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話

「神聖力的檢測？」

西摩爾公爵那雙銀色的眉毛微微挑了起來。

神官們時常會巡查平民聚居的地區，以尋找擁有神聖力的孩子。與貴族不同，他們出生時便會立刻接受神聖力檢測和祝福；平民的孩子則沒有這種待遇，因此即使天生具備治癒能力，也常常被忽視或埋沒。

然而現在正值誕辰祭期間，爲朝聖而來的信徒擠滿了聖地——這是中央神殿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時節。

『現在的神殿，還有餘力派人外出檢測嗎？』

「已經整整一週了！我去神殿多少次都被推說不知道這回事，那些管理人員只說投訴太多，讓我再等等……嗚嗚嗚！」

船伕捶着胸口，哭得愈發悲切。西摩爾公爵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我會想辦法，讓調查儘快展開。」

「謝謝您！偉大的西摩爾公爵大人，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幾乎要叩首行禮，被西摩爾公爵先行打發走了。等人離開後，公爵依舊面色沉凝，片刻後，羅扎德開口提出自己的見解。

「竟然一週都沒有把孩子還回來——看來有人冒充了神官。聽說奴隸販子常用類似手段誘騙平民，綁走他們的孩子。」

若是由皇室調查團接手，這些奴隸販子勢必會是首要嫌疑。

「但若是拐賣爲奴，那孩子也太年幼了。通常像那樣年紀的孩子，若父母還在尋找，販子反而會避開。」

「……」

「當然，那一方面也得查。但……」

西摩爾公爵神色更爲凝重，緩緩說道。

「雖不能斷言，但我直覺，這次的事件或許與東部領地發生過的平民綁架案……有相似之處。」

羅扎德的眼神驟然一沉。

『父親的意思是——這次的綁架，也可能與黑魔法師們的人祭事件有關。』

他們本欲追查幕後黑手與目的，但被俘的黑魔法師在關押期間身亡，調查因此中斷。

『那女人的背景確實非同凡響。』

「可是父親，如果我們從東部出面，在皇都調查此事，恐怕會招人非議。」

她早已再三叮囑兒子，要多與晉升爲侯爵的北部勢力結交感情，他卻忽然說要去學院？

「呵，也值得忍嘛——畢竟她既美豔，又是西摩爾公爵的女兒。那意味着能輕鬆與那些傲慢的魔法師們搭上線。」

『竟然還沒找到那名被懷疑是聖女轉世的新生嬰兒。』

『西摩爾家……那可是歷史悠久、聲望顯赫的家族。若能借他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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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扎德雖認同父親的推測，卻仍有顧慮，皺着眉說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哦？」

第三皇子憶起那雙烈焰般的紅眸，伸手再次拿起菸斗。比起湮沒無名，被流言充斥地談論，至少還能維持存在感。

母親總說一切都將如她所願，可事實上，他在社交界的地位——無論北部出征前後——都毫無變化。

「馬上把哈維爾叫來！」

她回想起兒子那雙充滿怨恨、被酒氣染浸的眼睛，敲擊扶手的節奏愈發急促。隨即起身，徑直前往第三皇子所在的宮殿。

「去年之前，德寶拉公爵千金對菲拉夫·蒙泰斯一片癡心，這誰都知道。甚至還傳出婚約的傳聞呢。」

「這陣子到哪都聽人提維斯康提公爵，耳朵都要長繭了。唉，雖說那人英俊又能幹，也難怪如此。」

『也就是說，維斯康提公爵和德寶拉公爵千金的關係……或許沒那麼牢靠。』

靠在車窗邊，他透過能眺望皇宮的玻璃，眼神愈發深暗。

「尤其是德寶拉公爵千金在他的受爵儀式上作爲搭檔亮相，這才更引起議論。」

「羅因伯爵。」

第三皇子慵懶地倚在沙發上，叼着一根長煙鬥。吐出一縷煙霧後，他將其朝身旁的女子吹去。

雖然不及那位劍聖般的太子，但第三皇子哈維爾繼承了希斯泰奇皇家的血脈，天賦極高，如今已在赤騎士團服役。若上戰場，學院的劍術課程也會直接視爲修業完成，因此根本沒有再入學的必要。

我望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第三皇子，心裏滿是困惑。與我並肩走在校園裏的伊西多祿，臉色也一樣僵硬。

