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話

「德寶拉，說起來，妳的生日也沒剩多久了吧。」

正對着我坐着、凝視棋盤的西摩爾公爵忽然說道。我把皇后啪地放下，點了點頭。

「今年生日不請客人，只讓直系家人聚一聚，安靜地過，如何？畢竟還沒查清楚是誰在暗中盯着妳……」

我尚未把從日記本里找到的線索告訴父親。

『雖然已經推理出幕後是誰，但還沒有足以拿去調查和逼問皇族的決定性證據。』

皇帝最寵愛的四皇妃居然在暗殺我……對手太棘手，讓人頭痛。

陷入思考中的我沒答話，而是提起黑色主教，讓它穿過棋盤，一下子撞倒了潔白的小卒。看到黑主教勇猛地衝進敵陣，父親緩緩摸了摸下巴。

「挺大膽的一手。很像妳。」

像我？

聽到他的評價，我忽然湧上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明明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小心謹慎又安靜的性格，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也是……我可是發誓過，如果有來生，絕不會再像前世那樣當冤大頭……』

想起那股狠勁，我抓起了騎士。幾番攻防後，父親的王最終被皇后和騎士包夾得動彈不得。

「將死。」

他又左右挪動棋子苦思半晌，最終宣佈投降。

「妳爲了把王引到角落才故意送掉主教的啊。恩裏克也好，妳也好，你們這些孩子可從來不會放我水。」

他像是在哀嘆似的嘀咕着，靠向柔軟的椅背。

玩着玩着天色已晚，天空完全染成漆黑，黑暗中細雪飄落。書房裏沉默無聲，西摩爾公爵的銀色眼睛沉暗而冰冷。

雖然他在我面前沒表現出來，但自從我在皇立圖書館遭襲後，他一直壓着強烈的敵意。強到什麼程度呢——他動用家兵，把所有和黑魔法無關的邪教徒在雨天裏像抖灰塵一樣清理了一遍，還以逃稅爲由揪住法朗索瓦侯爵不放，從資金上徹底掐住了米婭那邊。

但公爵也明白，就算把尾巴砍得再幹淨，沒砍掉頭和身子也是沒用的。

「父親。」

「我也沒想到伊西多祿會毫不猶豫地送我一整艘船，所以是挺驚訝的。」

「殿下，您寫了多少？」

貝勒克恍然大悟似地彈了一下手指。

他咂了下舌，微微皺眉。我還以爲他要責怪我虛榮奢侈，結果意外地，他說的話完全不是那樣。

這枚彷彿特意爲德寶拉小姐而生的寶石，讓那些正煩惱送她什麼生日禮物的人紛紛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他是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不過，這次或許能跟母親借。畢竟德寶拉小姐是曾在天林裂隙事件中救過他母親的恩人。

『大家都挺拼嘛。』

『目前是西摩爾雙子寫下了最高價，而且還是並列……』

正好維斯康提公爵送了新式船，父親送了礦山，他們兩位都退出了競爭。貝勒克覺得自己機率不低。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算誇我還是損我，但難得見到父親心情這麼好的樣子，我也回以微笑。

「……」

人家要送我這麼貴的禮物，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爽快地回答了。公爵這才放鬆表情，微微一笑，用他那雙寬大的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他淡淡聽着，卻挑了挑眉。

「聽說船的名字是用小姐的暱稱取的——叫『寶拉號』。」

勒內河下游的碼頭上，人們看到一艘造型精緻的兩層最新式船隻正停泊着，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竊竊私語。

