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858 字
不知不覺間,華麗的皇宮舞會已進入後半段。向五皇女跑完業務之後,我也沒什麼要做的了,只能喝着甜甜的雞尾酒打發時間。
『一直跟伊西多祿跳也有點尷尬。』
和他跳舞的時候會被過度關注,這一點先不說,在社交界裏,同一個舞伴不跳三曲以上是慣例。所以在接受護送的紳士陪跳一曲之後,女士們通常會接受其他紳士的邀舞。
這時候,那些不受歡迎的小姐只好孤零零站在牆邊,這纔有了牆邊花這個說法。
『我與其說是牆邊花,不如說更接近聲名狼藉的食人花。』
順帶一提,從前的菲拉夫別說護送了,連邀舞一次都沒有向德寶拉提出過。哪怕德寶拉放下自尊、明晃晃地圍在他身邊轉。
『是該說他意志力驚人嗎。』
因爲那個冷血的菲拉夫,折磨米婭導致自取滅亡的德寶拉,也有那麼點……厲害。
『不過,意外的是——這位也挺冷的。』
明明一些小姐向伊西多祿非常明顯地拋媚眼,他卻根本看也不看,只是抱着手臂站在我這個局外人旁邊而已。
說實話,託他所賜,我不用一個人獨自站着,確實輕鬆。但這傢伙爲什麼只對我發善心般的多管閒事,我實在搞不懂。
『可疑。』
我帶着懷疑的眼神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只好立刻裝作看別處。
「爲什麼老是躲開我的視線?也是,我這臉有點晃眼。」
……無法反駁,所以更煩。
「哦?妳這麼一本正經,我反而更想開玩笑呢。」
他突然輕輕探身靠近,眼尾微微彎起。修長的臉頰邊甚至淺淺陷出酒窩,說實話……很好看。
『好像……此生已圓滿。不對,清醒點,不能被迷惑。』
不然就會被牽着鼻子走,說不定連辛辛苦苦攢的寶石都會被榨乾。
「這種玩笑,說實話,一點也不好笑。」
……這是拐彎罵我沒人要?
「所以,我要照妳希望的做。妳不是一直想要和我跳舞嗎?」
正準備告辭,伊西多祿伸手向我。
實際上,在春花節中有名的不是這場皇室舞會,而是宮內噴泉旁的假面舞會。
「德寶拉小姐。」
他把我瞪得臉頰都要燒起來了,我還以爲他有話說,結果偏偏在我旁邊跟熟人聊起天來。
也是這種浪漫小說裏的定番橋段。
除去不在皇都的羅扎德·西摩爾和三皇子,今天米婭的魚塘男們幾乎全員到齊。現在正與她共舞的迪耶拉,是那羣人中最正直、甚至有點潔癖式的那個。
『到底誰會來邀我跳。』
「你這話真有問題。」
皇室魔法師在夜空中施放的煙火,即使在霍倫區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規模大到能留在記憶碎片裏。
相較只邀請頂級家族的皇室舞會,假面舞會對各種貴族開放。只要戴上面具,就能暫時放下面子盡情狂歡,因此氛圍更自由、更放縱。
當他們旋轉半圈到我這個方向時,我大概認出了那個舞伴。
「沒錯,我不是什麼體貼的人。但比起像雕像一樣杵在女士身旁,讓她難以被其他人邀舞的你,我總歸算體面些。你這樣糾纏不清,反倒害得沒有其他紳士敢靠近她。逼得我都不得不來。」
「我沒有兄弟姐妹,所以你們這種無顧忌的關係我反而有點羨慕。」
只是這些男人性格都多少有點離譜。比如那邊那位。
伊西多祿回擊得嫺熟得像職業選手。
確實,整場舞只有一個舞伴,等同於毫無受歡迎度。
兩人互相看不順眼,展開冷冰冰卻火藥味十足的對峙。雖然表面用詞客氣,可氣氛已快結冰。
伊西多祿帶着親切的笑臉,卻口出鋒利。
春花舞會的最後曲目永遠一樣:《假面舞會組曲》。象徵緊接着的戶外假面舞會即將開始。
正打算找機會離開時,不受歡迎的傢伙入眼了。
「嘿,和貝勒克公子看上去挺親密嘛。」
「在舞會上只和同一個人跳舞,可稱不上好看,這一點伊西多祿爵士應當清楚。對德寶拉小姐來說,與我一同作結更體面。」
「藉口真難聽。你整晚一直在我們附近徘徊偷看,直到要結束了才匆匆跑來插一腳,比誰都像個笑話。」
