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053 字
被太陽曬得粗糙的赤腳深深陷入白色的沙地裏。我立刻本能地察覺到——這是一場荒誕的夢。因爲身體完全不受我的意志控制。
「你那脾氣,先死一死再說吧!」
雖然喘着氣,但一看到坐在荒涼沙漠上的紅髮男子,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動了。
那男人猛地站起,滿臉激動地大喊。然而周圍嗡嗡作響,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他在說什麼?』
「……爲什麼?! ……啊!」
就在一個單詞快要被捕捉到的瞬間,猛烈的沙暴襲來,四周瞬間模糊,我被幹燥又悶熱的氣流迅速吞沒。
『好難受。』
明明只是夢,卻感覺有人真地掐住我的喉嚨。細碎的沙粒鑽進嘴裏,幾乎要窒息。就在我害怕自己會這樣被悶死時,一股清涼的觸感緩緩包裹住我的額頭。
那溫柔的觸碰一到,原本被噩夢逼得快要爆裂的心跳逐漸平復。
『好舒服。』
彷彿那人能讀懂我心,輕輕撫着我的額頭,柔和地來回安撫。在那動作的引導下,我的意識再次沉入更深、更黑暗的無意識深處。
「……!」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浮上睡眠的水面時,我猛地睜開眼。
「還好嗎?」
熟悉的低沉嗓音。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與俯視着我的——伊西多祿——正面撞上視線。
「什、什麼呀?! 」
我的視神經像是正面捱了相機閃光燈一記,傳來更劇烈的衝擊。
「……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伊西多祿有些無奈地喃喃道。
一想到他就比想到菲拉夫還生氣。
「身體好些了嗎?」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接玩笑,我的心情反而變得更復雜。
「這麼厲害的事,爲什麼要藏着?」
「麻煩啊。」
「這不是『多管閒事』。如果只是那種理由,我不會有這樣的心情。」
「等身體穩定一點再起來吧。被魔力波動捲進去,現在還會不舒服。」
「我的背有什麼問題嗎?」
伊西多祿認真聽着我的話。
「不是『多管閒事』。」
說是讓我揹着,可我從來沒被人揹過。
「當然不能。」
「……呃呃。」
「就算沒有,也得想辦法造一個。」
縱然還沒什麼力氣,我心頭的怒氣還是猛然升起。
不久,伊西多祿緩緩漂浮到半空。身體貼得很近,他金色的髮絲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我尷尬地嘟囔。他眼角微彎。
「妳看吧,大家都會覺得我討厭麻煩,這不更麻煩嗎?」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伊西多祿你之前用劍氣破壞的那一面石板,或許也會出現異變。」
「啊,不、不會。」
雖然這情境裏除了害怕之外,還夾雜着莫名的尷尬,我還是緊緊閉上眼。隨即,他把一條沾着水的手帕覆在我額頭上。
「要不要我給你套個輕量化魔法?」
可氣氛更尷尬了。
「這麼突然起來會頭暈的。」
除了小時候那段模糊的記憶外,我這輩子從沒被誰背在背上。更別提那種混賬金韓準會揹我了,那傢伙喝醉還老是纏着我揹他……
「但我們又不能游出去到別的地方……」
我有點心虛,反倒提了個奇怪的建議。他擺動了一下手臂,然後輕輕把我背了起來。他那動作也有些生硬,讓我反而放鬆下來。
那語氣溫柔得讓我鼻尖一酸。
他笑得爽朗,屈膝蹲下,背對着我。我先看了看他圓潤的後腦勺,然後視線滑到那寬闊的背上,手指不安地動了動。
他遲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的長外套已經被我當成被子蓋着。結果,我又不得不把那條腿當成枕頭。
『真是個謎一樣的存在。』
我笨拙地環住他的脖子。伊西多祿微微一僵。
「那就慢慢坐起來吧。」
我眯起眼盯着他看,伊西多祿輕笑出聲。
「菲拉夫拿的那個立方體,我記得每個面顏色都不一樣。」
「是不是太重了?」
「而且,只有我們被吸進了這個空間,對面站着的菲拉夫卻沒進來。」
「你……真的是魔劍士?」
我靜靜凝視那塊像孤島一樣漂浮在無邊海上的藍色石板。它偏偏是正方形的。
「真是精彩的假設。我原本以爲只是傳送門故障,但妳的推論更有說服力。」
