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我冷冷地開口。完全不需要特意壓低或刻意裝飾聲線，話語自然便帶上了寒意。

「我都說會照妳的意圖來配合了，妳爲什麼又在說別的話？妳現在是要爲了逞一口氣，就把我給妳的機會自己踢開嗎？」

「你完全搞錯重點了。這不是自尊心的問題。所有食物都有保質期，你現在遞給我的東西，也許曾經我確實想要過——但現在它已經過期太久，早就爛掉不能喫了。」

「……什麼？」

菲拉夫那雙帶着紅調的瞳孔輕輕顫動。

「把變質的東西湊到人面前，接收的人會有什麼感受？當然是覺得噁心、髒。」

我輕輕握住伊西多祿的寬大手掌。他罕見地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看向我。

「菲拉夫，別突然擺出一副施恩的樣子，去管好你自己的舞伴吧。我可是要與今年之花把舞會收得漂亮一點。」

『今年之花，大概會是伊西多祿吧？』

就算只和一個人跳舞又怎樣。他比這裏的任何人都耀眼。正如蒂耶裏所說，伊西多祿是今年之花——誰都無法反駁。

『本來想跳過最後一曲直接走人的。』

我輕輕拉住伊西多祿，朝舞池中央走去。

把呆站在原地的菲拉夫丟在身後。

＊　＊　＊

宮裏雖然還有一些貴族留在宴會廳，但我在最後一曲一結束，就立刻離開了舞會場，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黑色斗篷。

「公、公爵小姐！」

我披上斗篷往外走時，父親派來的護衛騎士慌慌張張地跟上來。

「您突然要去哪兒？而且那件斗篷到底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我消失得太突然，他氣都喘得不穩。

