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那邊的商團主多半是個滿腦小聰明的老狐狸。他總用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吸引顧客的注意，事事都讓布魯諾心煩不已。

「阿爾芒那家店的宣傳手腕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凡是好的，都給我照着學！」

布魯諾能把商團規模擴張得那麼大，固然有塞裏格家族給予的特權，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毫無顧忌地抄襲小店的創意。

「照您說的，我們也舉行了新會員註冊活動，還製作了優惠券，但奇怪的是，反應並不好。」

學是學了，可怎麼也達不到阿爾芒那種爆炸性的效果。反而還被老顧客嫌棄，說「憑什麼只優待新客人」。

「誰讓你去學那些誰都能抄的？我要的是配方！配方！」

「啊，明白了！遵命，商團主大人！」

「去勾搭他們廚房裏的那幫傢伙，錢給得足夠多的話，肯定會泄密的。給我查清楚那種叫『冰沙』的暢銷飲品到底怎麼做的！」

「啊，最近還聽說有種在騎士之間很受歡迎的飲料。」

「那也一起偷來。」

「不過那飲料好像不是在店裏賣的，而是外賣形式，而且裏面用了魔法技術，這要怎麼……」

「嘖，真是花樣百出。哼，再怎麼搞怪，也就是曇花一現的風潮罷了。」

他一邊撓着油光閃閃的下巴，一邊眯起那雙鵪鶉眼。

「說起來，阿爾芒那邊主打的是冷飲吧？那等到天氣涼了，自然就要垮了，呵呵。」

「啊啊，秋天一到，天氣變涼，冰沙的熱度肯定會消退吧。」

「愚蠢，居然賣這種季節限定的飲料。我看我高估那家店的老闆了。」

「過不了多久，他們的客人就會大幅流失。」

「反正那地方在東門，規模有限，能發展到哪去？」

布魯諾手指粗短，肥厚的手指一勾，店長立刻獻上菸斗。

「……」

「看來，是該來的制衡開始了。那是布魯諾商團的慣用手法——從一開始就先下狠手。」

＊　＊　＊

「想知道就拿9金幣99銀幣來買。」

「該利用貝勒克哥哥的魔導器專利了。」

我希望能和他維持這份「互利平衡」。既然合作愉快，就沒必要自找麻煩。也因此，我始終猶豫要不要去別的情報行打聽伊西多祿的事。

此外，季節限定飲品還會贈送雙倍積分章，讓顧客獲得「自己喝的是特別款」的滿足感。

『只有現在能喝到』的特別飲品，會讓人產生『這段時間必須嘗一嘗』的心理壓力。

我話音還沒落，他就把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金幣推了10枚過來。

「真的沒別的意思啦。我只是想說，伊西多祿爵士在馬上比武時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就像你說的，劍術確實非凡。」

「對了，我最近還在構思一個新的魔導器……」

「沒什麼，真沒什麼。」

我揉了揉太陽穴。

『果然，坑人她是天生的。』

按約定，我在魔導器銷售裏佔三成股份，原本就打算趁有餐飲業者諮詢時，順便分銷攪拌機和打發機。像美松德那樣的咖啡館已經在用自動打發機。

「員工提了個好主意。」

會長眼底閃過一絲興趣。他對攪拌機、打發機之類的東西總是充滿熱情。

又能用應季食材降低成本，又能樹立「持續爲顧客研發新品」的良好形象。

那2號奴隸總裝作忙得不可開交，所以趁他清閒時，得提前好好催一催纔行。

「爲什麼話到嘴邊又停下？」

「能當時分上一杯羹，我一直覺得是幸運的事。」

能把不順眼的對手徹底排除在外——這就是專利權的強大之處。

竟然傳出配方外泄的消息。

「伊西多祿爵士——啊，算了。」

『唉，人生啊。』

「雖然還得試試看，但我覺得能做出來。正好貝勒克哥哥最近好像挺閒的。」

『今天就到這吧。』

帶着嘲笑意味的嘴角微微上揚，會長把一枚金幣高高拋起，又輕巧地接住。當他攤開手時，金幣正面刻着初代皇帝的肖像。我看着那面「幸運」的圖案，順手摸了摸在我身旁亮晶晶盯着金幣的曲奇的頭。

