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嘖。」

看着菲拉夫那封「請幫我安排一個能向米婭展示強大神聖力的場合」的信件，艾瑪紐爾小姐輕輕地咂了咂舌。米婭·比諾什。那個下級貴族的小姐，看似眼色挺快，卻意外地不懂分寸。

『不過，也許哪天能派上用場，給她個機會試試看吧。』

她迅速盤算着利害得失，一邊保持着優雅的姿勢，輕輕抿了一口茶。這時，塞裏格公爵的召喚傳來，她只得起身。

「艾瑪紐爾。」

「是的，父親。」

塞裏格公爵帶着凝重的表情開口。

「賬簿都仔細檢查過了嗎？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塞裏格公爵堅信最近布魯諾商會的銷售額急劇下滑，是因爲商會主布魯諾貪污挪用了資金。但事實卻是因爲競爭對手增加，加上公爵強迫上繳貢金，商會只得降低原材料品質以維持收支，結果老主顧紛紛流失。然而，他對這種具體情況並不感興趣。

商會，只不過是給他私房金庫添磚加瓦的工具罷了。

多疑的塞裏格公爵命令在子女中最擅長算賬的艾瑪紐爾，代爲管理布魯諾商會並監督賬簿。

「還……還得再花點時間仔細查看，父親。」

艾瑪紐爾心中一緊，答道。

其實，她根本沒把布魯諾商會放在眼裏。她認爲商業這種事，跟自己這類人八竿子打不着。她始終相信——貴族，理應優雅。而她正計劃着成爲帝國最受矚目的社交界新星。她忙着舉辦各種宴會，既要讓年輕貴族少爺們對她好感倍增，也要讓小姐們也願意靠近。

爲此，她一直忙得團團轉。她努力讓自己的小團體中的小姐們產生歸屬感，同時有意樹立外敵來鞏固內部凝聚。

帶領一個龐大的派系——那是她所理解的、在社交界中最完美的生存方式。然而，德寶拉小姐卻——既無人望，也毫無端莊可言，只憑自己隨心所欲的舉止，就吸引了五皇女等幾位權勢人物的目光。

真是眼中釘，肉中刺。

『哼，別得意太久。你那點耀武揚威的日子，也快到頭了。』

這時，看着默不作聲的女兒，塞裏格公爵皺起了眉。

「艾瑪紐爾，妳不是比你幾個哥哥都閒嗎？可爲什麼到現在還查不出賬簿裏有什麼問題？」

『閒？我哪兒閒了！我有多少事要忙啊！』

『果然，一如菲拉夫那幫人，令人反感至極。』

去年，據說〈奧密克戎〉的艾瑪紐爾小姐與另一位學生，恰好寫了同一主題的論文。

「異議？」

「放心吧。妳一定會做得很好的。就像上次的真相調查會那樣。」

「我能幫公爵小姐準備發表的事做點什麼嗎？」

『父親來了？——也是，他以前可是〈伊普西隆〉的領袖。』

我想起了五皇女曾說過的話——

她柔美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彷彿面具般冷淡的微笑。

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簡直是被拿去當軟柿子捏的笨蛋臺詞。可從他嘴裏說出來，配上那種懶洋洋又從容的笑，卻莫名讓人覺得……格外可靠。

「伊西多祿爵士特意選在最早的日期開始，是有原因的。」

＊　＊　＊

「是，父親。」

「最後，那位被揭私生活的發表者感到羞愧，放棄了發表。」

『真是忙死我了……』

準時一到，禮堂裏已經擠滿了前來觀摩的學生。

當西摩爾公爵步入貴賓席，整個禮堂短暫地陷入寂靜。而且，在父親旁邊，我還認出了那位魔塔管理員與長老。

「只要你做好我說的那部分就行。」

就在我心緒微亂時，一個溫柔的聲音似乎讀懂了我的心。

「說起來……那次真相調查會，〈伊普西隆〉的幹部們幾乎都來了。可那種程度的事件，連皇族都沒親自出席，根本不是社交界的大事。那時候你是不是也插手了？」

我看着由菲拉夫領頭、成羣結隊走進來的〈奧密克戎〉成員們，心中冷笑一聲。可就在這時，場內忽然安靜下來，我眯起了眼。

我抬頭一看——那雙戴着白手套的手裏，捧着兩杯冒着熱氣的紙杯。目光相對，伊西多祿微笑着坐到我身旁。

攻擊人而非論點，是常見手段——而且非常奏效。觀衆往往更關注那個人的品行，而不是論文本身。

「八成是吧。」

「你沒聽說過嗎？要是有人拿我不喜歡的飲料過來，我可是會直接砸掉的。」

不久，發表會的時間臨近，我跟着伊西多祿起身。作爲〈伊普西隆〉的領導者，他手拿講稿，走向講臺前方；而我因爲是最後的發表者，坐在外圍的座位上。

我正要再喝一口茶，手微微停住。

『太好了。』

當伊西多祿下臺時，有位小姐意猶未盡地喃喃自語。緊接着，五皇女精彩地拉開了學術會的序幕。

像她這樣人望又廣、交際又強的小姐，天下還有幾個？父親怎麼能這麼無情地說出這種話？等她日後抓住一門好婚姻，牢牢掌控皇都中心的社交圈，到時候家族與父親都會因此獲益無窮！

