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這件事竟然被關注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故意挑起事端，把局面做大，但當它膨脹得太離譜時，心裏也驚了一下。

唔。我是一個膽小鬼啊……。

一陣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襲來，心臟彷彿要順着食道躥上來。

與我繃緊不同，威廉·雷蒙倒是異常興奮。只要伊普西隆的幹部們對這件事發聲，社交圈的震盪就會更大——這令他得意忘形。

他已經擺出一副替天行道者的氣勢。

「今天，就把西摩爾的貪腐揪出來，肅清這些積習！」

那人握緊拳頭低聲嘟囔。看着他鼻孔鼓動、大口喘氣的樣子，我都無語地清醒了幾分。

『如果輸了給這種可笑之人，我都睡不着覺了。我的白玉般肌膚也要受損……』

比起高考那會兒的緊張感，這也不算什麼。我咬緊紅脣，穩住心神。

考試流程很明確：威廉·雷蒙親自挑題寫在黑板上，我在院長和教授們的監督下當場解題。

這是一個絕對排除作弊可能、明明白白的方法。

「那麼，開始吧。」

副院長一聲令下，威廉開始在黑板上書寫題目，而我則在他旁邊立刻動手解答。

『這些題對我有利。』

雷蒙肯定特意挑了耗時較長的題目，但在我看來，多數都是可以藉助前世數學家們留下的公式立刻得解的題。

比如這裏，人們仍然手工逐項相加求等比數列的和，但我可以直接用等比數列求和公式瞬間算出答案。

當然，除了知道特定數列的求和式外，我比學院同學解題快得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威廉，能不能快點寫？我覺得我解題的速度會比你寫題還快。」

我隨手在黑板上潦草寫下幾個數字並把答案連寫出來，威廉的臉一下子白了。

「真的要公開嗎，德寶拉公爵千金？」

「難、不可能是蒙對的吧？」

我臉上帶着痛苦與煎熬，開始在黑板上寫下前世偉大數學家的功績與公式。

短暫的沉寂後，院長與教授們以及旁聽的衆人都對這一出人意料的結果竊竊私語，表情困惑。

我環視四周。

事態開始向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坐立不安的卡伊教授忽然跳了起來。

「但事實上公爵千金比誰都快地得到答案。如果真的改良成功，這就是能顯著降低魔法施放時間的大事件啊。」

「副院長，德寶拉公爵千金的答案……對嗎？」

那臺內置「惡魔剪輯」功能的、300萬買來的錄音器物裏傳出卡伊教授的聲音，迴盪在大禮堂。

「威廉爵士！注意言辭。若真有作弊，我早就看出來了；哪裏有什麼『禁術』的跡象？你這是在說我們這些教授都是瞎子嗎！」

今天我特地把眼妝畫厚，可不是爲了好看。威廉面露惶恐，乾嚥一口唾沫，隨後支吾起來。

『早在被叫到教授室時我就全錄好了，嘿嘿。』

『繼續吵吧。讓這個消息傳得更遠更廣。』

「在這種情形下，爲什麼我要公開自己苦心改良出的『劃時代公式』？」

懷疑的聲音漸濃，我長嘆一聲。

「天哪！」

把兩人壓下之後，貝爾特目光轉向我。

「不可能！」

「古代的公式本身即近乎完美，說什麼改良，荒唐！」

我狠狠地盯着他。

「既然已證明我的清白，現在該由你爲誹謗我、敗壞我名譽的行爲負責了。」

「怎麼可能改良出連大魔法師與巨龍都發現不了的法則？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可笑！」

