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話 狐狸與蛇們 2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086 字
「雖說比不上西摩爾,但這邊的花園我也算是用心打理過的。」
正在撫摸我耳邊的伊西多祿再次握住我的手,溫柔地說道。薄如絲綢般覆着一層雪的庭院小徑上,我和他並排留下的腳印一路延伸。
「不過,唯獨這附近沒有樹呢。」
「啊,是爲了重新建花圃和玻璃溫室,所以先空出來了。等春天來了,我打算請植物獵人來,把這裏好好裝點一下。」
「怎麼突然想建花圃?」
「聽說公爵千金喜歡賞花,所以嘛。」
「沒必要爲了我特地重新種吧……」
「嗯,確實沒必要。每天早上照鏡子就行了。」
「嗯?」
「因爲公爵千金比花還要耀眼上千倍。」
「哎、夠了啦!」
最終,我實在承受不住這種羞恥,把他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便緊緊閉上嘴。
「……痛嗎?」
「沒有,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妳力氣好像越來越大了,看樣子以後能跟我一起更健康、更久地活下去呢。」
不知道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語。伊西多祿自然地領着我走進了鎮宅。
「今天家裏的人好像都不在耶。」
「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手,讓其他人放假了,畢竟是年末。而且妳的粉絲太多了,不想被打擾……」
他一邊接過我雪沾着的披肩,一邊小聲嘀咕着。
「那你什麼時候休息?」
「年初會休很長的假。既然說到了,不如到時候一起出去玩怎麼樣?」
剛剛還那麼能油嘴滑舌的人,這會兒因爲區區一個戒指就不知所措、連脖子都紅得厲害,他那模樣實在可愛。
『嗯……』
『不過說起來,新年第一天就要和那個西摩爾公爵單獨見面啊……』
我坐進柔軟的沙發,一邊撫着咕嚕咕嚕叫的曲奇,一邊環顧房間。
事實上,對阿斯提亞帝國人來說,新年第一週就像節日般,是家人圍坐在壁爐前聊天的時光。
「我也這樣覺得。」
他把千層酥切好,送到我因驚訝而微張的嘴邊。
「嗯。」
「真的嗎?看起來很鎮定耶。」
「我要果汁。」
未來老闆娘的好感度再次上升。
這位既笨拙又不擅表達的父親有些彆扭地補充道。
「啊……」
一開始,僅僅是互通心意他就覺得很好了;僅僅是她接受他的心意,他就覺得幸福得快發瘋。然而一訂婚,他就突然產生了「想一起生活」的慾望,焦躁地迅速膨脹。
「提前準備也沒壞處吧。當然必須祕密進行。」
穿過裝着各種寶劍的走廊,抵達擺着大沙發的會客室時,有什麼東西哐噹一聲衝向我。我把掛在我裙襬上的曲奇抱起來,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剛剛好。」
因爲一起經歷過那場混亂,西摩爾公爵也像被小雨淋溼一樣,不知不覺接受了伊西多祿,一想到這一點,也覺得有些陌生。
「意思是說,我的慾望越來越多了。」
他每次這樣細心照顧我,我就心裏癢癢的,又害羞。明明不是第一次兩人獨處,可當他靠過來,把頭輕輕靠在我肩上時,我還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那個啊,是爲了制定約會路線用的。」
『原來我一直都在這種時節無動於衷地工作啊……』
米格爾一邊想着「果然聖女身邊不是誰都能站的」,一邊搖搖頭。
「還是不夠。」
「對吧?! "
老實說,米格爾到現在都難以相信,那位血液裏流着冰冷蛇血的德寶拉公爵千金居然是聖女的化身。而且想到今後主君還要面對那些藏在公爵千金身後的可怕「蛇們」,他偶爾也會替主君感到悲哀。
「您已經決定稱呼『岳父大人』了嗎?」
「是,公爵大人。那要準備幾人份呢?」
「還有,查一下……」
他以從心底湧出的聲音說着,我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這種玩笑別開啊,主君。您早就知道西摩爾家的性格了吧。」
「公爵千金,想喝茶嗎?還是果汁?」
西摩爾公爵邊讀伊西多祿的信,邊撓了撓下巴。
被問到要準備幾人份時,西摩爾公爵頓住了。
