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因爲我大學二年級那年整個暑假都在學校圖書館當管理員，所以對資料的組織方式非常熟悉。

隨着我的解釋越來越深入，阿琳的眼睛也越睜越大。

「像這樣在卡片上寫上編號和書籍信息，再按作者、標題、主題分類的話，真的會找得很快呢。」

她發出感嘆。

「理解力不錯嘛。」

我在紙上畫出一個能開合的圓環，那是活頁本或日記本中常見的那種裝訂環。

「在索引卡上打孔，用這個環就可以自由取放。即使書越來越多，管理也會很方便。」

看來這裏還沒有這種活頁裝訂的概念，從阿琳那副驚訝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真是太聰明瞭！這樣管理書籍清單會輕鬆許多！」

「如果把這個索引系統成功引入西摩爾圖書館，你的能力肯定會得到認可。我會跟父親說，借些人手幫你。」

「謝謝您！我會全力以赴！」

「這不急，慢慢來就行。」

「聽起來就很有趣呢。」

『真是個超認真型的人。我可是爲了那100億被迫認真生活的。』

「那就加油吧。」

看着她滿腔幹勁的樣子，我拿起一本基礎公式理論書，走上二樓。因爲可能還要參考其他資料，所以打算在圖書館裏直接工作。

走上二樓，看到靠窗那邊，陽光下有個正專心看書的恩裏克。我立刻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太可愛了吧。』

他那雙小腿在椅子底下輕輕晃動的樣子，讓我頭暈目眩。那模樣簡直像是在陽光下輕輕擺尾的小貓。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氣息，恩裏克抬起那雙圓圓的眼睛。

公爵一邊翻閱報告一邊稱讚，隨即微微眯起眼。

我之前向父親借了4千，說要做生意時還拍胸脯保證，但此後一直沒再彙報進度。

至於貝勒克那傢伙，真是麻煩得要死。不但一再拖延廚房用具的製作，還動不動就嚷着說那是「詐騙合約」之類的鬼話。

或許是無法否認，他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嗯——』

『小孩居然對巧克力無動於衷，這合理嗎？』

完全就是那種——對興趣之外的事毫無留戀、喫完罐頭就走的貓。

看着公爵那帶點驕傲的神情，我更加厚臉皮地說道。

「那就再十分鐘吧。」

『果然，西摩爾家的男人個個都不容易對付。』

那些話，小時候覺得是稱讚，越長大卻越成了束縛與枷鎖。

於是我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德寶拉，這項工作看起來既繁瑣又耗時，妳不會是打算親自去做吧？」

「要是好奇，我可以給你講講。」

「……是。」

『太好了。』

難道像他父親一樣，不愛喫甜食？

『哎呀，真乖。』

「道熙真乖，媽媽出去的時候，要陪弟弟玩哦。」

我忍住揉亂他圓滾滾的頭髮的衝動，開始上課。

「我的成就，應該讓更多魔法師知道。這具身體的偉大與天才，要傳遍整個帝國！」

店鋪開業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了。

我平靜地回答。

我瞥了眼日曆，喃喃道。

「您覺得如何，父親？」

『上鉤了。』

我一邊盤算着賺錢的點子，一邊託着下巴嘆了口氣。明明我那麼有錢，卻在這麼好的天氣裏不能出去玩。

被我一叫，他居然打起了嗝。

我咧嘴一笑，拍了拍身旁的座位。他瞪圓了眼，轉了轉頭，最後還是乖乖坐了下來。

「今天就到這裏。雖然我的教導如此卓越，讓你意猶未盡，但下次再繼續吧。」

「什麼時候？」

我震驚地愣在原地。不過，好歹有了共同話題，日後也許能再更親近一點。

『……難不成，是草莓派？』

那天晚上，我前往西摩爾公爵的書房，遞上了關於圖書館資料整理的簡要報告。

『那就……乾脆不說吧。』

我故作中二病反派的語氣嘀咕了一句，恩裏克頓時露出錯愕的表情，微微張嘴。

「只要能補充我屬下可以指揮的人手即可。那是我親自挑選的人，一定能勝任。」

看起來不像會主動提問的類型，於是我在講完概念後，又出幾道簡單的題目讓他試試。

拭目以待吧。我瞪着眼，氣沖沖地離開了圖書館。

反正夏天快到了，順便也該提高月訂閱費了。

『咦？難道他對公式感興趣？』

『等店開張後，等我稍微閒下來再說吧。』

我陷入短暫回憶的同時，把改完的滿分試卷遞給恩裏克，然後一句廢話都沒說，直接繼續下一課。

懷裏的小身體像條活魚一樣拼命扭動，但我力氣大得多，完全紋絲不動。

他沒回答，只是把書攥得死緊，接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看那架勢，我就知道他是想逃。

