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話 在大神殿發生的事 3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266 字
——媽的。這又是哪兒啊。爲什麼又發生這種事啊!
我明明一句話也沒說出口,但我的想法卻如實地在空間裏迴盪開來。
——是無意識的世界嗎?
像在KTV開了回聲效果一樣,我的思緒又一次在空中迴盪。
——念珠,你不是站我這邊的嗎?那裏可是灌滿了我前世的力量耶!
正感到荒唐的時候,我視野裏出現的羅克·維斯康提讓我立刻閉上嘴、屏住呼吸。從夢裏看到某人,和這樣像4D影像般生動地「身臨其境」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真的跟伊西多爾長得一模一樣。雖然那邊的性格看起來更刺一點。
也有一種提前觀看伊西多爾三十多歲版本的感覺。
——這種程度,不該讓我付費解鎖嗎。
我像被迷住一樣,跟着他大步走過走廊。羅克·維斯康提在某扇門前猛地停下腳步,握住門把,緊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推開房門。
他的下頜因咬緊牙關而鼓起,看起來像在忍住哭意。因爲房裏的人,是生命真的所剩無幾的——奈拉。
在紅月升起的決戰之日,大惡魔率領軍團降臨人間,無數人死去、受傷。在那場阿鼻地獄般的混亂中,奈拉雖然勉強打倒了惡魔,卻並非真正的勝利。她用充滿強大神聖力的身體,作爲吸收惡魔之力並將其中和的容器。
而後遺症,就是奈拉開始過着倒計時般的餘生。侵入她體內的魔氣甚至開始腐蝕她的器官。
「你來了啊。」
奈拉蒼白的臉朝男人露出微笑。那笑裏包含着的情緒如此濃烈,如果我現在還有淚腺,大概會不自覺地哭出來。
「今天下雪了。冷得要命。」
羅克·維斯康提拍去肩上的雪,淡淡地說。
「不過,雪還是很美的。」
他把一朵用淡紫色紙折成的花塞進她瘦弱的手裏,像是在替她加油。
「妳喜歡的薰衣草。」
——咳咳!我還混着羅克的願念,可不像妳這麼純善。
——沒錯。那個只將妳放在心上的男人,把唯一的傳家寶親手削成珠子送給了妳。把想與妳走過長久未來的願望也一起放了進去。
——在不幸的環境下。
——尹道熙的人生太「辣」了,不清醒都不行。
——什麼?
——多虧了那句龍言,妳沒有在無底深淵裏消失,而是在附近的維度重新轉生了。
——所以你是兩人願望相遇後誕生的思念體……?
它像在辯解。
——現在終於一切都回到原位了。雖然那段旅程絕對不輕鬆……但妳可真是做到了啊。
——那個惡靈就是我穿越前幹盡壞事的德寶拉·西摩爾,對吧……?
——話說回來,龍言還真厲害。德寶拉,妳還記得羅克·維斯康提說過的話嗎?
龍的骨骸只存在於古代,如今僅存極少量,那可是有價無市的珍品。
——怪不得你的聲音聽起來這麼熟。
——並且被與她相近色彩的靈魂——菲拉夫吸引。
——啊,對了,順帶一提。米爾朱·西摩爾是你父親喬爾朱亞·西摩爾的前世。他是西摩爾家族的初代,同時是把妳當親女兒疼的大魔法師。他以脾氣臭而出名,所以希望妳有來生的話,可以像那條毒蛇一樣。
——天天替家人擦屁股、打工、準備高考、求職學習,好像只做這些。
原來一直有人看着我的掙扎,還會爲我共鳴、誇我厲害,這感覺真奇妙。不壞,只是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妳不好奇嗎?
——妳前一世——尹道熙離開之後的事。
「妳像笨蛋一樣笑也還是可愛得讓人煩。」
奈拉堅信會有來生。那是作爲與神最接近的聖女纔能有的某種預感。
時間流逝了多久呢。男人的呼吸因悲傷而粗啞破碎,女人微弱的呼吸卻如銀絲般越來越細。最終,那纖細微弱的呼吸變得幾乎察覺不到,完全消失了。
——我很瞭解妳。現在是德寶拉,以前是尹道熙,更過去的話,是奈拉。
——嗯。我還有很多東西要給妳看。
思念體真切地放鬆了。的確,太善良的話,在這種世界活下去更困難。
——對。我一直寄宿在那串念珠裏。
過去的事件再一次在眼前鮮明鋪展開來。以宛如鮮血般的紅月爲背景,邪惡的聲音震耳欲聾,寒意徹骨。
剛纔從念珠中滲出的那溼潤聲線像照亮黑暗一般擴散開來。砰、砰——彷彿血管收縮,全身震動,那股感覺再次猛地撼動了我的神經。
——哼,總之當時情況糟到不行,但妳竟然用神聖魔法讓路西法消亡。真是了不起。
——我的天……那真的是寶貝中的寶貝了。
我猛地一震。因爲思念體正在看的那段前世畫面,像快轉一樣在我眼前刷刷掠過——
被魔氣染得烏黑的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話要說清楚!妳可不是穿進小說人物,而是回到妳本來的位置。回到原本安排好的地方。
——你到底是什麼啊?雖然總覺得你不會乖乖告訴我就是了。
就在那時——
「……嘿嘿。」
在我的質問下,那不明身份的聲音回答了。
羅克·維斯康提的聲音低低沉了下去。兩人緊緊抓住彼此的存在,緩慢地共享着對方的呼吸。
——看着?難不成你是祖先之靈?
