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525 字
雖然不想承認,但妹妹的外貌確實和母親一模一樣。只是與那位如深湖般沉靜安寧的母親相比,性情完全相反,所以人們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
「……什麼事?」
今天不知爲何,母親和德寶拉看上去格外相像,讓貝勒克一時失神,但很快便回過神,用銳利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兄妹,沒有事就不能見嗎?」
看着語氣悠閒的德寶拉,貝勒克輕嗤了一聲。
「我們又不是什麼親密兄妹。別繞來繞去的。想炫耀就說。每次妳都被我看不起,這次關於改良術式,妳肯定有很多想說的吧?」
「嗯?你這麼說,倒是突然讓我覺得該炫耀點什麼了。不過我今天是來要你道歉的。」
貝勒克低頭俯視那雙清晰直視他的紅色眼睛,抱起雙臂。
「道歉?我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我們每次碰面,你都出口過分。罵我蠢,不問我意願就要強行給我介紹男人,還威脅我。」
德寶拉一條條指出他的錯處,貝勒克眼角微微眯起。
『確實,嘴巴是練起來了。以前只會大吼大叫,把氣撒在下人身上,話裏一點邏輯都沒有。』
正因爲如此,雖然可笑,但他並未阻止她,只是靜靜聽着。
「還有,你的家臣竟敢當着我的面說出沒大沒小的話。要是平常你不把我當回事,一個小小家臣怎麼敢來找我麻煩?我對這點也要你道歉。」
「我爲什麼要?現在我隨便一下就能把妳踩在腳下。」
貝勒克扯着嘴角貼近她握緊拳頭的手邊。
「所以妳就該好好裝傻。回頭看看妳之前的行爲,我不看不起妳難道可能嗎?」
「看來你是完全沒想道歉了啊。」
德寶拉輕輕嘖了一聲,從披肩下取出什麼。
「這是什麼?」
他們把已經失敗的礦區也算進開發範圍,虛增規模,從投資人那兒巧妙騙錢。
貝勒克的聲音發抖。
* * *
「……」
問題是——西部那些傢伙利用偏僻地形,在騙外地投資。
聽到他口中冒出的意外名字,我皺了皺眉。
「這……是真的?」
如果貝勒克推進相親,德寶拉會暴怒,自我崩潰。
我終於徹底明白了事情全貌。貝勒克以爲自己掌握了高級情報,其實是羅扎德故意放出的誘餌,引他去做媒。
「你難道是搶了羅扎德挑來的相親對象?」
看着他握着蓋有紅色封蠟的信封微微發抖,我開口了。
躲避我視線的貝勒克低聲咒罵。
「你不知道?連一個像樣家臣都沒有的我都比你消息靈通,你要不要臉?」
他的銀色睫毛微顫,握着我披肩的白手因屈辱而顫抖。
他看穿了我的意圖,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遞給我那封銀色封蠟書信。
「對不起!是我錯了,德寶拉。」
「對不起。」
「也就是說,我投資的銀礦是騙局?」
『這話聽着好像在罵我,但算了。』
「這是駐西部的情報員取得的資料。既然我們是合作關係,就當是禮物,希望對您有幫助。」
「你先犯了個錯誤——你提前告訴了我你的目的。也就是說,你給了我調查對方的時間。」
「嗯。對不起,我竟然沒意識到妳的能力……」
「嗯。只要你在這份契約上簽字,我就把所有握着你的把柄的文件全部燒掉。過去的事,我會努力寬恕。」
「嗯。我知道了。哥哥是打死都不想道歉啊。那麼,我就去陪父親喝個下午茶——」
「嚴格說不是騙局,只是垃圾……不,是很多廢地混在裏面,就算真挖出銀來,收益也慘不忍睹。你這次投資失敗了。也就是說——錢沒了。」
貝勒克一看到我拿出的有關路易·加澤爾的資料,就瞬間意識到自己栽了,首先追問真實性。
不,我選擇做惡女,就當誇獎受了。
「等、等一下!稍微冷靜點,德寶拉。」
銀的魔力傳導率極高,是製造魔導器的重要礦物。對陷入研究瓶頸的貝勒克而言,誘惑非常大。
雖然貝勒克這人確實很討厭,但從母胎開始就在競爭繼承人的雙子命運,多少有些悲哀。
我也曾因爲不明就裏介紹人,最後捱罵,感同身受地看着他。
「向我道歉,我再考慮。」
「……」
我從包中拿出羊皮紙和沾着墨跡的羽筆。
『羅扎德八成強調了「對方是擁有巨大銀礦的領主之子」吧。』
「妳想要什麼?德寶拉,我都給妳。」
貝勒克猛然抬眼,眸色亮起。
『對羅扎德來說,簡直一石二鳥。』
「左邊那封紅色封蠟信,我準備交給父親。他一定很開心。大哥竟想把這種浪蕩子介紹給親妹妹……」
「妳要原諒我?」
貝勒克接過她遞來的信封,打開內容的瞬間,瞳孔劇烈震動。
最近西部正掀起銀礦開採熱潮,各領主爲了礦山開發瘋狂拉投資。而貝勒克爲了穩定銀礦供給,投入了不少資金。
「怎、怎麼可能,我明明也調查過那傢伙,而且羅扎德的調查中也——」
貝勒克的失敗,正是競爭者羅扎德的勝利。羅扎德一定會花大價錢買下這信息。
「還記得你以前說過的話嗎?無知是罪。」
『從小就在這種競爭中長大,不瘋纔怪。』
「……」
「……呃。」
「先看看。」
「之前的事,全是我不對。我沒想到妳竟是如此奸巧的謀略家……」
「你還說過,無能到一定程度就該用懲罰來糾正。未開的那份銀色封蠟信也一起看吧。」
他終於抓住我,開始道歉。
果然這種沒教養的傢伙,就是得用拳頭才能讓他聽話。
「家臣失言、那斯蒂凡那傢伙敢對妳無禮,也都是我的疏忽。」
而如果相親成了,卻發現路易·加澤爾有問題,責任在貝勒克。
貝勒克焦急地說。
「呼……哥哥既然都做到這份上,我也只能勉強接受了。」
時機太糟。
資料內容很有趣。
高傲的自尊不允許他低頭,他僵在原地遲遲不動。
會長給我的可不只有路易·加澤爾的把柄。
貝勒克那銳利的眼角里掠過赤裸裸的困惑與懊惱。
「是真心的嗎?」
貝勒克咬緊薄脣。
對西摩爾雙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壓倒對方。
『正好藉機把「西摩爾家的瘋子」處理掉。』
「貝勒克哥哥真是栽得漂亮。」
我笑着用下巴點了點他手中信封。
「
公爵小姐。您是想借路易·
加澤爾之手,藉此打擊試圖強迫撮合婚事的貝勒克爵士,對吧?」
『做媒真不是隨便能做的事啊,貝勒克……』
「嗯?我現在可是比誰都冷靜。右邊銀色封蠟那份,我打算高價賣給羅扎德。是不是很理性?」
看到那個曾經傲慢無禮的貝勒克的表情逐漸慘白,我差點想爆玉米花邊喫邊看。
「如果你不信資料,我可以把證人找來。卡特琳·貝伊。被路易·加澤爾糾纏得逃到其他領地修道院去的那位小姐。只要我一句話,她就會上京作證。」
羅扎德最近在東部對騎馬民族連連勝利,被大肆宣傳。若這時候貝勒克被騙投資的事傳出去,羅扎德的聲望只會更亮。
真是一貫如舊。這樣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見。
看着他微微低頭,我忍住嘆息。
貝勒克捂住額頭,痛苦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