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社交俱樂部原本是爲了團結與增進友誼而設立的組織，結果他們卻在公衆面前互相推卸責任。作爲領袖的菲拉夫，面子可算是徹底掃地了。

事實上，他緊閉雙眼，脖頸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接下來還得聽前輩們的質問，頭疼死了。』

出席研討會的大多數人都對〈奧密克戎〉這副卑劣的模樣感到瞠目結舌。

「大家冷靜點，到底是誰向艾瑪紐爾小姐散佈了虛假證據？」

菲拉夫瞪大眼睛，終於想挽回局面，但我立刻搶先開口。

「整個〈奧密克戎〉都參與了誣陷我，現在還厚顏無恥地甩鍋推責嗎?! 」

我目光銳利，語氣一字一句。

「艾瑪紐爾小姐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地說過吧？有人批評我不配當學院首席——說那是『輿論』。」

我一一環視〈奧密克戎〉的每一個成員，他們像被毒蛇盯上的小動物一樣渾身一震。

「那些誣陷我的所謂『輿論』，正是他們暗中操縱的結果。背地裏要議論我到什麼程度，纔會讓全員都成了虛假證據的嫌疑人呢？」

氣氛已完全傾向於我這邊，衆人紛紛點頭附和。連五皇女也加入了聲討。

「真卑鄙。你們在去年的學術會上，不也誣陷過我們成員論文抄襲嗎？當時也沒拿出任何確鑿證據。」

她那金黃色的眼眸銳利地射向艾瑪紐爾小姐。

「成羣結隊地污衊他人名譽——這就是〈奧密克戎〉的做派嗎？」

「我對〈奧密克戎〉失望透頂。」

「好歹也是四大社團之一，居然如此可悲。」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其他社團成員也紛紛開口，彷彿看戲般添油加醋。眼看自家社團的名聲岌岌可危，艾瑪紐爾終於慌忙辯解。

「去年那件事我也感到遺憾。而且……拿着不確定的證據輕率行動，也是我的不當之處。」

『遺憾？這詞選得真卑劣啊。』

『那份僞證，就是她佈下的陷阱吧。』

「又在推脫？還要裝糊塗？」

在衆人的責備目光與我的步步緊逼下，艾瑪紐爾終於低下頭，小聲道了歉。內部資金醜聞一被揭出，她已無路可逃。

事實上，我冒着風險佈下假證據，不僅是爲了反制她，更是爲了把她們徹底拖下水。

我一步步逼近她。

她咬着脣，終於開口。

她用帶着哀求的語氣，對觀衆說道。

「對手可是人脈最廣的艾瑪紐爾小姐，結果被打得體無完膚。真不愧是她啊。」

「那妳怎麼解釋賬本上流向塞裏格家的那一大筆金幣？」

而且因爲是被壞名聲毀掉的店鋪，我還以遠低於市價的價格拍下了納莉婭的建築。

伊西多祿冷冰冰地，一條一條地重申她的過錯。被逼到絕境的艾瑪紐爾眼角泛紅，淚光中混雜着屈辱與憤怒。

「看您不回答，大概是對的。」

『尤其她平日形象那麼高貴，這衝擊力可比我大多了。』

被稱作「玉木蓮」般高貴優雅的艾瑪紐爾小姐，此刻卻被公開揭發犯罪行徑，場內一片騷動。氣氛瞬間進入新局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她的人品。

「只是被所謂的正義感矇蔽了雙眼？」

自從我查出塞裏格家和布魯諾的聯繫起，就一直在等這個一擊必中的機會。

「我什麼都不知道！」

看着她語無倫次的樣子，我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布魯諾商會的賬本，由我安插的人偷偷帶出來的。

「艾瑪紐爾小姐，我聽說您將在即將舉行的〈奧密克戎〉研討會上，發表關於『政治領導力』的論文，對吧？」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拿下了阿爾芒2號店的地點。

「篡改賬本？難不成是爲了逃稅?! 」

「我看見德寶拉小姐對屬下苛刻的樣子，所以誤會了她。」

「居然真的成了?! 」

「我確實行事欠妥……但那是因爲我認爲問題論文不應在正式場合發表，所以才代表大家鼓起勇氣發聲的！」

「德寶拉小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讓屬下幹卑鄙勾當？那是什麼話！」

「沒惡意？」

那種竭力淡化自己過錯的滑頭說法，令我忍不住冷笑。這時，伊西多祿開口了。

這次聯合研討會後，〈伊普西隆〉內部那些原本對德寶拉的加入存疑的人，都改觀了。雖然他們依然覺得她難以接近，但兩天後〈奧密克戎〉學術會徹底因爲她而崩盤的消息傳出時，全員都替她揚眉吐氣。