「緊張嗎？」

不知怎的，腦海裏浮現出那種擲硬幣永遠都是正面朝上的「龍」似人物。不過，聽了伊西多祿的話，我的緊張稍微放鬆了一些。

艾瑪紐爾小姐滿懷自信地開口。

而今年，由〈伊普西隆〉打頭陣。

「這次也會是『公式魔法』嗎？」

「爲什麼？」

「學術會之後，一定要給我處理好。妳以爲妳開那些宴會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請問，有什麼事嗎？」

『大家今天也都在努力「社交」呢。』

同日。

〈伊普西隆〉學術聯合會將於一小時後，在伊普西隆公館一樓禮堂舉行。此次聯合會，從教授到各界人士，出席者可謂多樣。

「在德寶拉小姐發表論文之前，我有一個異議要提出。」

接着，〈伊普西隆〉的幾位發表者陸續入座。其中有一位，是我在那場失敗的茶會上見過的小姐。

我暗自慶幸沒加入〈奧密克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腳步急促地回到房間，開始給自己管理的那些名門小姐們寫信。信的內容，是邀請她們一同參加即將舉行的〈伊普西隆〉學術聯合會。

其他社交俱樂部的學生也會到場，就論文內容展開批評與辯論，彼此切磋學識。因此，四大名門俱樂部不會在同一天開學術會，而是錯開日期。

我假裝鎮定地嘟囔了一句，然後看向他遞來的花茶，遲疑地開口。

我接過那杯溫熱的茶，輕抿一口，搖了搖頭。

「要是我今天搞砸了呢？」

「是的。德寶拉小姐即將發表的論文——並不是她親自寫的。」

中途，也有幾位發表者被來自其他社團的犀利提問逼得結巴，但總體論文水準很高，發表進行得十分順利。

『終於上鉤了。』

因爲主題相同，部分內容重疊，但誰先寫的不明。

我故意口氣冷淡地反問，掩飾內心的不安。

我平靜地注視着艾瑪紐爾小姐，默默地保持沉默。

「人哪有次次都成功的？那種纔不是人，是龍了。」

「因爲我覺得——妳會做得很好。就像今天一樣。」

「這麼快就結束了啊。」

我緩緩站起，走向講臺。禮堂中掠過一陣微妙的低語。

「還好。」

因爲我，也是發表者之一。也是可能被攻擊的對象之一。

學術會轉眼進入後半，這時，伊西多祿叫出了我的名字。

五皇女繼續說——

聽我這麼一問，他眼角微微一彎。

滿腔的不滿在心中沸騰，但她還是硬生生壓了下去，努力保持鎮定。

「因爲他們先辦學術會，〈奧密克戎〉那邊就集體出動，提出了抄襲質疑。明明只是類似的論文，卻死咬着不放，想趁機貶低對方。連發表者的私生活都被拖出來攻擊。」

『好緊張。』

「砸了也沒關係。我再去買，直到公爵小姐滿意爲止。」

「我正在查看賬簿。只是最近忙着寫論文，所以還沒仔細覈對具體數字。等學術聯合會結束後，我會再認真檢查一遍。」

面對父親那副不滿的神情，艾瑪紐爾的眉頭輕輕皺起。

與父親獨處談完後，艾瑪紐爾走出書房，面色有些陰沉。

伊西多祿示意她發言。

「算是多管閒事吧。」

『來了啊。』

「接下來的發表者，是德寶拉·西摩爾小姐。」

她的論文對阿爾芒持正面評價，而這裏又聚集了店鋪主要顧客——各貴族子弟，所以每當她受到教授讚揚時，我都彷彿自己被表揚一樣高興。

我不予理會，繼續走向臺前。就在此時，坐在中央的某人舉起了手——

〈伊普西隆〉那邊的發表者被迫宣佈撤稿，結果內部也無法再替她辯護。

我暗自嘆了口氣，將視線移向講臺前。學會開始了，伊西多祿步伐利落地走上臺，做開場致辭。他高大俊朗，嗓音低沉柔和，僅僅是介紹流程與發表順序，觀衆就全神貫注地聽着。

尤其是米修爾·格朗貝爾的《阿爾芒的顧客感動案例研究》反響極好。她鑽研深入，主題鮮明，展現出敏銳的洞察力。

她的爆炸性發言，讓會場頓時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