聽我說要把那艘船停在霍倫區附近流過的勒內河上辦派對，公爵的眼裏閃過荒唐與無語。

『爲什麼大家都以爲區區一艘船就是我全部的禮物呢？』

可以確定的是——比起粉鑽，這次的競爭要激烈得多。

「作爲父親，我還沒決定送妳什麼，他倒先準備了艘船？到底是誰出的這種怪招？」

送來這種令人瞠目結舌規模的禮物之人，是坐擁南方大港、擁有幾十艘船的伊西多祿。

另一邊，作爲彩色鑽石的持有者及流通商、經營〈戴耶娜〉的伊西多祿則悠閒地喝着茶，一邊瀏覽競拍價格與參加者名單。

難怪最近的浪漫小說裏，金髮的南部領主特別流行。

「不過，貝勒克少爺……」

「真是，太驚人了。我心臟差點掉出來。」

「我正想着珠寶也差不多看膩了。哎呀！怎麼會想到這種點子……」

「哼……」

＊　＊　＊

「不說名字也知道是誰吧？現在社交界提及度最高的那位。」

「是的。我收到一艘很棒的船當禮物。」

「在那艘船上約會，看夕陽和夜景，一定美得不得了吧？」

反正這顆寶石最終會落到誰手上，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

「那寶石商手段可真不一般。」

「你這窺探狂。我不知道你對公爵小姐有點心思嗎？要是我開個差不多的價格，你就想比我稍微加一點，是吧？」

「……船上派對？」

「看來還是按計劃，把牧場裏養的名貴馬作爲禮物吧。」

「……德寶拉。紅寶石礦山，如何？」

「我沒有錢。」

『沒想到他居然能把那艘巨大無比的船運到皇都……』

蒂耶裏堂堂正正地說。

「咳咳，果然對東部出身的人來說，土地纔是最棒的。」

沒過多久，人們也知道了這艘漂亮船隻的主人是誰。

「聽說只要看一眼，就會被它的神祕魅力吸住拔不出來。」

「羅扎德少爺也表示要參與競拍了。寫價格之前，最好先打聽一下對方計劃寫多少。」

「名馬。這個做禮物倒也不錯。」

「競爭者太強，我這邊根本沒法比。」

在所有人羨慕德寶拉小姐那特別的生日禮物之時，拍賣會上出現淡紫色光芒的鑽石的消息傳遍了社交界。

「在這時點拿出薰衣草色鑽石？像是故意挑準的時機。」

帶着清晨光輝般神祕感的薰衣草色鑽石。

「哼……紫色啊。立刻就想到那個人了。」

不只是羅扎德。靠保險事業賺大錢的巴斯萊恩家也加入競拍，甚至五皇女也跳進競爭，讓社交界譁然。

「礦山比船好吧？」

「對，這纔是我的女兒。」

「聽說是維斯康提公爵送給德寶拉小姐的。」

與最初有三顆左右數量的粉鑽不同，這枚帶着薰衣草光色的鑽石據說是目前獨一無二的。

……難道我看起來很小氣？

家臣小心開口。

「我要開一場船上派對。」

「今年我的生日，要舉辦一個配得上西摩爾公爵之女、比任何人都特別的盛宴。畢竟我出道舞會大獲成功，又成了狩獵大會的女王，靜悄悄地過太無趣了吧？」

公爵突然換上嚴肅莊重的表情問我。

五皇女一臉嫌棄地把自己寫的競拍金額悄悄告訴了他。那金額離譜到讓蒂耶裏忍住了想笑。

「可惡！那傢伙爲什麼每次都跟我想得一模一樣?! 」

蒂耶裏滿臉好奇地問，五皇女眯起眼。

「那紫鑽……拿來當我妹妹的生日禮物似乎不錯？」

「就連我也不確定能否搶下。西摩爾雙子正互相競價往上拉呢。」

「什麼？」

伊西多祿想着這種讓別人聽了會暈倒的念頭，翻着競拍者名單，忽然停下了手。

「帝國裏誰能像她那麼適合紫色寶石？那東西，馬上給我拍下來。」

＊　＊　＊

「……」

我像是說祕密般輕聲道。

「送這麼白淨又漂亮的船？太浪漫了吧。」

那艘比遊艇與小船大四五倍的雪白船體，一登場便吸引所有路人的視線，讓人完全無法無視。

「說吧。」

「哼。我這是白擔心了。」

「當然，也不會老套地把客人請到這棟城鎮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