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爲什麼耳朵這麼癢？』

我敲了敲耳朵，皺起眉頭，附近的男生們頓時一驚一乍地縮了縮肩。

『我到底幹了什麼……』

路易·加澤爾被閹掉的傳聞，跟我可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滿腹無語地抬頭望向黑板。隨着政治學教授宣佈「本學期將有辯論課程」的話語結束，今天的講課也告一段落。我起身看了看懷錶。

今天，正是那天——下午茶會邀請函上註明的日期。

沒多久，〈伊普西隆〉公會館裏將舉行一場小型的下午茶聚會。

『終於輪到我也能參加這種貴族小姐的茶會了。』

這算什麼啊，我居然還緊張。

光是坐在那些貴族小姐之間聽她們閒聊，就覺得挺有趣。畢竟我比起說，更喜歡聽。

『應該能聽到帝國貴族小姐們那些再平常不過的日常話題吧？』

而不是那種什麼《魔力物質研究所近期發表的魔力純度測定法比較評價與實地應用可能性》之類的論文內容。

並不是說我討厭和五皇女一起學習，只是我可不像她那樣，是那種把學問當樂趣的天才型人物。

『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嘛。』

到底要開幾次學期纔算完?!

『……可爲什麼一個人都沒有？』

我太期待這次社交活動，以至於把聚會時間弄混了。我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因爲我這個地雷要出席，大家都逃跑了。這時站在旁邊的瑪格麗特小心翼翼地開口。

「公爵小姐，下午茶會的開始時間是四點。」

「咳！我、我又不是特地期待聚會，只是想看看畫。伊普西隆的常設展廳每月都會展出新人畫家的作品嘛。」

「連零碎時間都不浪費，用來培養藝術眼光……真不愧是您。」

「話說回來，迪耶拉少爺最近很少回家啊。聽說在馬上比武中輸了，傷了自尊？可惜呀，噗哈哈！」

「幹嘛一個人這麼急？再說了，紀堯姆，你父親可是行政部長啊。而我父親可是劍聖——被發現的話，我可能一秒內就得去見祖先。」

「那您慢慢欣賞，我在外面等您。」

「好像確實是我說過。」

「您一定誤會了，我們剛纔說的是朋友的事。我們身爲名門〈伊普西隆〉的成員，怎麼可能幹那種事呢？」

在原作中，那枚聖獸蛋是由迪耶拉孵化後贈給米婭的白龜聖獸；而如今，那枚蛋還沒孵化出來，蒂耶里正打算利用它幹壞事。

「然後呢？」

「我、我說過？」

『要是打算用僞造的蛋替換，那真品他們打算怎麼處理？』

那次春花祭上，我在黑壇攤位的拍賣會上拍下的那把鐵劍——原本還在猶豫它是不是孵化神器，現在可以確定了。正因爲我拍下了那把劍，小說劇情纔會偏成這樣。

『畢竟那可是黑市。』

原本還沉浸在鋼琴演奏的餘韻中，結果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我的嘴不由得張大了。

「蒂耶裏公子，您的鋼琴彈得很不錯。還有——您打算僞造孵化石的計劃，也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糟了。』

看來他們抵押物的當鋪就是做高利貸的。就算偷賣掉聖獸蛋，也還不上債。

「黑市。」

越往左邊那扇門的方向走，琴聲越清晰——直到突然戛然而止。

「你們是打算把迪耶拉公子的聖獸蛋調包成贗品，然後把真品偷偷賣到黑市，對吧？」

「……已經封存了整整十七年。」

我一邊觀賞掛在常設展廳裏的油畫，一邊走着。忽然間，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遠處傳來了鋼琴聲。

「剛纔你明明大聲說了啊——『孵化石，僞造』。嗓門還挺響的。」

「德、德寶拉……公、公爵小姐？」

「總之，小心點不行？」

「可那當鋪的東西想贖回來根本不可能。利息還在漲，那些混賬高利貸商……」

『怎麼辦？』

「什、什麼？公、公爵小姐，您在說什麼？」

蒂耶裏繼續低聲耳語，聽不太清。

「……什麼？」

我用半死不活的眼神看着這兩個「笨蛋兄弟」，緩緩開口。

……真是一羣極品啊。

『都這時候了還想着賭博？』

我悄悄又靠近了一點。

我立即理清了狀況。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詞驚得捂住嘴。如果是奧爾戈家族擁有的孵化石——那可能正是小說裏米婭從迪耶拉·奧爾戈那裏收到的那隻「白龜聖獸」的蛋。

