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351 字
「呃,恩裏克少爺?」
僕人們看我的目光活像在看一個綁架犯。
「這段時間先由我帶着他。」
偏偏現在父親正在領地外出,我打算在他回來之前都和恩裏克一起待着。
「那、那我先去準備少爺要換的衣服!」
侍從們慌忙地把被雨水淋得溼透的恩裏克帶去照料,我則吩咐他們端來蛋糕和熱茶。
不久之後,換好乾淨衣服、臉頰紅潤又幹爽的恩裏克拘謹地站在我面前。看着他侷促不安地挪動,我眯起了眼。
「恩裏克。」
「是、是……」
「怎麼突然害羞?上次還流着口水呼呼大睡呢。我們不是已經很熟了嗎?」
「嗚……!」
「開玩笑的,過來坐着。」
擔心他再次跑出去,我乾脆利落地將恩裏克按到座位上,並遞給他叉子。
「這是最近最流行的阿爾芒甜點店的蛋糕。」
恩裏克先是嘟着臉看我,但還是乖乖張口說。
「我、我開動了。」
就算這樣也不忘有禮貌。恩裏克一點點地喫着鮮奶油蛋糕,好像很合胃口,手上的動作也慢慢快了起來。
這時,我用叉子輕輕撥了撥那唯一的一顆大草莓,恩裏克的瞳孔立刻微微震動。
『看來是想喫呢。』
現在不是草莓季,想喫到保存完好、口感新鮮的草莓並不常見。
「啊?」
恩裏克小幅晃着腳,點頭。
「是你太可愛了。」
我取出帶錄音功能的魔法石。裏面是奶媽在失控中說出的狠毒之語。
更何況恩裏克的奶媽和西摩爾公爵是六親,她算是西摩爾家的旁系。
『睡吧,小傢伙。』
「……?」
我發出了挑戰,結果連輸三局,慘不忍睹。
「不要再取笑我了!」
他站起身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如同盤踞深海的劇毒海蛇般陰森。
和我這種「想要就要得到」的性格不同,恩裏克似乎不是會主動表達喜歡的人。
「騙人。」
「德寶拉,做出這種事的理由是什麼?」
「啊——張嘴。」
但上了飯,恩裏克幾乎沒什麼胃口,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兩下。
當我把草莓送進他嘴裏時,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恩裏克的臉頰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腮幫子鼓鼓地咀嚼着。
我毫不迴避他的目光。
魔法石中,伴隨雨聲一起傳出了她冰冷的聲音。
「怎麼可能。下一局我一定會贏。」
「嗯!再來!」
於是我們面對面擺上了棋盤。原本想着爲了照顧他情緒,我稍微讓着點——但很快我推翻了這個念頭。
「……」
「那一起看書吧。」
『大概一直都是被動地接受別人給的吧。』
飯後天色漸暗,他望向窗外的花園,臉色慢慢蒼白下來。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
『因爲信任血緣和身邊之人,所以更難懷疑她吧。』
「這是母親以前讀過的詩集。她在文學裏最喜歡詩。」
父親意外地沒有大怒,只是沉聲詢問。他似乎認爲我有理由。過去的話,他早就劈頭蓋臉訓下來了。可這段時間裏,他對我確實變了。
「將死。」
遊戲是打破拘謹氣氛最有效的工具。恩裏克喝了一口橙汁,小聲道。
「……不是因爲我是您學生所以讓我的吧?」
『怎麼這麼會下?』
「還想再玩?」
我伸手揉亂他的頭髮。恩裏克鼓着臉瞪我,卻又低頭盯着散落在地的積木。
恩裏克似乎覺得我像老頭一樣說教,忍不住抿住嘴偷笑。
「真的可以嗎?」
「正值夫人忌日將近,公爵大人會更悲傷。爲了不被人討厭,你要更穩重、更努力學習……」
原來父親當初罵我那次,已經算是「很溫和」了。
高門貴族家的少爺們的奶媽通常都有不錯的出身。就算我是西摩爾公爵家的嫡女,我對卡莉爾夫人那種下手,理所當然會惹父親不悅。
「恩裏克,你喜歡國際象棋?還是紙牌遊戲?」
「本來應該把她整個頭皮都扯掉的,現在沒做到我反而後悔。如果父親不處理她,我會親自動手。」
恩裏克用胖乎乎的小手慎重地抽着木條,結果塔直接塌了,他捂着頭叫道。
他像上課時那樣專注地聽着。可是等我讀到一半的時候,恩裏克已經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好,這次你先。」
「當然。」
「恩裏克。」
「弟子啊,要不要再下棋啊?」
「少爺是奪走夫人性命而出生的。」
他小小地點了點頭。我帶他進書房,點亮了柔和的琥珀色燈光。恩裏克盯着一整排羅曼史小說,我飛快地抽出最上面的一本詩集。
我清了清喉嚨,開始朗讀。
「恩裏克贏了呢。」
次日清晨。
「嗯……象棋。」
他先坐在沙發上,像有點害羞似的靜靜看着我。暖光映着他,更顯得臉紅乎乎的。
結果?
『當然,貴族要喫隨時都能喫到就是了。』
但她是地地道道的惡性心理操控者。越是細緻,越令人毛骨悚然。
「這個太難了!」
卡莉爾夫人平時名聲不差,甚至我收買的侍女都覺得她對恩裏克「充滿熱忱」。父親冷漠少言,她的強勢看似是恰好補足。
他明顯沒那麼想下。真心想要的時候,那雙銀色眼睛會亮成貓看見零食一樣。
我一個疏忽,他的兵一路升變直接逼到我國王面前。
「哎喲,我們小朋友難到了呀?」
恩裏克那雙大眼睛微微彎起,雖然顧忌着師父的面子不敢跳起來,但還是用手捂着嘴偷偷開心。
* * *
他記憶力好得離譜,我一局都沒贏。
我一邊感受着他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一邊故意把草莓舉起來。
走投無路,我只好拿出了——不用腦子的 疊疊樂。
恩裏克的眼睛搖了搖。
「我讀給你聽。坐下吧。」
我們玩了一陣,我讓僕人們準備晚餐。
聽完,父親的眼睛冷得像要凍結空氣。那一瞬間,我才明白——
雖然上課時就覺得恩裏克的運算能力不同尋常,但這水平,未免太強了吧。
外面雨聲像柴火劈啪燃燒一樣柔和,我就這樣藉着肩膀當枕,一夜未眠。
『完蛋。』
「擁有強大且會打架的師父,弟子就不用擔心任何事情。知道了嗎?」
「……嗯。」
如果不是恩裏克爲了來找我而衝進暴雨,我不會剛好撞見這一幕,也不會有這段證據。否則父親一定會很難相信。
「真厲害啊?我應該拜你爲棋藝老師纔對吧。」
被象棋打擊到的我又換成翻牌記憶遊戲。
父親從領地回來後立刻召見了我。看來他已經聽說我將馬達姆·卡莉爾的頭髮薅出了斑禿。
「……」
讓出草莓的那一刻,他的情緒顯然鬆動了一點,於是我立刻進入下一步。
「你知道,我是這座宅子裏最強、也最可怕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