「……是啊,一直都有。」
「是?查什麼呢?」
聽到伊西多祿這種爆炸性發言,米格爾眼睛瞪得像燈籠。
「……先準備正式晚餐吧。好歹要招待客人。」
「嘖,那是我位子。」
「其實,有點緊張。大概是因爲,好久沒有這樣兩個人獨處了吧。」
新年一到,長子就得參加各式舞會建立人脈,很少在家。次子作爲魔道具開發者,一定忙着寫企劃書以拿到新魔塔預算。當然,最小的兒子因爲縮減了緊湊的家教行程,大概會有空。
「呃?這真的好好喫!」
他臉上的紅意還沒褪,就帶我在前面走路了。
雖然長得太像「花架子」,但比起讓不成器的傢伙站在我女兒旁邊,這個我可無法忍受。
「已經跟西摩爾公爵大人談好了嗎?我以爲至少會說要等到公爵千金畢業呢,意外……意外啊……」
雖然我無論驚訝還是害羞,臉上都不太明顯,這算優點。但伊西多祿完全不相信的模樣,讓我有點委屈。
「真好……」
「來,啊——」
「嗯?」
* * *
他一把撤回手後,不知爲何又像不安似的把頭髮往後梳。
「……開玩笑啦,開玩笑。」
「去問問那幾個小子吧,看看明天晚上有沒有空。」
『況且除了那傢伙,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真的很幸福。所以常常來見我吧。」
曲奇看着我像摸小狗似的幫主人整理頭髮的樣子,好像嚇到似的跳下地面。空出來的位置立刻被伊西多祿佔據,他把我緊緊抱住,輕輕笑了。
「房間溫度怎麼樣?不冷吧?」
他本來對這種節日並沒有特別意義。可當伊西多祿寫信說新年就要來拜訪時,西摩爾公爵難免心緒複雜。
「不是啦……就是……」
「要是被發現,後果怎麼辦啊。」
「嗯。」
「伊西多祿,你最近在研究地理嗎?嗯……確實可以在練兵時派上用場呢。」
「是,主君!」
反正問了也沒用,大家都忙得很。
我指着那張畫着紅色格線的帝都地圖說道。放下茶杯的伊西多祿開口了。
「常來玩吧。我會準備很多好喫的東西。」
說實話,也不是壞心情。要說那小子有點可愛吧,他已經把這邊當成「家人」似的放在心上了。反正來也不會聽到什麼好話,卻還願意新年一開始就來問候長輩,這模樣看着是挺有前途的。
「嗯……說是新年第一天就要來拜訪……」
「好啊。」
「咳!這邊走。」
「那幫我弄。」
「頭髮亂了。」
伊西多祿按住太陽穴。每次把公爵千金送回西摩爾,他都越來越難受。
……悲哀這個詞撤回。聽起來根本不像剛訂婚,而是結婚十週年的老夫老妻。
「她父親性子確實像刀一樣利。」
『我還欠過他一條命。』
* * *
「除了草莓,恩裏克還想喫什麼。」
「是、是這樣啊……」
西摩爾公爵說着,想起了總是把鮮奶油蛋糕上的草莓留到最後喫的恩裏克。
但貴族尤其是西摩爾直系,全都住在各自的別館裏,也沒有理由圍在一起過節;再加上無論新年與否,他們都只專注於自己的事,各自過着忙到不行的新年。尤其西摩爾公爵每到年初都得重新審查魔塔運營計劃和家族預算,更忙。
「新年禮物也得準備一下,到時候去拜見岳父大人。我打算從新年第一天起休假七天,你就知道了吧。」
「雖然還沒雙方確認稱呼,但早晚會那樣的。」
我微笑着脫下羊毛手套時,伊西多祿的臉頰忽然一點點泛紅,於是歪了歪頭。
也可能……是因爲伊西多祿的臉每次看都像新的一樣。
「……哪裏不舒服嗎?」
伊西多祿戳了戳曲奇粉紅色的鼻子。
「那是什麼?」
「……嗯。」
「好久不見。」
「怎麼了?」
『原來你這陣子瘋狂熬夜就是爲了這個啊……』
與她共度時光既安寧又溫暖,同時又不斷讓他心跳不止。她把溫熱的體溫、柔和的目光和微笑給他的每一個瞬間,他的心都會被緊緊揪住到發痛,然後融化。一直無法與他人真正交流的伊西多祿,就是因德寶拉才第一次明白那種甜蜜、焦灼又可愛的情感。
「我、我沒注意到妳今天戴着戒指。」
可能是冬天的關係,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壁爐裏堆滿的木柴正熊熊燃燒,讓年末的氣氛更濃。而在這個景象中,有件物品顯得格外突兀顯眼。
上司的休假就是他的休假。整整一週!
「你聽,這心跳大得嚇人。」
「婚禮場地……是不是該開始找了。」
「雖然是冬天,但還是把草莓提前準備好吧。」
「我一直都有戴啊。」
我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用力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