蒂耶裏低聲呢喃。

「那匹紅馬是真的。而且我最近夢到金玫瑰，感覺不一般。」

她把我看得太正面了，反而讓我心裏發虛。

「先聽我說完。」

『原來鋼琴演奏者是蒂耶裏·奧爾戈。』

〈伊普西隆〉的內部裝潢非常華麗。拱形窗戶上雕刻着各種動物的精緻浮飾，地板上錯綜複雜的幾何紋樣既繁複又流暢。

「我經常在音樂室那邊。」

「我抵押在當鋪的那塊表，怎麼辦？拿不回來我可要完蛋了！你不是說能靠擲骰子贏回來的嗎?! 」

她體貼地退到一旁，不打擾我「藝術欣賞與思索」的時間。我有點尷尬地走進了本館。

紀堯姆的聲音逐漸平緩，看來被說服了。

「你瘋了嗎？小聲點！」

「所以這次比賽格外重要。」

「對、對吧！就是那樣。」

『彈得真好。』

「——呃！嚇、嚇死我了。」

「跟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兩樣。」

想起來了，上次他確實說過——如果想見他，就到音樂室來。

「嗯，好。」

「蒂耶裏！現在還有閒心彈鋼琴?! 」

那是帶着抒情感的柔和伴奏。我被那靜謐而優美的旋律吸引，不由自主地順着聲音走去。很快，我便深入了這座宛如迷宮般的建築內部。

「我就知道你膽子不小，但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你、你沒聽到那件事？」

『打算僞造那枚十七年來一直沒有孵化、因爲缺乏神器而孵不出的聖獸蛋嗎？』

這倆傢伙，分明是拿家裏的財物去當鋪抵押賭錢了。看來那種敗家紈絝子弟，不論哪國哪地都有。

「您、您怎麼在這？」

那不就是「聖獸之卵」嗎？

拐角另一頭傳來一名男子焦急的喊聲。

「那傢伙平時裝模作樣，結果被伊西多祿三秒秒殺——噗哈哈！」

唉，可惡的良心啊。

我急忙四下張望，飛快地躲進擺着雕像的柱子與牆壁之間。

「……」

這兩個賭鬼可能今天就會把我盯上的那枚蛋賣掉。我一邊焦躁地咬脣，一邊像在賭命似的，悄悄朝音樂室那邊靠近。

「嗯。沒錯，你們確實打算幹那種事。」

他們的愚蠢先不提，問題是——如果蒂耶裏真的把那枚蛋賣進黑市，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

「真沒想到你會真的來。」

『我真是中大獎了。』

蒂耶裏睜大眼，一臉錯愕，但隨即似乎想起了自己隨口說過的客套話，用手將那頭亂糟糟的黑捲髮往後粗魯地一撥。

「比賽？你不會是想去賽馬場吧？」

『原來還挺有一手啊。』

『不過想想也是。沒有孵化神器的聖獸蛋，估計賣不上高價。照蒂耶裏的說法，現在那顆蛋不過是孵化率0.001%的石頭罷了。』

「蒂耶裏，真的嗎？」

『瘋子們。』

他們打算拿賣聖獸的錢當本錢，在賽馬場贏錢後贖回抵押物。聽到這種計劃，我的後頸都發麻。

「……嗯，是嗎？」

當我特別咬重僞造這兩個字時，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紀堯姆——的眼角立刻抽搐了一下。

「這偏僻的音樂室，除了你還會有誰來？那些小姐們現在都在女性沙龍參加聚會呢。」

看來他們的意思是——既然聖獸蛋的主人迪耶拉最近不回家，正好趁機掉包成假貨。

蒂耶裏裝出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理直氣壯地胡說八道。我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蒂耶裏，腦子倒是轉得挺快。要僞造那種粗糙的「石頭蛋」，總比僞造精緻的寶石或鐘錶簡單多了。

「咱倆都半斤八兩，你怎麼還一副悠哉樣？你有錢的門路？你不是也被斷了零花錢嗎？」

「蒂耶裏公子，您上次不是說，想見您的話就來音樂室找您嗎？忘了？」

「什麼?! 你瘋了？你想僞造孵化石?! 」

我還以爲他只是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看來稍微改觀……如果不是接下來的那句話。

就像粉紅鑽那樣，有可能被偷偷賣到外國去。

「倒也是。說到賽馬，你的直覺確實準。」

「我有應對危機的妙計。靠近點，我告訴你。」

「……」

我正津津有味地偷聽着他們的爛攤子故事，蒂耶裏·奧爾戈突然壓低聲音，聽不清楚了，讓我十分掃興。

『聽不太到……』

這正是我最關心的問題。因爲我想要那隻「白龜聖獸」。那隻光屬性的龜類聖獸擁有「感知結界裂痕」的能力，對突發災變極爲有用。

『這棟建築的結構真特別。』

突然出現的我，讓蒂耶裏像見了鬼似的瞪大眼睛。

然而下一瞬間，紀堯姆那傢伙猛地大吼出來，把機密大聲公佈了出去。

「太荒唐了，我還以爲我聽錯了呢。」

『孵化石?! 』

「說實話，要不是那次擲骰子，我們也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那之前氣勢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