擁有高潔品性的迪耶拉,從見到對窮苦邊緣人都施以神力的米婭那刻起,就對她有好感。原作裏,他甚至救過被德寶拉的侍女們欺負的米婭。
我和他隨意聊了幾句,將視線移向高掛的大廳大鐘。九點開始的戶外假面舞會即將舉行,皇室舞會也快進入尾聲。
他的話裏隱隱透着焦急,我不由得微怔。
以爲菲拉夫那股強烈佔有慾,會始終守在米婭身邊不動的。
正好伊西多祿端來了切片蛋糕與櫻桃雞尾酒,樂手的演奏也重新響起。
菲拉夫帶着明顯怒意走來。他像要挑釁似的開口,卻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正想着,那個明明很有人氣,卻像冷漠都市男一樣獨自靠着柱子的貝勒克,突然轉頭看向這邊,然後——向我們走來。
『咦?』
他自信地說。我只能爲菲拉夫這病態的自尊感到震驚。這程度連金斧銀斧裏的山神都會哭着回山。
「公爵小姐妳真率直,很有趣。」
『高潮則是煙火。』
「願意把最後一支舞的榮幸給我嗎?我特地留着第三曲就是爲了這首。」
「真無情呢。別人都覺得很有趣。」
「多管閒事?我和德寶拉之間可是曾有過婚談,牽扯六年之久。誰看都知道——你才奇怪吧。」
『但跳完最後曲再離開就有點晚了。』
『不愧是女主,風生水起。』
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伊西多祿。
『不過我還要另去一個地方。』
「你以爲那是我的願望,其實那根本是你自己以爲的願望。菲拉夫,我拒絕你這傲慢的邀舞。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你不用替我美化這種關係。」
「伊西多祿爵士,如果你是被德寶拉威脅的,就把手帕朝窗邊方向揮三下。」
但與往常暴躁不同,菲拉夫這次卻意外地冷靜回應。
所有人都知道德寶拉死心塌地地單戀了他六年,而他卻大大方方帶着米婭出現在學院和舞會上。今天還把米婭打扮得像灰姑娘,讓所有人以爲米婭是他的「特別之人」。
看到這傢伙突然出現造謠抹黑,我翻了個死魚眼看他。他被我這一眼震懾似的縮了下肩,便匆忙離開了。
我還不是灰姑娘,卻像要看鐘點似的猶豫時,一道沉重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其實沒有反而好。不然簡直跟世仇差不多。」
『但你之前曲子響時怎麼不來?快散場才跳出來,搞什麼。我剛纔可是在牆邊站到貼瓷磚了。』
雖然比浮誇的蒂耶裏·奧爾穩重許多,但那黑髮和輪廓……應該是迪耶拉·奧爾戈。
我將那想法壓下,環視了下舞會廳。
『一下子就有了「我真的進小說裏」的實感。』
『不管過去我怎麼死纏爛打,這也太過分了……』
『別理他。』
『又在瞪我。』
誰看都知道關係差吧?帝國裏沒人不知道貝勒克向來狗都不待見我。
「菲拉夫,我不知道你爲什麼突然出現,但你親自提『我的體面和外觀』,可真沒良心。是誰一直把我逼得難看又可憐,難道你心裏沒數?」
我咬着口腔內側,儘量故作冷淡地回應。
周圍貴族竟不怕事,還越看越起勁,我只好立刻上前。
「菲拉夫爵士裝得這麼體貼,反而更可笑。」
好歹有伊西多祿,我纔不至於太過尷尬。
他說得溫柔。
不是因爲他的笑話有趣,而是他的臉就足夠有趣吧。他就算講大叔冷笑話,旁人也會笑得前仰後合。
『那是誰?』
看到某幕,我微微張開嘴——米婭·比諾什正在和不是菲拉夫的人跳舞。
*『*幹嘛?』
「偷看?我還想問你呢。到底是誰對誰莫名其妙地多管閒事?」
「菲拉夫爵士,你沒看到是我先提出邀舞的嗎?連分寸都丟了嗎?」
真不知道這破銅爛鐵哪來的自信。
「最後一曲,請與我共舞。」
他無論對誰,只要犯了罪就會公平地揮劍,因此也被稱爲「審判者」。
看來伊西多祿也和我想的一樣,語氣帶笑卻鋒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