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939 字
那位正注視着我的第四皇妃,終於緩緩轉過身,消失在貴族們的行列之中。我只得勉強安慰自己,這大概只是我的錯覺吧。
『畢竟,根本沒有任何交情,她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然而,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所感受到的那股冰冷的戰慄感,仍在我的胸口迴盪不散。正當我壓下劇烈跳動的心口時,皇太子的話語讓我的思緒瞬間拉回現實。
「維斯康提公爵,德寶拉公爵千金。回頭在慶功宴上再見。」
「是,殿下。」
「待會兒見嘍~」
五皇女朝我揮了揮手,轉身離去。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伊西多祿便輕聲問我。
「哪裏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他便輕輕撫過我的手背。
「儀式真漫長吧?本季度晉升爵位的貴族特別多呢。」
確實,除了像伊西多祿那樣繼承父親爵位的人,也有不少是憑功績而晉升的。最近因結界裂縫導致魔獸潮頻發,不只是羅扎德,在邊境活躍的人也多了不少。
三皇子也是在戰場上立功的類型。在原作中,他帶着北部諸領主的支持返回帝都,是相當有存在感的角色。不過現在似乎被羅扎德的名聲完全掩蓋了。
『話說回來,羅扎德爲什麼突然變成明星了?』
最近竟然聽說有一部以羅扎德的功績爲題材的話劇即將上演。雖然人品爛到極點,但因爲形象管理得當、又長得好看,所以人氣極高。
給我靠按摩器賺大錢的貝勒克則整天窩在魔塔裏忙着應付魔導具需求。
『真是,這樣發展下去沒問題嗎。』
劇情的發展越來越偏離原作,讓我忍不住在心裏嘖了一聲。
「這種讓人拘謹的場合,妳還能陪我來,真的謝謝妳。」
沉浸在思緒中的我,被伊西多祿溫柔的嗓音喚了回來。
「要不要回座位?儀式馬上就要繼續了。」
另一邊,這位以冷酷著稱的魔塔主,此刻與女兒共舞的場面讓全場的目光都聚焦於他們。每當德寶拉轉身、裙襬如花般綻開,便引來一陣低嘆。
「沒看到我正在喫東西嗎?」
「不愧是帝都的小姐,果然與衆不同啊。」
「聽說妳在學院裏編寫初級咒式教材?」
就在這時,一陣吵鬧聲傳來——三皇子哈維爾·希斯泰奇帶着一羣人走進茶室。
明明只是幾步路的距離,他卻還是自然地伸出手臂,好像是想再挽一次似的。那模樣實在太可愛,我忍不住輕輕掐了他的胳膊。結果他只是笑着眯起眼,整個人都像融化了一樣。
他若無其事地上前,輕輕替她整理好被父親踩皺的裙襬。
就在那時,手持香檳杯的三皇子——忽然將香檳灑在了德寶拉公爵千金的裙子上。彷彿,只是一次「意外」似的。
「那就走吧,公爵大人。」
「以爲他肯定不會出席這種聚會呢。」
伊西多祿像一隻忙碌的母鳥一樣,不停地爲她夾食物。她咬着放了燻鮭魚的餅乾,算是稍微墊了墊肚子。
* * *
『今天我還是別向她邀舞了。」
「他剛纔說什麼?」
不過,比起那種人情味氾濫的,也算強多了。
把第一支舞禮讓給父女的伊西多祿,獨自靠在牆邊,安靜地看着他們。周圍的貴族小姐們在他身邊兜圈子,他卻連眼神都沒給過一分。看到這一幕,西摩爾公爵暗暗咋舌。
我幾乎帶着花癡般的心情,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受封的全過程。
其中,北方某領主的長子——米努·馬沙爾,雖聽說過德寶拉公爵千金的惡名,卻並沒有親身體會的概念。
『確實,就算是照片或影片,也拍不出那種真實感吧。』
幸好還有記錄畫師在現場,用畫筆留住這一刻。
聽上去幾乎是在咬牙切齒的口吻,讓德寶拉的眼神閃過一絲爲難。畢竟今天的主角之一是伊西多祿,他至少得在宴會上待上兩個小時以上。如果此刻他的舞伴提前離席,場面就太難看了。但顯然,西摩爾公爵纔不在乎這種事。
「是的,父親。」
他自覺這些年來愚昧又疏於家人,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女兒跳上這第一支舞,自然看伊西多祿這個覬覦女兒的「臭小子」格外刺眼。
「……」
西摩爾公爵一怔。
「連魔塔主都來了?」
「能否請教拒絕的理由?」