「沒事吧？」

起初還用懷疑的目光偷看我的恩裏克，在聽課時漸漸露出專注的神情。通常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很難安靜地學習，但他完全相反。

「……好、好的。」

他眼角掛着淚珠，用雙手緊緊捂住嘴，但仍舊止不住。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小小的背，想安撫他，卻毫無效果。他反而越發慌亂，耳朵和臉頰都紅透了。

我還沒改題，就像自言自語般說道。聽說誇孩子不能只誇結果，否則會造成「必須下次也得做到」的壓力。更糟的是，那種有目的的誇獎——是負擔。

可能是我自誇得太厲害了，他的語氣有些遲疑。

「當然。既然你說她優秀，那就算年輕，我也相信她能做好。」

還好，沒有像上次那樣臉紅到發紫後落荒而逃。不過如果我現在一副「哎呀好可愛」地衝上去，他肯定會立刻露出警戒的眼神。於是我特意在遠處坐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包裏拿出筆記本，翻起公式書。

「你好。」

他輕聲答應，臉頰微微泛紅。

拜託這次也上鉤吧。巧克力哦，巧克力。

「……爲什麼？」

他那雙大眼睛裏寫滿了疑惑與不安。我知道這時候裝好人反而更可疑，於是乾脆換了個角度回答。

「爲了不辜負魔法師們的期待，我正準備發表新的公式，忙得不可開交呢。」

「那我先走了。謝謝您的教導，姐姐。」

「好……」

我猶豫了一下，小心地打了個招呼。恩裏克緩慢地眨了下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恩裏克。你是不是，對我發明的公式……感興趣？」

「是爲了研討會的準備在忙。」

而西摩爾公爵看起來也完全沒想到我真的會親自從商。

『真走了？』

「啊啊，聽說這次連魔塔的中級官員都要參加。最近在魔法界，妳的名字比我出現得還頻繁啊。」

我扔出了「下次」的誘餌，他立刻咬了。看來戒心確實減弱了，或者是真的對魔法充滿興趣。

結果被我發現後，他猛地一驚，慌亂地把頭埋進書裏。

「嗯！有點餓了，得去花園喫點又甜又好喫的巧克力蛋糕纔行。」

『而且還敢欺負我唯一的家臣阿琳。』

但恩裏克卻明顯心神不寧，不停擺弄那張小考卷。

「恩裏克。」

小手猶豫地動了幾下，歪歪扭扭地寫滿答案後，他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把試題遞還給我。

「所以，坐這兒。」

「下週這個時間再見。不一定非得下週，隨時讓我的侍從約時間也行。雖然我忙又尊貴，但在培養弟子這件事上絕不吝惜時間。」

「不過，最近妳好像特別忙啊。」

「放開我！」

做生意可不是貴族的熱門職業，就算做得好，也不過是剛好不丟臉。倒不如等事業走上正軌、利潤可觀時，再公開比較妥當。

公爵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很快又收斂。我察覺到他心情不錯，立刻趁勢提出請求。

「雖然很難，但沒有放棄，全部都寫完了。真了不起。」

「沒、沒有。我還想繼續。」

「呃、嗝！」

他雖然專注又聰明，但終究還是個孩子，得適可而止。

我要讓我的公式書打出「有助於兒童智力開發」的名號，然後偷偷地在非魔法師的貴族圈裏大賣！嘿嘿。

「要是聽不懂就說，我可以講得更簡單一點。知道嗎，恩裏克？」

買到爵位之後，一定要當個整天什麼都不幹的富家廢人。我一邊默默發誓，一邊寫着稿子，忽然感到有股視線刺在臉上。抬頭一看——恩裏克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筆記。

「嗝！嗝、嗝——！」

「道熙最善良了，所以要讓給姐姐，對吧？」

「父親，既然這項資料整理既繁雜又艱難，那麼如果她成功完成，希望您能讓我的家臣正式錄用爲圖書管理員。」

「這個試着解解看？」

「累了嗎？」

他慌忙搖頭。

「很快的。」

「做得不錯。比學院的圖書館管理員還強啊。」

最後我只好搖鈴叫僕人拿水來。喝了幾口水後，恩裏克才喘着氣平復下來。

『啊，真不想幹活。』

然而，恩裏克只是恭敬地行了個禮，夾着書和習題，昂首離開了圖書館。

爲了吸引更多月訂閱客戶，我打算出版一本連孩子都能看懂的簡易方程講解教材。想到《數學的X石》那位作者靠版權費賺到的天文數字，我根本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