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話 狐狸與蛇們 4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377 字
「能邀請我來這麼好的場合,感謝您,公爵大人。」
「嗯。」
嚴格說來,這幾乎算是因爲伊西多祿,才讓全家突然聚在一起的場面,可他似乎把這當成讓自己加入家庭聚會的善意,因此露出了高興的神色。西摩爾公爵心中暗暗咂舌。
「……應該餓了吧,快用餐吧,維斯康提公爵。」
「是,西摩爾公爵大人。」
不久後,長桌上擺上了開胃菜和帶着玫瑰色澤的香檳,餐食在安靜的氣氛中開始。
「食材新鮮,調味也真的很好呢。」
在寂靜中,伊西多祿凹下的酒窩浮現,他說道。明顯喫得讓人看着都感覺愉快,可餐桌禮儀卻無懈可擊,貴族氣息十足。
『嗚哇。』
恩裏克不知道爲何帶着有點委屈的心情看着這樣的伊西多祿。
『爲什麼那個人頭髮和臉都閃閃發亮,性格還那麼好。』
「恩裏克,你不是在學劍嗎?」
大概聽說我最近在學劍術,他今天把鑲有魔力石的寶劍作爲新年禮物送給了我。
「又見面真高興。這段時間你長高了呢。」
『我長了 1.3 公分,他怎麼知道的?』
大部分人都察覺不到。
老實說……維斯康提公爵看起來是個好人。雖然這樣直直盯着別人不太有禮貌,但只要看到他那雙溫柔迎向自己的眼睛,就能明白一切了。如果伊西多祿是像菲拉夫那樣壞又笨的人,我還可以鬧脾氣、耍賴、不讓姐姐跟他結婚。討厭,壞蛋!
「恩裏克。」
「……是?」
突然被伊西多祿點名,恩裏克嚇得肩膀一抖。
「……突然幹嘛?」
「德寶拉,妳也上去吧。我要跟維斯康提公爵以男人對男人的方式談點重要的事。」
兩人剛消失,羅扎德立即向僕人使了個眼色。隨即出現了一個光是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巨大黑色酒桶。
「德寶拉是不是教你這麼說的?雖然她是我妹,可也真夠縝密可怕。她是聖女這種事,哎?能信嗎?! 」
貝勒克整個人像只受到驚嚇的雞一樣抖,最後舉手投降般地搖搖晃晃回了房。
「終於開始老實了啊。」
「要叫負責的廚師來嗎。」
「是。確實不自在。」
羅扎德原本想讓伊西多祿自然地說出「前任」,沒想到對方反問得如此直接,他心裏一緊。
「真的好大。」
「她比奈拉聖女更溫柔、更善良、更可愛、更惹人喜歡。」
「並不特別喜歡喝。」
「別灌太多。別欺負他。也別帶壞他。」
「你在說什麼。你已經醉了吧?」
這道料理的特色就是以滿月般的圓形完整呈現,所以可麗餅完全沒有被切開。
『果然,該好好套一套他的底。』
「維斯康提公爵……!敢讓我們家妹妹掉眼淚,你不只是會流血淚,西摩爾我們家可是會直接把你眼睛挖出來的,你知道吧。」
『只會說些沒營養的話的傢伙總算走了,終於剩我們兩個人了。』
「你來?」
「一個都沒有?」
昨晚喝到天亮的伊西多祿正倒在客房睡得不省人事,而平日一本正經、毫無破綻的大哥竟然變成這副破爛樣。
「不像啊?難得遇到酒量對得上的人。」
他答非所問地說出莫名的話。
「是。我練習過如何幹淨地切牛排,這個應該也可以切好。」
「伊西多祿爵士,你原來這麼能喝?」
兩人繼續你來我往。隨着時間推移,伊西多祿眼中朦朧的氣息逐漸加深。羅扎德在一旁用利落手法偷偷把自己的酒倒掉,讓伊西多祿單方面喝得更多。
連貝勒克也來幫腔。
「伊西多祿爵士,最初你們交往是被威脅的吧?」
「我有潔癖。除了德寶拉,誰都碰不了。」
『來吧,看你真的是掏不出東西,還是能被我撬開。』
「就是那種感覺。本來我還覺得妳喫虧,但你們真的挺配的。天生一對。」
「把那個拿來。」
羅扎德拿出的白蘭地威力驚人,不常喝酒的貝勒克第一個喝得爛醉。
「不是。我從一開始就喜歡得更多,是我先告白的。」
「聽起來不錯。……啊,不過,兄長。」
看來他說練習不是開玩笑,可麗餅裏大量珍貴食材竟一個都沒外泄,被切得乾淨利落。甚至還用移動魔法把分好的可麗餅放到每個人的盤前。
這一句帶着某種純真的回答,讓羅扎德反倒有些心虛。
魔力控制細膩又精巧,看樣子絕不是一兩次練出來的手法。行家能認出行家,總覺得他身上有種同類的味道。
把想說的說完,羅扎德猛地轉身,回想起和伊西多祿的酒席,又忍不住咋舌。
又開始胡言亂語地稱讚。
「完全不是。公爵千金對我來說高攀了。」
「……我嗎?」
「德寶拉。」
「果然,要讓人說真話還是得先灌酒啊。」
妹夫。這兩個字像重錘般敲在伊西多祿心上。竟然獲得瞭如鐵壁般的西摩爾雙胞胎的認可。看着他那雙翡翠色眼睛劇烈動搖,德寶拉嘆了口氣。