「詹姆斯，帶我去夜市吧。」

我把造型樸素的面具扣在臉上，像是等這一刻很久了似的開口。

在遠古時代，精靈與靈性極強的動物交融繁衍，聖獸曾廣泛存在。但如今聖獸早已消失，只留下沉睡的蛋。

從毫無價值的廢品，到價值驚人的寶物，全都可能出現。是「懂的人才懂」的賭博式拍賣。

『就是那個！』

拍賣主持人口若懸河，誇得天花亂墜，讓人更煩躁。

『先佔稀有物，這是穿書者的特權。』

「可是夜市裏的人潮比這裏更多！還可能會與、與那些下等人——」

「古代、傳說、皇帝、龍——」

那東西救過米婭一命。

「那就走。不難吧？」

正如名字，神聖之獸。

「夜、夜市？那種擁擠混亂的地方您爲何要——」

「10金幣出現！無人再加價嗎？——『人魚之淚』，以10金幣成交！」

護衛騎士聽到我的目的地，立刻露出震驚又慘白的表情。

『而且，龜小，能直接塞進口袋裏，當防身道具一樣帶着。』

『黑市場。』

『難道是那個破罐子？剛好還刻着動物花紋……？』

光靠一個護衛騎士是不夠的。爲我的小命考慮，我必須至少隨身帶一隻擁有半精靈戰力的聖獸。

裏面早已亂成一片。

『說實話，那隻龜我更需要吧。』

我眯起眼睛看那根羽毛。

「20金幣！」

我焦躁地咬指甲。

春花慶典的夜市。無數攤位延伸至盡頭，而賣黑陶罐的攤位後方建築的地下，每年都會舉行一個隱祕有趣的拍賣會。

只稍微刺激一下他的自尊，他就乖乖領路了。

「絕、絕無此意！」

『要瘋了……等——不對，我好像知道是哪件了。』

「那就站着等。午夜前我會出來。」

迪耶拉就是用了那件遺物，孵化出了一隻白色烏龜形態的聖獸。

小說問題就在這裏：完全沒寫外形。

「哇啊——！」

『不死鳥羽毛個鬼。我隨身帶的那根粉色羽毛筆跟它一模一樣。』

我聽着不斷飆升的數字，手心都出汗了。

長桌上擺了一排拍賣物，全都鏽跡斑斑：罐子、鞋子、杖、項鍊、手鐲、面具、書本……各種破爛。

「你就在門口等。我進去處理些事情。」

『還只是前半場就這樣？……』

熱浪幾乎撲面而來。拍賣品的最終成交價大多徘徊在10金幣左右，看起來剛進入高潮。

「80金幣！沒人再加價了嗎？」

護衛騎士眼下烏青一片。

「哼。本小姐要去，你話多。」

「那你不就把我和那些下等人隔開好好擋着嗎。」

『到底是哪件才能孵化聖獸啊……？』

「10金幣！」

並向巨大的守門人遞上我託人提前拿到的拍賣邀請函。

我也在擠滿了賭徒般的人羣中，死死盯着擺在臺上的拍品們。

那隻白烏龜對暗屬性魔物有強力壓制，並且能最先感知魔界裂縫。

就隨便往上貼標籤。

「可疑？你覺得我會在這裏幹什麼？難道我會來這種地方做什麼不正經的事？你居然侮辱西摩家小姐?! 」

「4金幣！4金幣出現了！」

要把所有東西都買下，估計要花一整個爵位的錢。

而其中一件看似破爛的物件，最後落到了迪耶拉·奧爾戈手裏，並爆發式升值。

『我手氣一向爛透了，我真的能在這挖到寶嗎？』

我瞪大眼睛，像瘋狗一樣炸毛。

「哦？所以你是覺得很難護衛我？夜市不是很多貴族都去玩嗎？真讓人失望呢。」

『算了乾脆全買？』

「公爵小姐……這次又要去哪兒……」

我唯一知道的是：大爆物看起來就是垃圾。

不對。古代遺物多爲飾品。那條破舊的手鐲，說不定帶着古代魔力波動……

『媽的，這裏全是垃圾。』

畢竟萬一真是大爆一件神器呢？賭徒心理一開，人就會像抽SSR卡一樣不斷往裏砸錢。

『不過，不懂的人肯定會上鉤。』

雖然最終目標是那隻聖獸，但現在我要先搶到能孵化它的古代遺物。懷抱着一夜暴富的夢想，我在人羣中擠來擠去，終於找到了賣黑陶罐的攤位。

我這毫無分寸感的話讓騎士差點當場發瘋。

『然後把它送給了女主。』

「7金幣！」

「90金幣！」

怎麼看都像只是染色羽毛上疊了幾個屬性魔法。

聖獸不會因物理攻擊而死亡，壽命幾乎等同精靈，只要有與其波長契合的古代遺物，便能喚醒其沉眠。

因爲那其實是能孵化聖獸之卵的古代遺物。

「我還是跟着爲好，這地方怎麼看都可疑——」

米婭遇難時，總會有一整排把命堵上救她的男人們。但我不一樣。我當惡役當了這麼多年，背後排隊想弄死我的人才是一條街。

『已經開始了……應該早點從舞會溜出來的……都是那該死的菲拉夫。』

我盯着桌面上的破爛們，突然靈光一閃，猛地站起身。

我將黑色面具微微上推，像反派一樣帥氣地揚了揚下巴，邁步進入陰暗走廊。

『很好。那就，請讓我去挖金礦吧。』

「我、我絕無此意！是屬下失言了！」

不過，那也是春花慶典的另一張王牌。

「古代不死鳥的羽毛！起拍價15金幣！看看這神祕華美的光澤——！」

「打個比方，那裏的擁擠程度就像海浪一樣拍過來。人怎能擋得住——」

「15金幣！」

這拍賣因爲賭博性強，價格虛高得離譜。一根染色羽毛拍到40金幣。現在拍的「獸人酋長項鍊」已經破100。

和皇宮噴泉廣場那些高雅的貴族狂歡不同，夜市是所有階層、人羣混雜穿梭的嘈雜之地。

更何況聖獸的價格高到驚人。萬一我買不到爵位，聖獸將是我的壓軸資產。

我眯了眯眼。

聖獸。

『哈，我根本買不起。』

「6金幣！」

顯然他們不知道物品的真正價值。要是知道，根本不會拿出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