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話

「讓我也看看，大家都說很厲害的那股神聖力量是怎——呃哇啊啊啊！」

蒂耶裏的話還沒說完，一頭長滿數百顆尖牙的黑色魔物「啪嗒」一聲墜落地面，濺起黏膩的黑液。米婭臉色煞白，慌忙後退。蒂耶裏看着她那副與傳聞中完全不同、膽怯退縮的模樣，一時語塞。

「喂！妳幹嘛待著不動?! 」

米婭看起來連辯解的餘裕都沒有。蒂耶裏咬牙低罵一聲，轉向那發出野獸般咆哮的魔物。

「嘶嘶嘶——！！」

就在那一瞬，奧裏克斯手中長槍猛地貫入魔物的血盆大口。巨獸被穿成串，發出撕裂般的哀嚎。

「這下倒是分不清，誰纔是怪物了。」

德寶拉公爵千金竟然帶着這種恐怖的男人當騎士。

『以後絕對不能惹她。』

奧裏克斯揮動沉重的長槍，靈巧得近乎玩弄魔物一般，力量與技巧兼備。所有人都被這股壓迫力震得目瞪口呆。隨着那頭疑似頭領的魔物被瞬間打成半具屍體，其餘的魔物羣陷入混亂，紛紛在森林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

『哈！那女人還是什麼都不做，真是讓人無語。』

不過，這次裂隙裏出現的魔物似乎比傳聞中弱得多。蒂耶裏斬殺着一些小雜兵魔物，嘴裏暗暗咒罵，忽然眯起眼，看向遠處越過山丘出現的騎士團。

「那又是誰？」

『哈維爾殿下爲什麼現在纔來？』

四皇妃所說的「支援部隊」姍姍來遲，米婭咬緊嘴脣，幾乎要將脣皮咬破。

『又是那個德寶拉女人把一切搞砸了。』

——準確地說，是德寶拉的騎士，爲了救他們提前趕到，讓原計劃徹底亂了套。可米婭此刻只被一種無法抑制的憤怒與羞辱感吞噬。

另一方面，看到原本屬於自己表現機會的「功勞」被奧裏克斯獨佔，蒂耶裏的表情也越發不快。

「殿下，我明年要在騎士團升階，還得積點戰功。殿下就先休息吧。」

他一邊喊着，一邊將劍插入一隻魔物的腦袋。三皇子哈維爾環顧戰場，神情有些錯愕——

「蒂耶裏爵士，爲什麼帶着舞伴在我們附近轉來轉去？」

舞會所在的「太陽宮」，規模之宏偉遠超我記憶碎片中看到的樣子。來自各國的貢品與古代遺物陳列其中，華美耀眼。由水晶打造的吊燈光輝奪目，幾乎令人睜不開眼。

「我總對少女們強調『謙遜的美德』，不過對公爵千金我就不多說那種老套的勸告了。」

＊　＊　＊

「我們不是約好互稱名字嗎？真讓人傷心啊，德寶拉。」

「抵達家中？可我記得奧爾戈公爵夫人今天是以米婭小姐的陪同人身份出席的。」

「那張嘴，我會讓它再也說不出話。」

他低聲呢喃，語氣柔得像告白。正當我怔怔地望着他時，他忽然皺眉，目光掃向遠處雕像。

「皇女殿下。」

她笑着取下一隻與自己髮色相似的藍寶石手鍊，遞給我。

踏上鋪着紅毯的臺階後，映入眼簾的是等待登場的少女們的化妝間。房內聚集着準備舞會的貴女與夫人，氣氛出奇地安靜。

「總之，今天多虧了您的騎士，母親才能平安無事。此恩，奧爾戈家必定銘記。」

「想死嗎？」

「真是的。」

「德寶拉公爵小姐，該入場了。」

『……真是拼了。』

我正疑惑着，與蒂耶裏的黑眼睛撞上。

侯爵夫人優雅地端起酒杯，遞給我。我接過杯子，在椅上坐下。

「公爵千金真是越看越受歡迎呢。我大概明白我那侄兒爲何那麼緊張了……」

他剛想俯身親吻我手背，伊西多祿已先一步伸手捂住他的嘴。

「因爲我相信，妳會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完美應對。」

「是，殿下。」

『連我都覺得腰板直了。』

「今天比斯康蒂公爵的臉可真是犯規啊。當然，德寶拉公爵千金也像玫瑰一樣美——」

「我啊，現在只等着臉上被鍍金呢。妳提議的那項事業，反響熱烈極了。最近侯爵大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每次都覺得，這張臉真完美。』

『也是。若取消活動，反而會引起民心動盪。』

沒走幾步，我便在對面的化妝間看見與一位年長貴婦同行的米婭·比諾什。

就在我腳步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的瞬間——所有的西摩爾家族男性同時蜂擁向我而來。我額頭一滴冷汗滑落。

