多祿只得小心翼翼地將德寶拉放下,低頭致歉。
貝勒克臉色古怪地說道。西摩爾公爵此刻血壓飆升,幾乎說不出話。
「既然知道抱歉,就不該去做!」
他承認自己的確抱過德寶拉公爵小姐多次,但絕無任何非分之想。護盾魔法能抵禦物理攻擊,卻無法阻斷空間扭曲引起的魔力波。爲了讓德寶拉少受衝擊,他只能用包裹着劍氣的身體,儘可能護住她。
那逼人的殺氣,彷彿連戰爭都在所不惜。蒙泰斯公爵長久閉眼沉默,最終——在契約上籤下了名字。
「你想要什麼?」
「不過,作爲騎士來說你腦子還算好使。希望你懂我的意思。爲了女兒的安穩,我就此告辭。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伊西多祿爵士。」
「……」
被黎明染成金色的髮絲,以及那優雅的側顏,如同名畫中走出的幻象。連仍在現場的調查團成員們,也都被那一幕吸引得目不轉睛。
聽到被流放到一個聞所未聞的地區的命令,菲拉夫暴跳如雷。
『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就見面啊。』
「這……是什麼意思……」
「父親!您要把我送到哪裏去!」
「這次事件若說沒有你的功勞,那也不對。那部分我承認,幹得不錯。」
『真是隻狡猾的狐狸。』
「菲拉夫我會暫時派往爭端最激烈、最偏遠的外部地區。這樣可以吧?」
『這條毒蛇!』
『總覺得……我已經被打上「標籤」了啊。』
「我只是爲了保護公爵小姐免受波動傷害……」
轉眼間成了「登徒子」的伊西多祿,乾澀地舔了下嘴脣。
他微微一笑,那是曾被上流貴婦們一致稱讚爲「極具魅力」的笑容,禮貌而優雅。
「是,公爵大人。」
無論怎麼看,這傢伙都讓人不順眼。
德寶拉剛回來,西摩爾公爵便與蒙泰斯公爵展開了會談。事實上,那是一次關於賠償的協商。
但一切已經決定——他將被逐出華麗的王都社交界,被髮配到幾乎與修道院無異的荒僻之地。
「能見到以智慧與共鳴聞名的偉大西摩爾家主,深感榮幸。」
「……」
「伊西多祿……咦?」
「請安歇。我會送上有助恢復的好茶。」
「送茶」這話,平時貴族間是客套的離別語。可在他聽來,這分明是「我還會繼續與德寶拉聯絡」的宣言。
「……我——」
從家產到名譽,他已失去太多,如今連尊嚴都被踐踏。他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該放棄兒子,改立旁系爲繼承人。反正蒙泰斯家本就子嗣稀少,並非沒有這種前例。
「廢話夠了嗎?! 」
西摩爾公爵的眉毛猛地一抖。
西摩爾公爵眼中殺氣騰騰地下達命令。因爲——伊西多祿正懷抱着昏睡中的德寶拉,公主抱地緊緊摟着。
「……」
「如果你還想讓他當繼承人,那今後五年,不許讓我聽到他的名字、看到他的臉。」
「菲拉夫·蒙泰斯對我女兒犯下了卑劣而殘酷的罪行。她差點永遠被困在亞空間中喪命。若你覺得『不許進王都』已經太苛刻,那我西摩爾家就以同樣的方式回報你們。」
* * *
「我絕不會妨礙德寶拉公爵小姐。無論什麼情況,我都會盡全力協助她,公爵大人。」
西摩爾公爵下達了逐客令,同時俯身查看仍沉睡的德寶拉。
伊西多祿這大膽的答覆,讓西摩爾公爵那銳利的眼角輕微抽搐。這小子言辭漂亮,卻巧妙地避開了『不會靠近』的表態,還順勢提起了「自己幫過忙」的事實。
「哼。你給我記住——別在我女兒好不容易安下心學習的時候老是晃來晃去礙事!聽見沒有?! 」
若不是礙於在場衆人,他真想當場爆一句「滾去喝你自己的茶」。這傢伙——無論是舉止、言談、外貌、姿態、表情——都挑不出毛病。
蒙泰斯公爵聲音沙啞、下顎顫抖。交出兒子的生殺權——這不就是在說,「若再犯,就交給我處決」嗎?表面看契約很簡單,但一旦簽下,就是雙重處刑。
三雙眼睛在半空中鋒利地交錯。當西摩爾公爵那滿載殺氣的視線射來時,伊西多祿喉結微動,只覺一陣口乾舌燥。
然而這解釋,誰也不想聽。說得越多,只顯得越心虛。
如今蒙泰斯夾在西摩爾與維斯康提之間,就像被夾在三明治裏的肉。若開戰,就得同時面對兩個家族——他只能先退一步,順着對方的意思滅火。再加上這件事已被社交界衆人所知,不可能僅靠禁閉或內部處分了結。
「這……也太過分了吧……」
無論如何,他還是想在岳父……不對,是公爵大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把那傢伙——立刻給我拉下來!」
伊西多祿剛要開口,西摩爾公爵立刻打斷他。
「爲什麼要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蒙泰斯方面確保——那傢伙從此徹底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中。」
『偏偏就是沒點人味。』
「讓我去那種什麼都沒有、又偏僻又髒亂的邊境地方?我不要!我不去!現在正是我該在中央社交界建立人脈的關鍵時期,這種懲罰根本荒唐!」
「……」
「你剛纔……說太過分了?」
「但是!像你這樣對魔法一竅不通的人,似乎也幫不上我女兒的研究。」
「呃嗯……」
儘管明明是伊西多祿救了德寶拉,但西摩爾公爵依舊態度堅決。畢竟西摩爾家一貫報仇加倍,恩情卻不一定償。
西摩爾公爵對書記官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們要求的不僅是實際損害賠償,還有精神層面的補償。
偏偏就在那時,德寶拉公爵小姐皺了皺眉,更深地鑽進了伊西多祿的懷裏。
蒙泰斯公爵滿臉屈辱與憤怒。西摩爾公爵的眼神卻冷如冰刃。
* * *
西摩爾公爵取出一份契約。上面寫着:若菲拉夫再度出現在德寶拉麪前,其人身立即交由西摩爾處置。
貝勒克本想說「這小子還挺能幹的嘛」,卻僵住了表情。
「這可不是一兩件事能了的,好好記着,知道嗎?」
目送着那滿臉恭敬送別的伊西多祿,西摩爾公爵在心中暗暗咂舌,猛地轉身。西摩爾父子用傳送卷軸瞬間離開。留下伊西多祿獨自站在事故現場,陷入沉思。
「感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