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639 字
出乎意料的提議讓米婭怔怔地望着皇太子,緩緩眨了眨那雙大眼睛,隨即握住了他的手。
能夠得到皇太子的舞伴邀請,是無上的榮耀,周圍貴族小姐們投來羨慕的目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她曾在與菲拉夫·蒙泰斯同行時體會過。
不知從何時起,她扮演着聖女的角色,內心竟開始感受到一絲奇妙的優越感。
「所有人都說你是聖女,我若不邀請妳跳一曲,似乎就太不近人情了。」
皇太子露出他特有的溫和笑容說道。
「話說回來,越想越覺得驚人。妳並不是正式的神官,理應與遭到魔物襲擊的祭壇相距甚遠,竟然能讓那裏的神聖力量延伸至妳身邊。」
「連我自己也覺得,那樣的力量真是奇蹟。必定是主神的恩典與安排吧。」
「原來如此。」
皇太子壓下心中隱隱的不信,注視着米婭。神聖力量的源頭明明是在祭壇那邊,但她既然說自己離得很遠,又沒有反駁他的疑問。
此時,正沉浸在舞步中的米婭在旋轉間,忽然回過神來,想起了他方纔提到的提議。
「神、神聖力展示會嗎?」
米婭像做賊心虛一般腳步一滑。
「……沒錯。我想,如果妳能像香會那次一樣,在衆人面前再度展現那股力量,或許能一掃因爲裂隙帶來的陰鬱氣氛。」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不過我能力淺薄,那種力量……神聖力消耗太大,不能頻繁使用。」
米婭急忙找藉口。畢竟弗朗索瓦侯爵曾多次說過,收集聖血並非易事。
「妳可是聖女,竟說想用的時候不能用嗎?」
帶着指責意味的語氣讓米婭嚥了口唾沫。
「治癒術的話,隨時都能施展。」
「那種程度的能力,其他神官也都能做到吧。」
「都能做到?」
「怎麼了?」
我暫時離席時,三皇子走了過來。身旁的舞伴米婭不知去了哪,他獨自一人。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親愛的,就連這點都可愛極了。」
柔和的樂曲不知何時結束了。米婭面色慘白地望着漸漸遠去的皇太子背影,心口像被針刺般一陣陣抽痛。
「親……」
* * *
「直到去年爲止,德寶拉小姐穿什麼都沒人關心。但最近不同了。就連以前覺得她傲慢的我,現在也覺得她自信又優雅。」
「手裏連酒都沒拿,爲什麼那樣戒備地看我?妳的舞跳得真不錯,德寶拉小姐。令人讚歎。」
『真是個約會的好地方。』
「我的親愛的,爲什麼總是這麼漂亮,讓我不安呢。」
正穿行在宛如迷宮的花園中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交談聲。
他顯然沒想到我真的會說。那雙疑惑的眼睛直直看着我。
他輕輕與我十指相扣。我忍着上揚的嘴角,也回握住他的手。因爲一直忙於出道舞會的準備,我們幾乎沒機會這樣悠閒地散步。
『這傢伙,居然在享受我的反應!』
本來只是出來散步、消散跳舞后的熱氣,結果因爲伊西多祿更加火熱。臉頰發燙,我邊扇着風邊回到宴會廳,卻正好與走來的皇太子碰上。
若是別人說,肯定噁心死了。但偏偏從他嘴裏說出,竟然還能聽得下去。更糟的是,他似乎期待我也能說出那種肉麻的話,狐狸似地搖着尾巴。
「有道理。我也是因爲『親愛的』才改變的呢。」
『……果然,不可能一直瞞得過去。』
「爲了妳,我連星星都能摘下來。」
意識到自己被他帶偏節奏,我倔強地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鼓起勇氣開口。
「……嗯?」
「也請妳叫我一次吧,親愛的。」
「……」
米婭僵硬的嘴角再也掩不住僵色。親手接觸那些流着膿血、污穢不堪的病人是多麼艱難的事,除了她,誰還會那樣做?
