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伊西多祿與孩子短暫地對視了一下，隨後彎下膝蓋行禮。

「我叫伊西多祿·維斯康提。」

「我是恩裏克·西摩爾。」

恩裏克生硬地回應着，就像在劃清界限一般，用滿是警惕的眼神更緊地握住了公爵千金的手。

「很高興認識你，恩裏克少爺。」

看着那如同灑滿金粉般耀眼的男人，恩裏克沒有回答，只是像小雞一樣噘起了嘴。

「……」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連續見到了她的家人，伊西多祿只覺得有些進退兩難，抿了抿因爲緊張而乾澀的嘴脣。

「看來恩裏克很緊張呢。」

被愛之濾鏡矇住的德寶拉，用自己的標準解釋了弟弟冷淡的態度，輕輕撫摸起他的頭髮。剛纔還對伊西多祿狠狠瞪着眼的恩裏克，此刻卻露出瞭如小狗般天真的表情，仰望着她。

「第一次見到姐姐的朋友。而且我不太擅長和陌生人說話……」

「原來如此。」

就這樣被「降格」爲「朋友」的伊西多祿，看着公爵千金那溫柔的神情，只覺得心情複雜。

「他是個很……不，是個很帥的哥哥，所以不用太拘謹哦，恩裏克。」

德寶拉溫柔地笑着，輕輕晃動着孩子握着的手。

『在這種時候她也能這麼漂亮。』

伊西多祿一時被她柔和的神情吸引，卻又被孩子尖銳的視線刺得手指微微一抖。

『果然，是討厭我吧？』

「第一次跟姐姐來看歌劇，好興奮！」

恩裏克圓睜着原本銳利的雙眼說道。

看他露出微妙的神情，我歪了歪頭。

「恩裏克小少爺那麼可愛，就破個例吧。」

他原本以爲至少能坐在公爵千金身旁。可現在雖然中間隔着的只是一個可愛的孩子，卻感覺兩人之間橫亙着一堵巨大的牆。

他盡力露出最柔和的笑容遞出禮物，卻被恩裏克高傲地拒絕了。

『誰？是伊普西隆的成員嗎？』

「啊，嗯？」

他伸手將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掠到我耳後。

「我晚點聯繫妳。」

恩裏克確實可愛得像一隻灰色小貓。眼神裏有幾分與公爵千金相似的神采，更讓他顯得惹人憐愛。

「果然，還是我們家可愛的恩裏克最好！」

「請坐。」

「伊西多祿爵士，你是不是有點悶悶不樂……不，生氣了？」

他脫下呢大衣，輕輕蓋在我的膝上。

「還有啊，父親說姐姐最近只會專心學習。」

明明還沒正式交往，就先在西摩爾家的直系親屬中被貼上「討厭」的標籤。比方說，他寄給西摩爾公爵那輛比金粉還貴的馬車就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彷彿在說「你自己慢慢開去玩吧」。

「姐姐，歌劇真的太好看了！還有風琴演奏也超棒！」

興奮的恩裏克一路嘰嘰喳喳地和德寶拉聊着歌劇情節，到劇院前的紀念品店時，他提議進去看看。德寶拉去瀏覽放着原作小說的書架時，伊西多祿走向玩具櫃檯。

德寶拉趕忙補充。

＊　＊　＊

我愣愣地眨眼，被皮手套觸碰的耳朵像被灼燒般滾燙，只好乾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這麼想到。