我早已打聽清楚了。擁有大派系固然意味着支持者衆多，也意味着情報外泄的可能性極高。

「妳指使屬下篡改賬目吧。」

用兵法中「以弱勝強」的戰術，原來「比你更卑鄙，所以你放心」的話是這個意思啊。

「我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並無惡意。」

『真神奇。』

艾瑪紐爾小姐終於吞下最後的誘餌，親手引爆了自我。

「妳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話？艾瑪紐爾小姐讓手下做這種卑劣勾當，可不是一兩天的事吧。」

「我會喜歡她，不是沒理由的。」

塞裏格公爵家立即與布魯諾商會、以及坐落於學院西門的最大甜品店納莉婭斷絕了關係。在公衆面前，他們的腐敗與惡行被一一揭露，而研討會的出席者正是他們的主要貴族顧客——繼續營業反而只會造成更大損失。

「希望您能公開澄清，恢復我被損害的名譽，艾瑪紐爾小姐。」

「塞裏格家經營的布魯諾商會，長期搶奪小商鋪的創意與配方，設立非法基金，甚至陷害競爭店鋪——說他們食物裏有頭髮，如今已被司法部調查。艾瑪紐爾小姐，妳就一句『不知道』就能推脫乾淨嗎？」

「天哪——」

德寶拉小姐顯然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果然來了，攻擊人品這一套。自己的人品都早被扒得乾乾淨淨了還好意思說。

「我們有證據表明布魯諾商會由艾瑪紐爾小姐負責。還有她和公爵往來的書信。要不要立刻讓司法部來查個清楚？」

「可不是嘛，看得我心裏都痛快。」

我冷聲警告，注視着她緊咬嘴脣的樣子，隨後望向屏息以待的全場。

「艾瑪紐爾小姐，大概是想在一生一次的社交初舞會上成爲最耀眼的焦點吧。要維持龐大的人脈確實需要大量資金，這我能理解。但要靠非法資金就太過分了！」

「可您從剛纔起，一直在推卸責任。這種不肯承擔的態度，配稱得上一個領袖該有的素質嗎？」

「要是去年因爲艾瑪紐爾而放棄發表的蕾雅小姐今天能來看就好了。」

聽我這麼說，她嘴脣發抖，終於擠出聲音。

西門最顯眼、最有名的甜品店納莉婭，如今將成爲阿爾芒的第二家直營店。

『沒想到我會突然拔刀反擊吧？』

＊　＊　＊

我原封不動地把她剛纔的話奉還給她。她手抖得厲害，慌亂地翻着我遞過去的賬本。

『二號店當然得直營。』

我在腦海裏想象着數錢的畫面，露出惡棍般的笑容。果然，當惡女才最自在。

多虧艾瑪紐爾小姐不肯低頭認錯，還逞什麼無謂的尊嚴，反倒把把柄親手送給了我。

當初布魯諾的人跑去阿爾芒店鬧事，說蛋糕裏有頭髮，害店主焦頭爛額。那一幕，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就像去年〈奧密克戎〉拿〈伊普西隆〉成員的私事開刀時一樣，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反問。

我話鋒一轉，現場頓時喧譁，艾瑪紐爾小姐的瞳孔猛地一縮。

「……」

＊　＊　＊

原本只是想一舉除掉麻煩的競爭對手而已，沒想到……

「我沒有參與賬本造假！那是商會會長布魯諾一意孤行，爲了討好塞裏格家擅自所爲！」

『現在賴不掉了。布魯諾商會是由塞裏格公爵家掌管的嘛。』

蒂耶裏感嘆道，五皇女笑了笑。

「我的發表，到此結束。」

『只是一直缺乏名正言順的理由。』

「什麼?! 」

艾瑪紐爾啞口無言，只張嘴喘氣。

「遺憾？艾瑪紐爾小姐誣陷德寶拉小姐脅迫屬下製作魔導具，還公開散佈虛假證據，毀掉了德寶拉小姐的發表與我們〈伊普西隆〉研討會的氛圍。這不僅該得到正式道歉，還需要討論實質性的賠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