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在「妳想要什麼」的提問下，德寶拉沉默了好一會兒。

『爲什麼還要裝作在猶豫？』

西摩爾公爵心中有些納悶。她似乎在認真思考着什麼，隨後才慢慢張開嘴。

「那麼……請您投資我的事業吧。」

「嗯？」

這次，西摩爾公爵懷疑的不是自己的眼，而是自己的耳。他本以爲她會理所當然地要求——比如，後天拍賣會上那顆粉紅鑽幫她拿下來，沒想到她開口居然是——請求投資。

「妳的意思是，妳想從事商業活動，所以要我提供資金？」

「是的。」

「真是離譜。爲什麼忽然會有這種想法？」

「在被禁足期間，突然想到了一個不錯的商業點子。」

「……哼。」

公爵並沒有把德寶拉的話全信。

阿斯提亞帝國的貴族向來瞧不起商業活動。因爲那些沒有像樣領地可繼承的貴族，爲了維持財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去經商。

從小深受貴族式思維影響的德寶拉，如今卻突然說要做生意——在公爵看來，怎麼看都可疑。

「那麼，需要多少？」

雖說存疑，但畢竟是他親口承諾過——無論她要求什麼都會答應。所以他沒有多問，只平靜地追問關鍵部分。

德寶拉沒有回答，只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遞給他。公爵掃了一眼那張紙上的金額，微微歪了歪頭。

『……是少寫了一個零嗎？』

那數目甚至比德寶拉小時候在魔塔長老那裏闖禍、爲善後花掉的錢還要少。

『這點錢能做生意？』

『看來我以前的人生，真是活錯了啊。』

『換算成韓幣，大約4千萬？這點錢叫小錢？』

還有那句「體諒」。體諒個鬼啊？以爲我會開口要10億，結果只要了4千萬，這就叫體諒？

『居然用這種高明的方式，替我減輕心理負擔……』

我盯着那枚昂貴的珠寶，心裏卻有種莫名的複雜與惆悵。

而就在那天——我無意間發現了一個線索。

我一看到信，血壓立刻飆升。

我陶醉地望着那些沉甸甸的金袋子，忽然在箱子一角，發現了一個精緻的天鵝絨盒。

這是什麼？

我竭力保持鎮定的表情，猛地打開箱子。

「把價格壓到蒙泰斯家長子之上。不論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甚至，她還故意把所需金額定得極低，爲他減少財政壓力。

……果然可疑。

首先，比起直白地說「我不要珠寶，給我錢吧」，「請投資」聽起來體面得多。

「謝謝您，父親。」

他要證明，作爲父親，他的氣度仍勝於女兒。

「當反派真輕鬆啊……」

意識到自己居然有這種念頭，公爵重重清了清嗓，站起身。

『看來是真的長大了啊……』

「別送我，繼續學習去吧。」

『還幫我維護了權威啊。』

三天後。拍賣會現場因爲一樁意外的結果而沸騰了。

將女兒的行爲無限拔高、完美包裝的西摩爾公爵，帶着一種「決心已定」的神色，召喚了副官。

「好吧，我會吩咐行政官，把妳要的金額送過去。」

「遵命，閣下。」

德寶拉眼中閃爍着喜悅的光芒。

『真讓人佩服。』

我無語地嘀咕出聲。

公爵多次在屬下面前公開聲明——絕不會替女兒買那顆粉紅鑽石。德寶拉此刻轉移話題，從珠寶變成事業，無非是爲了不讓他打自己臉。

既然種子資金也有了，我一邊構思項目，一邊打發時間，這時行政官抱着一個大箱子走了進來。

說出口後，他自己都覺得怪異——德寶拉竟會主動學習，這實在少見。

我一頭霧水地打開盒子，差點暈過去——黑色絨面內，靜靜躺着一條散發着夢幻粉光的心形鑽石項鍊。

＊　＊　＊

『畢竟——沒事幹的人，纔會被人盯着罵。全世界都一樣。』

『這、這怎麼會在我這裏？』

公爵帶着一種複雜難言的心情走向書房。可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腳步，因爲這時他終於明白，女兒爲何突然談起「做生意」，又要他給錢。

此刻他只覺得——無論如何，都該把那顆寶石放到女兒手上。

如果她是爲了回應他「說出想要的東西」這句話，才編出了「事業投資」這個體面的理由——那就說得通了。

「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在資本主義社會里拼命打工了整整24年，要說搞事業的競爭力——我還是有的。

在原作中，這顆鑽石明明是由菲拉夫拍得，後來落入女主角之手的啊。

當尹道熙的時候，體諒別人是理所當然的，偶爾一次失誤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原以爲她這輩子都會是個不省心的敗家子，沒想到竟能在此刻成長成這樣。

我在等待公爵送來的金幣時，一邊在筆記本上塗寫。我之所以向他提出「請投資我的事業」這個要求，是有三個理由的。

一個比金幣更有價值的東西。

「我有公務，就先告辭了。信，下次再給我。」

那雙眼睛讓公爵想起了曾經的某個瞬間——那時她用火焰魔法融化凍土上的積雪，眼神裏也有同樣的光彩。那種晶亮的目光，總能激起他體內那點可憐的父性愛。讓人忍不住想——再多給她點什麼。

『原來如此。果然是懂事了。』

不，他想這麼做。

『真是危險的想法。』

其次，專注於事業的樣子，能成爲推遲婚事的絕佳藉口。

『金幣！金幣到了！』

但看她那副認真無比的神情，似乎確實有自己的打算。於是公爵沒有再追問。

「那顆粉紅鑽石——無論用什麼手段，一定要拍下來。」

最近他才發現——自己的女兒並非那種無可救藥的紈絝，反而還有細膩體貼的一面。所以他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可現在，只是稍微做了件「正常事」，就能被誇「懂得體貼」。

『這……這是……？』

我愣愣地眨着眼，正不知所措時，看見盒子裏放着一張品質保證書和一封公爵的信。

『看了那麼久的珠寶，再看金幣，感覺真新鮮。』

難道……是假貨？

不僅是因爲那前所未有的高額成交價，更因爲那顆引發全社交界熱議的珠寶，最後的主人不是蒙泰斯——而是西摩爾。

那正是小說裏描述的那條，菲拉夫以能買下一整棟首都聯排屋的價格拍下的——那顆粉鑽。如今就在我眼前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