『我到底,想聽到伊西多祿給出什麼答案呢?』
「也就是說,那件古代神器並不是傳送門,而是縮小的異空間載體。」
我雖然模糊地記得他似乎用過傳送類的魔法,但依舊難以置信。魔劍士可是幾百年才能出現一個的稀有存在。因爲能同時操縱「劍氣」和「魔力迴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種開掛級人物,小說里居然完全沒提到過?』
「頭痛好像減輕了一點。」
氣氛太沉重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冷場的玩笑。——「多管閒事」原意其實是「衣襟」,我只是玩了個諧音梗。
「……真的有出去的辦法嗎?」
「又欠你人情了……謝謝。」
『那又是什麼呢。』
在他的攙扶下,我緩緩撐起上半身。恢復了一些後,我開始環顧四周。
伊西多祿小心地扶住我搖晃的身體。
他點頭。
話湧到喉嚨口,卻被另一個念頭堵住。
這人又在對我管太多了。
「再者,既然是立方體,那這些空間之間很可能像展開圖一樣互相連通。」
明明大腿被我枕着一定麻了,但伊西多祿仍溫和地問。
『我還以爲他會說「我這『多管閒事』可比獸皮還厚」之類的呢。』
「……別生氣啦。你的『多管閒事』都快撐破了。」
「如果那立方體像骰子那樣,每一面都有獨立的功能,那我們所在方向的那一面可能出了問題。」
『真是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空間。』
「……」
伊西多祿的聲音低冷而鋒利。
「我的推測是——蒙泰斯家的傳家之寶損壞後暴走,我們被吸進了和那件寶物連結的異空間裏。」
「其實我也沒背過別人。既然我們都是第一次,就算姿勢怪一點,也沒人會知道。」
「先躺下吧。只是……這附近沒什麼能當枕頭的東西。」
『什麼情況,還在夢裏嗎?』
「……要是我早點趕來,妳就不用被困在這種噁心的空間裏了。真沒想到菲拉夫會幹出這種事……」
說什麼「要展示蒙泰斯真正的力量」,結果是想把我拖進這種莫名其妙的空間?
「可我對德寶拉小姐不是很溫柔嘛。來,上來吧。」
「我能施放飛行魔法。」
果然如他所說,頭像連續熬夜三天那樣一陣眩暈。同時,映入眼簾的是四面盪漾的藍色水波。我在那一瞬間感到深深的恐懼與頭痛。
「我覺得這塊石板,可能對應着那立方體的藍色面。」
「我覺得你那性格問題更大吧。」
從視角推測,我很快意識到——我現在枕着的,是他的……大腿。我立刻彈起身。
混亂與莫名的緊張交織,時間靜靜流逝。
「菲拉夫,那垃圾……」
我望着那光滑的石面繼續說。
而且,他這種「多管閒事」,偏偏每次都挑最該出現的時機。
連會長都不知道他是魔劍士。
他襲擊了我的護衛,還讓西摩爾與維斯康提的直系都捲了進來,罪狀堆積如山。問題是——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個被水包圍的詭異空間。
他再次重複,放下手帕,把那塊布翻了個面,又輕輕撫過我的額頭。
「這次的事,就算他是蒙泰斯的繼承人,也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好吧,那就……」
「我讓妳休息着。」
『……!』
從他掌下,我清晰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那份共情讓我胸口發燙,眼角被他手掌觸到的地方也微微發熱。
他壓抑着情緒的聲音讓我不由得睜眼。那張冰冷得足以讓人凍結的臉,在我與他對上視線的瞬間,他伸手擋住了我的眼。
「嗯。若只是普通傳送門,它沒必要是這種形態。」
我連忙補充。
「別擔心,先恢復體力吧。」
……真欠揍。
「沒……只是,我沒被人揹過。」
唉,不想了。
他帶着擔心說道。
『但這姿勢是……?』
菲拉夫那混蛋!
我望向一望無際的水面,嘆了口氣。
只有水,以及我和伊西多祿坐着的石板。僅此而已。
「……魔力波動?」
『唉,不該說的。』
沒過多久,腳下的視野被深邃的藍色水波填滿。我被那高度嚇到,不由得更緊地抱住他的脖子。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輕輕一晃。
「出什麼事了?」
其實我全身都僵硬得不行,但語氣依然裝作冷靜。
「……沒事。」
他的聲音低得像陷入沼澤。我這才發現,他頸後的皮膚——紅得像熟透的柿子,彷彿一碰就要爆開。
我一時慌亂,立刻抬頭,不知爲何有種「看到不該看的畫面」的奇妙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