「所以說適可而止。」
* * *
「少裝瘋賣傻。反正結婚後是每天都要膩在一起的丈夫,今後應該沒什麼機會再這樣聚,今天把妳未婚夫讓出來一點。」
「因爲我真的很想在德寶拉的家人面前表現好。所以每次見到都緊張,今天聽您叫我妹夫,真的非常高興。」
「……」
「嗯。骨骼很好,從姿勢來看,也完全沒有壞習慣。」
「嗚哇,我是醉到一直在幻聽嗎?」
恩裏克驚得眼睛睜得圓圓的。
「嗯?」
「不過伊西多祿爵士,你真的不是被威脅的?我不是因爲被威脅才這麼問,而是客觀上性格你明顯更好。」
被氣勢嚇到的貝勒克喃喃說。伊西多祿站起身來。
「妹夫,你怎麼想?我們幾個男人坦誠地喝一杯如何?」
「哎喲,你還是個美食家啊。」
「帶壞?我們像惡魔嗎?」
「我開動了!謝謝您幫我切。」
「可不是。」
「您說的『之前的對象』是誰?」
佔滿整張大餐桌的巨大可麗餅展現着壓倒衆人的氣勢。
他一會兒暴衝對伊西多祿狠話威脅,
德寶拉壓根沒理他。
隔天上午。宿醉得雙眼無神的羅扎德讓德寶拉搖頭嘆氣。
羅扎德一臉厚臉皮地問。
* * *
但有一個人完全融不進這溫馨氛圍。羅扎德眯起眼,看着伊西多祿的刀刃上附着的微弱氣息。
昨夜。他帶着醉意十足的伊西多祿,使用自己拿手的誘導詢問手法。
「剛剛看,你很有劍術天賦。」
「總之要好好對他。沒有比維斯康提公爵更講義氣的人了。你運氣好。如果你是聖女,那伊西多祿就是聖者。」
「恩裏克多喫點。」
「這本事挺好用嘛。」
「我來切吧。」
羅扎德輕輕吐氣,看向繼續喝酒的伊西多祿。
「爲什麼練那個?算是劍術修煉的一環嗎?」
『那種不會在盤子上留下劃痕、又把食物切得乾淨的技巧……看起來很適合和女人約會時用啊。』
「爲什麼?」
「因爲有點緊張。我也很高興能和羅扎德大人對飲。」
「是。」
被曾對抗可怕的惡魔與魔物、大顯身手的魔劍士誇獎姿勢好,恩裏克羞得腳趾都縮了起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正抿着嘴的時候,他一直想喫的巨大可麗餅端了出來。德寶拉輕輕驚歎。
「可是……要從哪裏、怎麼喫啊?」
「我剛剛不是問了嗎?你之前應該交往過人吧。」
伊西多祿十分肯定地點頭。
「幹嘛。」
快到正式用餐尾聲,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恩裏克忍着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西摩爾公爵起身,打算把困得不行的小兒子送去別館。
「使用氣的話,可以最大程度鎖住肉汁,享受到肉的本味。」
「伊西多祿,說實話,今天這種場合對你來說不自在吧?我、父親、貝勒克——都不是你會覺得輕鬆的類型,德寶拉也一樣。比起我們,你之前的對象應該更好應付吧……」
「對伊西多祿好一點。」
「咳!你就叫我兄長吧。」
「之前交往的人——沒有。」
他不停添滿空杯,眼睛像毒蛇般閃亮。
全家圍着可麗餅和和氣氣地分食,就像童話中描寫的新年景象,孩子顯得非常滿足。看着紅着臉咬可麗餅的小兒子太可愛了,西摩爾公爵露出溫和的微笑,而伊西多祿則在一旁把德寶拉的可麗餅切得更小塊,讓她更好食用。
「爲什麼突然抓着伊西多祿拼酒?果然有別的盤算吧?」
「……不過,在你這個年齡層裏,你是最正常的。魔塔那羣傢伙又娘又敏感……越想越覺得還是你最像樣。」
「什麼意思?」
德寶拉用恍若能割傷人的銳利目光瞪了他們一眼,轉身離去,貝勒克再次詢問。
「真的?德寶拉是你的第一次?」
「是。公爵千金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天才的人,雖然她的幽默不好笑,但很可愛,而且……」
……這傢伙到底什麼情況?
有句俗話叫「醉話是真話」。羅扎德雖然是逼供、審視對方的老手,但無論怎麼看,伊西多祿的語氣、眼神、身體動作都不像在說謊。
而且他還被喝醉的伊西多祿強行聽了一整夜關於自己妹妹有多厲害、多了不起的長篇演講。
『這是什麼……傳說中的戀愛腦醉酒行爲嗎。』
雖然他確實成功打開了維斯康提公爵的心門,卻有種打開了不該開啓的門的感覺。羅扎德揉着僵硬的眼角,嘆了口氣。
『竟然去試探像初雪一樣純淨的傢伙。我也莫名覺得愧疚。』
原本幾乎只剩痕跡的良心突然刺痛。他反省起自己過去的放縱生涯,同時決定,真心祝福妹妹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