雖是中性的嗓音,卻帶着像奈拉般溫柔的迴響。所以念珠呼喚我的瞬間,我纔會不自覺伸手吧。
——而原本妳的靈魂該進入的德寶拉身體,則被惡靈佔據了。
——那個我記得。
「嗯,說吧。」
「來生的故事。」
——嗯。妳過去……把與妳所愛的人來生也想在一起的願望傾注進去,把神聖力移入那串純白念珠中。
「記得啊。妳說下輩子要活成壞女人?儘管試試看吧。我會一直跟着妳旁邊給你加油的。也挺好,至少不會有蒼蠅往妳身上撲。」
思念體的聲音沉鬱了下來。
——是的……
——那該死的惡靈和米爾朱·西摩爾的靈魂槓上時,我真不知道多緊張。
——還留在這裏嗎?
思念體連連震動。
它又像感嘆似的說。
——願望實現的話,我就想這樣與妳相見。作爲由妳靈魂形成的思念體,我一直能看着妳。
——你到底怎麼……
顯然對「祖先之靈」這個稱呼極不滿,它急忙開始自我介紹。
思念體冷靜地說道。
——德寶拉……
——啊。這個我記得……
「……我愛你。」
看到聖物變色,我還以爲出什麼大事,結果都是它的計謀。
——雖然妳的靈魂本質沒變……但老實說,我鬆了口氣。
「謝謝。」
——在妳作爲原本的主人回來時,它被彈了出去。
——純善?我現在可是已經擺脫當冤大頭的人生了。你看着這麼久,不會不知道吧。
這是如今已消亡的路西法的聲音。面對以自身爲容器吸收魔氣的奈拉,那惡魔用盡全力詛咒她。
——嗯。她是從路西法手下溢出的惡靈,自私、暴躁,最看不得別人比她好,總是作惡不斷。
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黑暗。沒有一絲光的無底深淵。明明這是記憶中的最後時刻,但我卻仍被沉甸甸的情緒埋沒,一時說不出話來。
——羅克·維斯康提也是一樣的。掛在念珠上的白色珠子,是他把自己珍愛至極的黃金龍獠牙磨圓加工而成的。
思念體問,我回憶着那句話,嗯了一聲。
——祖、祖先之靈……?! 如果必須用人類的語言去定義的話,我是「思念體」。雖然並不存在於現實,但由願望凝聚成的形態。
「那個啊。」
——願望?
——啊……所以你才裝作出問題,把我哄到大殿來。
奈拉雖然揹負着惡魔肆虐的反烏托邦世界的救世主命運,但至少談了場和世界第一美男的濃烈戀愛。反觀尹道熙……
——奈拉!該死的囂張女人,區區一隻卑微蟲子,竟敢!妳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嗎?妳不會死得乾淨利落!妳會在髒臭腐爛的痛苦裏翻滾掙扎,直到呼吸斷絕!妳將在無底深淵的痛苦枷鎖中永遠掙扎!
——那惡靈現在在哪裏?
——……!
也是,我穿越時的德寶拉真的差點被戶籍除名。
——他當時半真半玩笑說,妳至少要轉生兩次纔會狠一點。想不到妳真的轉了兩次,而且妳那軟趴趴的性格竟然變得這麼強硬。
——那就是……尹道熙啊。
——因路西法如惡鬼般附着的詛咒,妳的靈魂跌入了主神之手無法觸及的無底深淵。就這樣在深暗中漂浮了很久,纔在本不該去的其他維度輪迴轉生。
「哈啊。妳至少轉生個兩次,纔會稍微狠一點。」
——哦,是剛纔那個聲音!
它低聲自語。
——……
——因爲我一直在看着妳啊。
聽到我的話,思念體像是同感般泛起粗重的漣漪。
——在人形時的記憶已破碎不堪,大概失去自我,迴歸怨念的形態。也許在它的主子路西法消散時一起消亡了。
「別再說那些像口頭禪一樣的話了。說那個以『愛』字開頭的吧。妳說的話裏面,那句聽起來最好了。其他的老實說,我都憋得慌、聽不下去。」
「什麼。」
——那、那混賬東西……不愧是惡魔。
「……你還記得嗎?」
「我也是。」
惡靈被彈出時留下些許記憶碎片,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我穿越後適應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