『這最適合她。』

「……」

「德寶拉公爵千金懂得平衡學習與休息，這點你不用擔心的，恩裏克少爺。」

『贏了！』

『果然是放在心上了。』

『說實話，我們確實偷偷約會過……不過現在幾乎是光明正大的了。』

「父親說過，不能收陌生人送的東西，那很危險。」

似乎是父親沒教到後半段，恩裏克的臺詞變得亂七八糟。

這條小道平時人跡罕至，我不禁既驚訝又緊張。畢竟如果被看到，肯定會被認爲是在「偷偷約會」。

那目光分明在說：這種拙劣的伎倆對我沒用。

『果然，一點機會都沒有啊。』

德寶拉好不容易壓住了想飛上天的笑意，轉頭看向伊西多祿，像是在尋求認同。

兩人手裏都拿着同一款髮夾，德寶拉一時間有些慌亂。這時，恩裏克踮起腳，努力想把髮夾別到她頭上。

「德寶拉。」

他搖搖頭，在散步道邊的長椅上鋪好手帕。忽然一陣冷風吹來，手帕差點被吹走，他卻輕易地用魔法將它固定。

「其實我一點都沒鬧彆扭。如果我是德寶拉公爵千金的弟弟，大概也會跟着妳去吧。不僅會跟去，還會立刻看穿我滿肚子的鬼心思，然後咬我一口。」

「我、我不可愛！我會長大的！」

伊西多祿竟對公爵千金的弟弟生出了一絲羨慕。

果然——這位名滿天下的伊西多祿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我很快就知道了。

「恩裏克少爺，這個是見面禮。希望以後還能再見。」

「姐姐！」

「怎麼了？」

不久後，三人進入劇場，恩裏克自然地坐在德寶拉與伊西多祿之間。

「是的，是個非常可愛的弟弟。」

伊西多祿隱約察覺，這背後恐怕是西摩爾公爵的手筆。

『居然這麼輕易就約下次……而且還「常常」？』

『不會出什麼事吧……』

『孩子嘛，肯定喜歡玩具吧？』

「嗯，可愛到讓我有危機感。看來以後得更努力了。」

恩裏克露出勝利的神情，像捉到魚的貓一樣，用耀眼的眼神看向那位「滿身金粉的公子」。

「真的？我也一樣呢。」

＊　＊　＊

『看來可愛是他最討厭聽到的話。』

「啊，今晚妳有空——」

『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我暗暗猜測，學院裏大概仍流傳着「我威脅他」的謠言。然而，出現的人並不是伊普西隆的成員，而是伊西多祿的隨從。那人長相平凡，但我記得以前偶爾見過。

「這個。」

「米格爾，怎麼了？」

恩裏克握着德寶拉的手，眼睛閃閃發亮。即便身旁有個需要提防的「壞人」，能和姐姐一起外出，他仍抑制不住興奮。

「雖然恩裏克有點怕生，你們沒能打成一片。」

被那致命的可愛擊中心臟，德寶拉毫不猶豫地抱緊了弟弟。

「怎麼可能呢。我可是聽說是約會，一整天都滿心期待，還特意挑了香水。妳卻帶着弟弟一起來——這種小事我哪會生氣啊。」

「伊西多祿爵士，我弟弟是不是很聰明、很乖？」

然而這時，孩子突然露出一副氣惱的表情。

「當然，常來看吧。」

兩人正說着話，挑完書的德寶拉走了過來。就在那時，他們同時伸手去拿放在架子上的一枚紫色花形髮夾——那正是歌劇女主角頭上戴的裝飾。兩人的手輕輕碰到，又立刻分開。

「……」

德寶拉笑得眉眼彎彎，溫柔極了。

「對吧？超可愛的。」

「啊，好。」

「其實是我以前太忽略他了，從沒好好帶弟弟出去玩過，這次實在沒法拒絕。而且我也想讓你見見我那可愛又聰明的弟弟。」

「我今天早上沒寄信，是因爲知道妳會來找我。因爲我——想立刻見到妳。」

「對我來說，已經溫柔得過頭了。反而是妳那份對他人冷淡的樣子，我更喜歡。」

看完歌劇的翌日，我在學院的普拉特樓見到了伊西多祿。因爲他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通過瑪芬寄信，我暗自擔心他是不是因爲昨天的事而不快。

「少爺，出事了。」

「總、總之，公子你不行！」

「……」

隨從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下意識地覺得該避開，於是我起身。

「這……也是呢。恩裏克非常帥氣。」

但伊西多祿可是個超乎常理的強者，肯定能應付。我懷着焦慮的心情登上馬車。

『哪裏出了問題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了？」

他的話讓我點點頭，然後快步離開。也許是從隨從的表情裏感受到了不妙的氣息，我的心頭泛起厚重的擔憂。

他想當然地挑了一個此處最精緻的馬車造型玩具，走到恩裏克面前。

伊西多祿輕笑，又像有什麼話要說似的直視着我。

看來又說錯話了，孩子的臉色比剛纔更不高興，伊西多祿再次陷入鬱悶。

「以後我們還要再來哦，姐姐！」

我有點尷尬地解釋道。

伊西多祿僵硬地盯着正前方，心裏暗暗想。

「給妳！」

伊西多祿冷靜地問。

「也、也沒多溫柔啦。」

他微微眯起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公爵小姐其實很溫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