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嗯——」

「最近特別吵鬧又惹眼。米婭小姐因爲被她蓋過風頭，錯過了很多出頭的機會。」

「我可給了那麼多機會吧？」

「真的非常抱歉。」

奧菲莉婭不斷地磕頭請罪。

「偏偏是西摩爾家的人啊……真麻煩。」

那一家的族人可不是能隨便動手處理的對象。

『聽說西摩爾公爵特別疼她。』

若是這種妨礙計劃的千金出身於下級貴族，那她的命早就不在了。

「西摩爾那個……原本一無是處的女人，爲什麼成了變量？」

「這、這我也不太清楚。明明以前是個愚蠢的惡女……」

奧菲莉婭語無倫次地答道。

「這話是身爲情報員的妳該說的嗎?! 」

「惡女啊……只要多數人說對，那就是對；說錯，那就是錯。奧菲莉婭，連惡魔都能在『多數人認爲正確』時成爲天使。」

「那、那……對不起。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不過，塞裏格家的公爵千金正在牽制她。那位公爵千金擅長操縱輿論，這件事遲早會平息的。」

「妳能保證嗎？」

「是！是！那魔法公式不過是她碰巧撿到的，而且她根本不會運用魔力，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出衆的地方了。」

奧菲莉婭拼命點頭。她仍然相信自己曾經精心蒐集的資料，也認爲人不會輕易改變。

『一定只是偶然。一定要是偶然。』

她身體發抖，慢慢爬下祭壇，心裏這樣想着。

看來西摩爾公爵當初在繼承人競爭上喫了不少苦頭。

我凝視着那顆隨着日子推移變得愈發透明、晶瑩的蛋，隨後開始準備去學院。

＊　＊　＊

「之前那場真相調查會，還有妳一直進行的魔塔講座——妳不能提前告訴我一下妳的計劃嗎？既然要這樣獨斷專行，還來學院幹什麼？」

若論文能被高層看中，甚至可能影響實際政策，這對學者來說意義重大。

更何況五皇女立志要在學術會上展示一篇驚豔的論文，幹勁十足。

『什麼意思？』

他突然笑了起來。

『怎麼有股草藥味？』

本館內部通過魔法保持恆溫，牆上掛滿畫作、雕塑，十分適合放空腦袋。我四處閒逛時，忽然聽到哪裏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突然的稱讚讓我有點摸不着頭腦。

「長話短說吧。除了魔塔，妳也偶爾來學院講講課。我會替妳安排機會。」

但對我而言，只覺得前路一片勞碌。

我被貝爾特侯爵的直白語氣嚇了一跳。

「意思是，有不少傢伙嫉妒妳這個正當的學院首席。若是誰敢胡說八道，就像那樣——狠狠踩下去，讓他們連哼都哼不出。」

我確信那一定是個小孩，隨意地朝音樂部窗邊瞥了一眼，卻在看到那寬闊結實的背影時，猛地愣住——認出那人後，我狠狠咬緊了脣。

不像是普通的煙味，我心中狐疑，開口問候。

『真讓人不放心啊。』

『真麻煩。』

他語氣柔和地問。我猶豫片刻，報了個這裏最常見的茶名。

這可真是「又鹹又甜」的混合打擊——先訓我，再誇我，最後提出請求。

「啊，是，我明白了。」

『哦，好消息。』

走到魔法學院，我在院長室門前深呼吸後，拉響門鈴。門很快打開，我走進去，向西摩爾公爵的孿生兄長——貝爾特侯爵行禮。

『鋼琴系不是隻有蒂耶裏一個人嗎？』

『這到底在彈什麼？』

「所以，妳的意思是——追求真理的妳，自由無比？」

「聽說最近一家叫阿爾芒的店的蛋糕很好喫。」

喝完茶後，我走出院長室。

畢竟，伊普西隆學術會可是帝國五大頂級會議之一，歷屆的傑出前輩、皇室官員、知名學者都會參加。

「好久不見啊，德寶拉。最近過得還好嗎？」

「聽妳這油滑的辯詞，我就放心了。看來妳不會輕易被人擺弄。畢竟妳把雷蒙家的少爺打到無法恢復嘛，看樣子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與此同時，坐在左側的男子用懷疑的目光注視着奧菲莉婭的背影，用手指輕敲椅背。

「真理是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能認同的普遍法則。首任魔法學院院長還曾把『汝將認識真理，而真理必使你得自由』這句名言刻在石碑上。」

『這怎麼拒絕？』

「你覺得我爲什麼叫妳來？我總覺得你也能猜中。」

也許是哪家的小孩混進來彈琴。畢竟蒂耶裏那種人，確實可能帶個小孩來學院。

「其實我不太清楚。畢竟我這段時間惹的事太多了。」

『誰敢動我的錢袋子，我絕不放過。』

我來之前就已經隱隱擔心會這樣。

『是誰？』

作爲西摩爾家的問題千金，我被所有人罵也不稀奇，但被特定的人嫉妒、打壓卻是第一次。看來當了首席之後，麻煩事也多了。

「啊，我也聽說過。助教們常常去那兒買。」

「院長，您最近還好吧？」

我還不忘順便打個廣告。

「老實說，多虧了妳，我這段時間一點也不好。內外都鬧得不得了。」

也許是我那天扔魔法石砸破額頭的公子終於遞交了訴狀。見他似乎對我有幾分好感，我就如實說了出來。他嘴角的疤微微抽動，露出一絲笑意。

「確實，從入學那天起妳就風波不斷。不過最近，我倒挺欣賞妳這份鬧騰。雖然嫉妒妳的人多，但像我這樣覺得妳有趣的教授也不少。」

我疑惑地眨眼，他則從木質書桌後起身，走近我。

『畢竟學院的精華在秋季。』

「哈哈哈！」

我心情複雜地從社團活動室溜出來，走到附近散心，最後進了伊普西隆本館。

當——叮——當！

『這位的性格也和西摩爾公爵一樣糟糕啊。』

講課資料、伊普西隆學術會準備，甚至還有生意要管。堆在眼前的工作讓我頭疼。

『真讓人生氣。』

「真理？那和妳獨斷專行有什麼關係？」

他冰冷的回答讓我一時語塞。

「明白了。」

＊　＊　＊

尤其是和五皇女一起負責的魔力社團學術會，真是費時又費神。最近伊普西隆正爲學術會做準備，人人忙得團團轉。我是中途加入的成員，春季學期還能混過去，秋季可不行了。

然而，他那銀色的眼睛卻閃爍着奇異的光。我不確定他期待怎樣的回答，但光是低頭道歉可不是我的風格。

「……」

我想起常走的魔法學院走廊上刻着的那句銘言。

「我之所以在學院，是因爲這裏以追求真理爲目的。」

不久，僕人端上兩杯南方產的紅茶，辦公室陷入一片靜默。

他一邊把菸斗的灰敲進菸灰缸，一邊說道。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藥草味，與辛辣的菸草氣味混合。

「……請稱之爲『自由意志』，而不是『獨斷』。」

秋季學期比春季學期活動更多——學術會、各種典禮，預計會非常忙碌。而且今天還要和魔法學院院長、貝爾特·西摩爾會面。不知道他爲何突然找我，但希望不是麻煩事。

「妳喜歡什麼茶？」

「甜點呢？」

『哪裏不對勁。』

我最終答應了他的請求。他提到「有人在貶低我的成果」那句話，也讓我在意。

貶低我的論文，就可能影響我的固定收入。

『果然不好對付。』

『看來會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