面對周遭難堪的喧囂，我冷笑一聲，嘴角微微上揚。

我的話讓周圍沉默下來。

我做出極其屈辱的樣子，低頭顫抖着肩膀，裝出受辱的模樣，慢慢開口。

--「

果然……

女人就是隻知道打扮。說實話，您又不是小孩子……」--

「哈，但這速度也太離奇了吧，教授。哪怕是古代的大魔法師也做不到這種速率。肯定用了卑鄙的手段……」

「沒想到貝勒克哥哥送我的器物會被你們這麼用……真令人遺憾。」

「真令人失望。一直尊敬着您，竟會說出如此無禮的話。」

--「德寶拉小姐，您真要像條水蛭一樣粘在魔法學部嗎？」--

有人激烈反駁。

「我看到了比以前更快、準確得到答案的方法，因此動手改良了公式。無論是大魔法師寫的，還是那位老先生寫的，又有什麼關係？你們太被傳統束縛了。」

「德寶拉公爵千金。」

「妳打算做什麼？」

貝爾特侯爵低聲自語，聲音因震驚而發抖。我聳了聳肩。

我冷冷看着卡伊教授。

我當面譏笑他。

那人放言我還用了帝國嚴禁的『禁術』，自取其辱般地自爆。副院長冷着臉站出來反駁。

這次的反應遠比之前更爲劇烈，像海嘯一般席捲全場。

「如你所見，我既受到教授們的指摘，也遭到部分學生的攻擊，卻獨自一人站出來爲查明真相而努力。我只不過是刻苦鑽研題目而已。」

尤其在涉及打扮那段，幾位魔法學部的貴族小姐嚴詞抨擊，卡伊麪如抽風般狼狽坐下。

「就算我已證明清白，還是有人不肯相信。這就是所謂魔法的西摩爾嗎？他們連我這個直系的存在都要懷疑。」

「我就是不信。公爵千金現在在騙我們所有人。」

「是的。」

『這傢伙突然起勁做甚。』

「我爲什麼要費心來解釋？」

我歪着頭。

「能解釋一下這是如何可能的嗎？若只當妳是天才般地快速解題，恐怕也難以令人信服。速度太快、準確性又高。」

我朝着呆若木雞的威廉說。

「是，院長。」

「……全部正確。」

「到此爲止，不如讓卡伊教授當場說出對我的指控。」

「要是有能力連着五道主觀題都蒙對，我早就在賽馬場上暴富了，不是嗎？」

我掏出內置錄音功能的器物。

「妳改良了公式？」

翻閱答卷的副院長板着臉點了點頭。

「你選場地、出題又是雷蒙家的人帶來的，你還有臉這麼說？」

「而且在過程中，沒有人指出威廉魯莽的地方；反倒有人跟風……看起來是有人合謀。」

「哼。」

「威廉，你在沒有任何證據下造謠中傷，說我是受西摩爾授意收受賄賂的貪腐教授。今後我會取消參加你課程的資格。」

曾隨威廉起鬨的學生紛紛急忙避開我的目光。

卡伊與威廉爭吵起來，貝爾特侯爵立刻出來調停。

衆人投來懷疑的目光，我輕輕敲了敲器物三下。

我的狂妄言辭招來帝國第一惡女似的反應。我邪魅一笑，展開又合上手中的摺扇。

我還小聲嘟囔了句出賣貝勒克的話。

一位教授批評卡伊。

威廉寫在黑板上的字跡開始越寫越歪。剩下的三題也全都正確，禮堂安靜得像被老鼠咬過一樣。

「既然如此，我就把我用盡血淚改良出來的公式公開吧。」

我一邊輕撫着器物，一邊看着臉色煞白的卡伊教授。

「她、她一定用了什麼奇怪的數字手法？這速度簡直不正常！看妳那女巫般的模樣，肯定涉足了黑魔法！」

「卡伊教授！說學生是寄生蟲？這是對學生該有的說話方式嗎？」

「嗚哇！」

「這不可能啊……」

「妳要公開？」

「卡伊，你悠着點，別亂說。至於威廉·雷蒙，過分的言論我會嚴肅處置。」

「威廉·雷蒙在沒有任何實據下，僅憑我解題快就上了請願書。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