方纔那些搭話的年輕貴族,還有周圍的人們——似乎全都在暗暗議論她是否真的聖女。那種感覺讓她彷彿又要重新跌回卑微的深淵。她顫抖着雙手,緊緊抓住裙襬。
我像趕蒼蠅似地拍打他的肩膀,他卻在被打的同時笑得一臉幸福,不停地把「親愛的」、「我的愛人」當成合唱曲反覆念。
「……現在這樣不挺好嗎?我不介意啊。」
「呃!」
「是……。」
舞會廳前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四周散步的貴族們,正趁着只在豐收節期間開放的花園遊賞。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夫婦或戀人。
皇宮的露臺在由細密魔力石編織而成的照明魔法下,宛若灑滿繁星般閃耀。我與伊西多祿沿着露臺走廊散步,一邊欣賞陳設的裝飾品,一邊朝花園方向走去。
「這個稱呼……實在太危險了。」
「皇太子似乎開始懷疑米婭·比諾什了。」
舞會進入尾聲,我與伊西多祿也在適當時機離開。他爲了護送我回錫摩鎮的宅邸,登上馬車後便低聲說道。
『果然是這張臉的錯。』
他忽然將我猛地拉入懷中,連續覆上數個吻。因爲還在公衆場合,我急忙推開他,他卻紅着臉粗聲嘆息,搓了搓發燙的臉頰。
「那邊去看看嗎?」
「維斯康提公爵。」
「唔,妳的善行我早就聽聞。只是因爲黑霧事件,許多貴族沒能親眼見妳展現力量,產生了懷疑。我只是想替妳製造個機會罷了。準備好了就告訴我吧。」
「親愛的」這種詞從口裏說出來簡直起雞皮疙瘩,可伊西多祿似乎毫不在意。他那雙含露的眼睛注視着我,輕聲說道。
令人驚訝的是,他說出這種話卻不讓人起雞皮疙瘩,反倒像老練的浪漫演員般真摯又溫柔。
我暗指他那次把酒灑到我裙子上的不愉快事件,也順勢提起他在決鬥中沒拔劍就落荒而逃的往事。他似乎沒聽懂,只是笑了笑。
他明顯被那對情侶的「親愛的」一詞觸動了。
「想換成德寶拉小姐常去的服裝店?」
男人被女人的眼刀逼得連忙轉話題。
「以我的經驗,人是不會輕易變的。德寶拉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全靠我的舞伴引導得好。大多數年輕貴族恐怕還沒開始就會被淘汰出局。」
「我認爲,米婭和結界的裂痕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
我用盡溫柔的聲音說完時,感覺到他手臂微微一顫。
我稍作停頓後,開口說道。
「親愛的……我喜歡你。」
「嗯,自己去打聽打聽人脈吧。」
「……」
「在外面可不能說。」
「……我可不擅長那種。」
即使沒興趣,那過於膩人的對話也清晰地鑽進耳裏,我只好退了回來。伊西多祿這時神情認真地跟了上來,面色與剛入場時全然不同。
「拜託……」
各種肉麻得要命的臺詞接連不斷。
畢竟那件事並非米婭所爲。
「我有時候因爲太喜歡妳,簡直要瘋掉了,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大概是……因爲維斯康提公爵吧?」
「真謙虛。希望下次我也有機會試一試。」
「仔細想想,我和公爵千金之間,好像一直太拘謹了。」
* * *
「親愛的,德寶拉小姐的衣服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哎呀!開玩笑啦!不過那位小姐的裁縫店,竟然流行到妳也想去嗎?」
「有要事,與您單獨談談。」
「看來他察覺到了一些異狀。皇太子天生有着敏銳的直覺,對魔力的流動與人的氣息都極爲敏感。」
「至少一個月一次吧……」
「啊,拜託,夠了啦!」
三皇子語氣裏真假難辨,說完便走向另一位小姐。我看着他嬉笑的背影,不知爲何心中隱隱不快。
「在屋裏我也不會說。」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