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交叉點

從「誰會成爲哪位淑女的出出道陪同監護人」開始，到「某位小姐在哪家服裝店定製了幾套昂貴禮服」爲止，關於出出道舞會的各種瑣碎消息，不停地在人們的口中流傳。

「最近最常聽到的名字，就是那位叫米婭·比諾什的小姐。」

米婭·比諾什的沙夫朗竟是建國功臣家族的公爵夫人，這件事成了近日社交界最大的熱門話題。

因爲那位奧爾戈公爵夫人素來只做名門小姐的陪同監護人，從未爲那種名不見經傳的家族出身的姑娘站過臺。

「乍一看奧爾戈公爵夫人的選擇很出人意料，但其實非常精明。」

巴斯萊恩侯爵夫人優雅地舉起茶杯，續道。她一向對社交界的動向及其背後的人心瞭如指掌，如今也毫不避諱地向我說明。

「從她的立場來說，藉着米婭·比諾什小姐的平民人氣，既能重新塑造自身形象，又能博取民心，可謂一舉兩得。」

「原來如此。」

「再加上，她可能也想表現得像聖女的庇護者一樣特別吧。」

如今神殿那邊的樞機主教正極力捧着米婭·比諾什，稱她是「聖女的化身」，而奧爾戈公爵夫人也順勢添上一勺熱度。於是社交界開始流傳：今年的出道舞會中，米婭·比諾什或許將成爲最受矚目的淑女。

「那我這個『惡童』的監護人，和『聖女』的監護人奧爾戈公爵夫人，就正好成了對立面呢。」

巴斯萊恩侯爵夫人打趣般笑道。而那「惡童」，當然指的就是我。

「聽說公爵小姐您那把扇子用得可真狠呢？」

幾天前，我闖進了普通貴族們辦的宴會，用扇子痛揍了馬爾科男爵一頓，成功小小地惡名遠揚。

『那一扇子下去，他的假髮都飛了。』

當然，我可不是無緣無故地動手。馬爾科男爵夫人是我的出道禮儀教師，是個認真又有責任心的好人。

『那男爵那種渣滓，打到他在雨天揚灰都不冤。』

那傢伙不僅與侍女偷情，還把懷孕的妻子從樓梯上推下去。看到腿都還一瘸一拐的馬爾科男爵夫人仍堅持來教我禮儀課，我腦子裏就像有什麼「啪」地一聲斷裂了。

「那種男人，妳就打算放着不管？」

「我不想看到他在宴會上笑得那麼開心，我希望他丟人現眼。」

「沒錯。這就是我給妳的出道禮物。比任何珠寶都更有價值——同時，也能保護妳的安全。」

我剛脫下外套、整理被冷風吹亂的頭髮，侍從便匆匆走來。

「這位騎士對妳的忠誠可真是驚人。」

她似乎對這種鮮明的對立局面感到十分有趣。

我與她聊了整個下午，話題包羅萬象，直到傍晚纔回到鎮上的宅邸。

於是我欣然在宴會上讓男爵出盡了洋相。

自從我把他帶到西摩爾之後，一直沒怎麼管他。如今看到他滿眼的忠誠，反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如今，我的禮儀教師終於明白了——比起虛假的體面，精神健康更重要——她正在準備離婚。

『我確實越來越像伊西多祿了。』

「突然這麼急，出了什麼事嗎？」

「向您致敬，偉大的西摩爾公爵小姐。今日我正式獲封騎士——奧裏克斯·米爾凱因。」

侯爵夫人微微一笑，又往茶杯裏添了一勺糖，慢悠悠地攪拌。

「今年的出道舞會，看來會是『惡童』與『天使』的對決呢。」

「呵呵，我可不是要責怪您呢。能做像德寶拉公爵小姐這樣有個性又特別的淑女的陪同，對我而言反而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回想起那段出道準備期間的事，我望向侯爵夫人，平靜地說道。

「今後好好幹吧。」

嗯？我是不是聽錯了？

「啊，對了，阿拉貝爾問您什麼時候再來。她說下雪的海邊特別有情調，讓您放假時一定要來城堡玩。」

那個在馬上長槍賽中被我搶走契約、強行收入麾下的無名騎士團成員。如今他穿着印有雙頭蛇紋章的銀色制服，筆挺地站在我面前。

我本以爲她會稍微責備我不夠淑女，沒想到她反倒笑盈盈地玩弄着手中的扇子。

我真切感受到了西摩爾家的豪氣。愣了一會兒後，我努力擺出威嚴的表情，走到奧裏克斯面前。

當然，馬爾科那種區區男爵，無論怎麼咬牙掙扎，也不可能對我這位公爵小姐造成任何影響，所以我才毫無顧忌地出手。

『最主要的，是那傢伙的所作所爲太氣人了。』

「公爵小姐啊——真是，看着像傳聞那樣，但仔細一看，又完全不一樣。」

我咧嘴笑了笑。

『最近太安分了，這回終於幹了件符合『惡女』名號的事。』

「……手滑了而已。馬爾科男爵那張臉上油光太重，扇子沒剎住。」

「惡童……不是惡魔就好。其實我挺喜歡那個外號的。」

「請交給我吧，公爵小姐。」

「好的，夫人。」

「我有第一項任務要交給你。」

『正好。奧裏克斯封騎士的時機再合適不過。』

那些尋找聖女的黑魔法師，以及他們背後的人，絕對想不到——用扇子打人的我，前世竟是那位奈拉。

「有反轉才更有意思嘛。」

「公爵大人找您，說有要緊的事。」

於是，在出道前夜，我召見了奧裏克斯。

一旁的西摩爾公爵露出笑容，補充道。

他激動地單膝跪下，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於是——我將那第一個任務，親手傳達給了他。

「嘴也真會說。」

畢竟，人總會變得像自己喜歡的人。

「公爵小姐。」

我帶着疑惑走進書房，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公爵小姐！」

她打趣地說我連口才都快趕上伊西多祿了。

「您是說……要爲我新組建一支私人騎士團嗎？」

奧裏克斯·米爾凱因。

「這孩子忠心可嘉，又在短時間內達到了劍術專家（Sword Expert）的水平。我打算任命他爲妳的直屬騎士團團長。」

「他沒說明緣由，只交代您一回來就立刻去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