實際上，冰沙的核心是魔導器，本就不可能被外泄。至於那款離子飲料，會長事先就讓廚房只接收他調配好的成品

「誰若把公爵小姐當成敵人，就等着在競爭中被淘汰吧。更何況您還壟斷了魔法式專利……」

「幸好我請他幫忙宣傳外賣業務。你知道的，只要他做，別人都會跟着學。」

「會長，下個季度的新品準備得怎麼樣了？」

只要提出好創意，就能拿到獎金，大家都踊躍參與新品開發。當自己設計的飲品真的上市，那份歸屬感和自豪感也會倍增。

『聽說員工們的氛圍也更積極了。』

「嗯？」

「喵嗚——」

「我會列出布魯諾商團旗下所有門店和店主名單，統一放進黑名單。」

『員工根本不知道配方內容。』

『要是東窗事發，會長會是什麼反應，真不好說。』

好在，被布魯諾勾引的阿爾芒員工立刻把這件事報告給了店長。幸虧我們實行「績效激勵制」，這種情況才得以及時上報。

「看吧，我就說會成功的。」

「有人在打探我們的配方，就說明我們已經足夠有威脅性了。」

『套餐、優惠券也就算了，現在連偷都要偷？』

「沒什麼我也想知道。」

我險些嘆出聲。

「怎麼辦呢……」

『他可是最難對付的。』

他淺淺一笑。

說實話，被會長分走的錢我一點也不心疼。多虧布朗夏的人脈與流通渠道，阿爾芒一號店才能以驚人的速度步入正軌。單憑我一個人，絕對做不到。

雖然成功阻止了機密泄露，但無下限的布魯諾商團依舊讓我極度厭煩。

我故作隨意地試探。

他遞來一份來自阿爾芒店長的企劃書。

『天哪，這守財奴竟然真掏錢?! 』

本以爲業績大爆發，沒想到麻煩也跟着來了。

憑他的生意經驗來看，店鋪最重要的就是地段。而帝國人最喜歡走西門廣場——那裏有奈拉女神的噴泉。也正因爲如此，西門廣場一帶的房價比別處高出一倍還多。

『我只要專心策劃和創意就行，輕鬆多了。』

眼下天氣仍熱，冰沙賣得好，可一到秋天就該熱度下降。因此，阿爾芒早早就開始籌備秋季限定菜單。

「別人都能用的設備，唯獨他們用不了，那就夠他們受的了。」

「從現在起，和布魯諾商團一切斷絕往來。」

果然，只要提到伊西多祿，他反應就和平時不一樣。我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懷疑更深了，但仍裝作若無其事地說。

「最初覺得『季節菜單』這制度麻煩，但越做越覺得有意思。」

會長默默地往茶里加了一顆方糖，我則若無其事地把那10金幣收進口袋。

他冷笑着吐出一口長煙。就算那家現在憑點小聰明混得風光，遲早也會像泡沫一樣消散。

我忍不住在心裏咋舌，但隨即又靈光一閃。

他微微皺眉。

『真正幸運的是我纔對。』

我得意地揚起肩膀。季節限定，本身就是「限量」的策略。

「啊，對了，會長。」

無論如何，配方泄露問題算是解決了。但新的任務又擺在眼前。

豎起耳朵、輕聲咕嚕的曲奇嗅着我剛碰過貓薄荷袋的手掌。

「嗯……不錯的點子。」

員工考覈標準中包含「對競爭對手的應對態度」，於是那位員工立刻向上彙報，順理成章地得了獎勵。

會長輕嘆一口氣，說道。

「把假配方放出去吧，選那種成本高、人工又費的版本。」

之前那些半吊子的模仿我都懶得計較，但這次，已經越線了。

「那專利裏也有你的股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