「這份靜謐，倒也不錯。」

「嗚、嗚嗚！」

「今天，恐怕是德寶拉公爵千金一生中要認識最多貴族的一天。」

「終於笑了。」

『氣氛怎麼這麼冷清？難道……因爲我？』

「看來是受了驚嚇。聽說因爲魔物襲擊，身體痠痛得動彈不得。」

「覺得妳的男朋友今天特別帥，對吧？」

「當然。」

伊西多祿立刻打斷他的話。

「伊西多祿大人更是風頭無兩吧。」

我無奈一笑，他則溫柔地看着我。

「德寶拉公爵千金。」

原本預計會一片混亂的現場，如今卻被那個魁梧的騎士收拾得乾乾淨淨。四皇妃本打算製造混亂，讓奧爾戈公爵夫人落入危機，再由她的兒子出面相救，以此逼奧爾戈家欠下人情——如今計劃徹底泡湯。

「今天也真美。待會兒見。」

整理好衣襟後，我與侯爵夫人並肩走出。

「……」

「至少，我不會讓阿加特夫人蒙羞。」

——但即便如此，也比不過我身旁的伊西多祿。

雖然「天空之森」那邊鬧出了一陣騷動，但出席舞會的「成年禮」仍舊照常進行。帝國的民衆對「裂隙」現象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恐慌了，再加上無人傷亡，皇室顯然決定照舊舉辦感恩節慶典。

兩位英俊貴族上演着半打鬧的鬧劇，這時去向皇族致意的巴斯萊恩侯爵夫人回來了，邊嘆氣邊說道。

『那米婭的伴隨人是誰？』

那位在貴女之間最受歡迎的維維安皇女一出現，化妝間立刻一陣騷動。

「維維安小姐，您來了。」

『那位夫人是誰？』

「我的戀人一會兒就要去見姑母，可沒時間浪費。」

皇女離開後，侯爵夫人忽然意味深長地喃喃道。

而那個去年馬上比武大會上一戰成名的無名騎士奧裏克斯·米爾凱因，則在救下公爵夫人、擊退魔物的同時，一舉完成了輝煌的騎士出道式。

「有時候，我真希望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妳那邊……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今天……特意打理過？』

加上那抹了髮油的髮型，使他俊朗的五官更加鮮明，眼神凌厲得叫人心口發燙。

那光滑得如珍珠般的皮膚，讓人不禁想伸手觸摸。潔白的面容配上墨黑的禮服，勾勒出流暢的身形線條——寬肩、細腰，一切都完美得令人窒息。

隨着成年禮的時間臨近，化妝間愈發喧鬧。有人緊張得汗如雨下，有人臉色蒼白。其實我也一樣緊張——但鏡中倒映的自己，神情依舊沉穩如常。

正聊着，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這是我給妳的成年禮禮物。」

「嘖，好吧好吧。我只是來表達謝意的。想親自感謝德寶拉公爵千金，母親已經順利抵達家中。」

她一邊爲我整理領口，一邊柔聲說道。

我一時失神，竟被他輕笑着調侃。

我立即將它戴上，她有些靦腆地皺了皺鼻尖，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靜靜注視着那位「可疑的女人」，直到與米婭的藍眸對上。她立刻轉身，匆匆下樓。我凝望着她纖細的背影，低下頭，越過欄杆，看向樓下的舞廳。

雖然米婭最近得到了神殿的支持，又有弗朗索瓦侯爵的資助，但能這麼快找來替代人，還真是……可疑。

「看來是阿隆家族的夫人臨時替奧爾戈公爵夫人做了陪同人。」

「謝謝您。」

伯爵、侯爵依次進場，隨後是公爵與其直系親屬。終於，輪到我與巴斯萊恩侯爵夫人沿階而下。

聽我這麼答，侯爵夫人搖着扇子笑了。

「是，夫人。」

賓客們陸續入場，舉止優雅。那一頭粉發如同女神光輝的米婭，顯然成爲了矚目的焦點——無數貴族上前搭話，圍繞在她身旁。

「哼，妳可真遲鈍。算了，時間差不多了，公爵千金。」

「畢竟我樹敵太多，多少會有點擔心。」

『公爵夫人呢？母后說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啊。』

看來我在成年禮前太緊張的樣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伊西多祿大概爲了讓我放鬆，特意比規定時間更早帶我到現場。

貴婦人們與我視線一碰，便慌忙低頭假裝忙碌，卻又忍不住偷瞄巴斯萊恩侯爵夫人，眼神裏滿是敬慕。——不愧是社交界最受尊崇的女人。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