想到太子貝霍尼克·希斯泰奇，他不由得咬牙。

第四皇妃陷入沉思時，侍女靠近，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聽完，她的眉頭頓時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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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餘光一掃——伊西多祿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那是如同拉滿弓弦的箭一般，危險到極致的緊繃氣勢。

難怪她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第三皇子抿着香檳，暗暗咂舌。就在這時，宴會的主辦人羅因伯爵坐到了他身旁。

「確實很美——那天在授爵式上，德寶拉公爵千金最爲耀眼。」

那羣人直到死都不開口，可見其忠誠與狂信。再加上長年被皇室打壓、躲入陰影的他們，對潛逃與隱匿行蹤早已駕輕就熟。

但要調查平民與奴隸，卻困難得多——那些下賤之徒往往不及時申報出生，導致追蹤異常麻煩。

「呵，說不定真能攻陷。女人的心嘛，總像蘆葦一樣搖擺不定。」

但第三皇子並未現身。

——三皇子爲什麼會在學院？

「宴會的主辦是誰？」

他正與一位歌劇女演員調情，對方親手喂他甜點。他半眯着眼，聽到遠處幾位貴族青年的談話，忽然豎起了耳朵。

伯爵彈了彈菸灰，意味深長地笑了。

「世上守城的衛兵到處都有，關鍵在於——如何潛入城中。」

「不過看那公爵的樣子，雄心不小。那位公爵千金脾氣不容易相處，他卻都忍得住。」

「多虧你們，那日的典禮得以圓滿收場。」

他緩緩向前，朝三皇子邁出了一步。

『練劍的時間都不夠，還去那種宴會。』

「是，賈米拉皇妃殿下。」

一直玩樂到天明的第三皇子，與羅因伯爵約好下次再聚後，離開了宴會廳。他很欣賞這位消息靈通、又會察言觀色的伯爵。

他有意引話，羅因伯爵吹了聲口哨。

『哈比……要去學院？』

「對手可是伊西多祿爵士，可沒那麼容易。」

他漆黑的瞳孔閃爍着貪念。

然而此時的哈維爾，早已外出挑選宴會服裝。

「也就是說，維斯康提公爵和德寶拉公爵千金正在認真交往？」

「怎麼說呢，妳這位小姐真是直率——我喜歡這種性格，對妳很感興趣。」

「若真結成婚姻，對兩家而言都極有利。」

「……我會祕密進行。若對方真是黑魔法師，我們也必須更加隱蔽地行動。」

社交界的名單她爛熟於心，很快想起那人——羅因伯爵，一個放蕩又奢靡的男人，與之結交毫無益處。

從結界的裂縫開始——一切跡象都不太對勁。表面看似平靜如湖水，但水面下卻有某種不祥的東西在蠢動。

在近來出生的貴族子嗣中，沒有任何嬰兒顯露出神聖力。此事很容易從神殿登記的名單中查證。

儘管舉止輕佻、神情放蕩，但他身邊從不缺女人。那張酷似母親、帶着神祕氣息的俊美面孔，使他無論走到哪都備受追捧。

你在胡說什麼。我勉強壓下笑意，剛要回話，卻察覺到一陣陰冷的氣息，從身旁蔓延開來。

『比起寒冷又荒蕪的北部，帝都果然舒適得多。』

「那日，我的侍從已向妳介紹過我。現在妳該知道我是誰了吧，德寶拉公爵千金。」

我不解地回道，第三皇子的嘴角微微一抽。

『確實是個值得覬覦的女人。』

「陛下，三皇子說今晚要參加宴會，明早再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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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位菲拉夫後來挽着別的女人重返學院，但誰都沒想到，公爵千金會這麼快變心。」

『與貝霍尼克相比，我的地位仍然微不足道。』

「沒錯。那可是稀奇的組合啊，難免沸沸揚揚。」

「好像是的。聽說在學院裏也是形影不離。」

『西摩爾家啊……』

「豈止如此？維斯康提公爵若迎娶她，就等於把魔塔主當成岳父。」

第四皇妃面色陰沉，指尖輕輕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第三皇子勾起脣角，露出狡黠的笑意。

「是的。不過……知道您是誰，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看來得派出情報員，儘快把情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