『看來路還很長呢。』
「若是我女兒回得晚了,維斯康提公爵——就請做好上戰場的準備吧。」
那一刻,不遠處甚至傳來類似海豚尖叫般的短促驚呼聲,但我決定無視。
事實上,她只是爲了成爲「有錢的無業富婆」而拼命工作而已。但公爵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內情。
不久,離席休息的皇帝重新出現,暫停的爵位授勳儀式再次開始。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輪到公爵位的授予典禮。
他從剛纔起就在背後嘀嘀咕咕說她漂亮,這回在空蕩蕩的茶室裏見到了本尊,立刻上前搭話,向她邀舞。然而,他被當場拒絕。
然而那些趁機想靠近搭話的貴族,立刻又後退了幾步。因爲西摩爾公爵的氣場簡直像是隨時要冰封全場一般冷冽。
『果然還是法師才配得上西摩爾家。騎士這類人,不行。』
當西摩爾公爵出現在場時,不少貴族都激動不已。他平時即使出席官方儀式,也極少出現在這種非正式宴會上。
有貴族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她漂亮,這可真遺憾。』
他強壓着高興的神情,輕輕握住女兒伸出的手。
「讓我要注意,別讓妳太累。啊,對了——餓了嗎?去茶室坐坐吧。」
「託恩裏克的福,抽空做了一點。」
他們之中,有剛晉升爲侯爵的北部領主及其子嗣。三皇子率領皇室軍支援北部時,成功擊退魔物,而北方領主們也因此立下大功。
「咳,我可沒說我累。只是太久沒跳,怕腳不聽使喚……」
「德寶拉,差不多該回家了。」
「那、那我不是說現在就跳,等會兒也……」
靠在牆邊靜靜觀望的伊西多祿,重新戴好白手套,走向剛結束舞步的德寶拉。
「還有一點——絕對不要相信男人。這是人生真理。」
可就在這時,換上禮服的德寶拉公爵千金走了過來——他瞬間變成一位溫柔體貼的父親。
「我剛纔是……眼花了嗎?」
宴會的慶功酒會在皇宮中央的大禮堂舉行。由於大人物齊聚,這對剛晉升的貴族來說是建立人脈的絕佳機會。
鋪滿紅毯的大理石柱廊之間,伊西多祿踏步上高高的臺階,在皇帝面前恭敬地單膝下跪。
那一幕莊嚴得宛如一幅畫,就連觀禮的衆人都屏息凝神。
『真是個沒人情味的傢伙。』
西摩爾公爵低聲警告後離開。伊西多祿神情微妙地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方纔還像要用「冰箭」爆頭似的氣勢,如今似乎因讓出第一舞而緩和了些。
連維斯康提公爵都出面說話,米努·馬沙爾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至少這小子還懂基本禮節。』
兩人走進設在後方的茶室。因爲大多數人還在大廳社交,這裏相對清淨,桌上擺着各式手指食物。
『爲什麼這個世界就沒有能錄像的魔法呢?』
他們的表情卻痛苦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把畫紙撕爛。那張臉、那種氣場,根本不是凡人能描繪出來的。
「嚐嚐這個吧,上面抹了奶油芝士,很好喫。」
「德寶拉。」
「拒絕。」
往大海里倒一勺淡水,又怎能指望立刻沖淡鹽味。
「真不錯。爸爸希望妳能像現在這樣,多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拘泥於習俗。」
音樂響起,隨着米紐埃舞曲的節拍,西摩爾公爵牽着女兒旋轉。他幾乎完全忘了舞步,但運動神經極佳的德寶拉卻完美配合。
「其實我正打算和父親跳第一支舞呢。不過如果您累了,那就先回去休息也行?」
舞會上,第一支舞通常由伴侶共舞。親生父親例外之外,接下來就該輪到她的舞伴——也就是伊西多祿。在他跳完之前,別人都不能邀請她。要是他不跳,那其他人就得一直等下去。
「真是令人疲憊的場合,怎麼貴族們這麼多。明天還得上班,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吧。」
「願榮耀永駐於支撐帝國的支柱——維斯康提公爵家。」
「那也不行。公爵千金還沒和她的舞伴共舞。再者,你的行爲很失禮,這裏可不是邀請跳舞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