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390 字
看到德寶拉走近的那一刻,貝勒克不由得反射性地一抖肩。
『我竟然怕起自己的妹妹了。』
但誰讓他被抓的小辮子太多呢?再多一個也無所謂了。
『該死。』
因爲準備博覽會出品的魔導具,貝勒克這陣子幾乎都窩在魔塔裏,久違地到西摩爾圖書館一趟,卻發現內部資料的分類系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目錄卡片櫃?誰弄來的這種玩意兒?該不會是妳發明的吧?」
他祈禱着答案是否定的,然而那位被推測是德寶拉帶來的小姐,卻笑得天真得讓人火大。
「是德寶拉公爵小姐大人!」
一種不祥的寒意順着脊背爬了上來。
在感到像捅了馬蜂窩似的不安預感時,他正好在宅邸花園附近散步,於是——遇上了那條毒蛇般的妹妹。
『怪不得最近總不想回家。』
「給我做這個。」
德寶拉大步走來,理直氣壯地遞出設計圖。
這次,她畫出來的是一種在高速旋轉的同時還會在底部加熱的奇怪魔導具。
圖紙的精細程度足以讓人推測出大致功能,精確得令人起雞皮疙瘩。她對機械原理的理解之深,讓貝勒克甚至有點想把攻擊型魔導具的設計交給她。
「德寶拉,妳最近到底在用魔導具搞什麼鬼?西摩爾家能幫妳壓下去的,只限於低級貴族層面。再往上,妳也得上法庭。」
「不是那種事。」
德寶拉語氣懶洋洋地說道。
「不是?這怎麼看都是一種用加熱的毒液來釋放毒氣的魔導具吧!」
若在這機器上再加上魔彈功能,那就是相當具有威脅力的軍用武器了。
就在這時,德寶拉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小孩子本就體力弱,晚上又睡不好,白天自然萎靡。
「卑鄙!竟然錄我一時氣話!妳還有臉自稱高貴的貴族小姐?」
『笨蛋!』
「你明明答應要叫我『姐姐』的。」
「什麼?」
「謝謝您的教誨,姐姐。」
但身體越來越無力。
想到這層,貝勒克立刻變了臉。
「瘋子。」
「這位可是公爵大人特地請來的首都最有名的家庭教師。其他貴族家的少爺想都不敢想。若是不想讓公爵失望、不想被討厭,就要更努力啊。」
他痛苦地揉着太陽穴,滿臉陰鬱。
『好累。』
『剛纔那神情……好像很憂鬱。』
要是找錯人,自己反倒會被逐出家門……
那一刻他打了個冷戰。
八月的花格外豔麗,而站在盛開的玫瑰前的恩裏克,卻像一幅失了色的畫。
可恩裏克一點也不想動。
想起被遺忘的約定,背脊一涼。
「就算你毀了這個,我手裏還有很多副本。我這種魔導具多得是呢。」
他茫然地望着壁毯上描繪的英雄傳說,手邊是一堆家庭教師留下的作業山。
聽那小大人似的語氣,我都覺得自己像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本來只是隨便找個藉口想拉近關係,結果方向越來越不對。
「德寶拉,其實我最喜歡做魔導具了。交給我吧,我馬上開始!」
貝勒克獨自留下,胸口像壓了百顆紅薯一樣悶,狠狠捶了幾下,抓着長髮抓得一團亂。
「當然,要是你對我的屬下亂來,我可能會改變主意哦。」
面對鐵證如山的錄音,貝勒克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最近老是做惡夢。夢裏,他陷入漆黑的沼澤,被蛇纏住雙腳,動彈不得。
臉色發白的貝勒克猛地伸手,想從她手中搶走魔石。可德寶拉的反應速度極快,輕巧地往後閃開。
「我會不時來看看進度的。圖紙中央那部分結構不太完美嘛。那就,辛苦啦。」
再說了,誰敢娶一個把維斯康提公子當飾品帶着到處走的女人?
「要是我證明自己沒吹牛呢?」
他討厭夏天。那種被酷熱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讓他渾身發沉。尤其到八月,身體就像裹着溼棉衣一樣沉重。
「雖然還是第一名,但聽說這學期和第二名的差距不大呢,少爺。」
「哈!那我就親口叫你一聲姐姐。」
「你明明答應過,如果我解決了圖書館的管理員問題,就要叫我姐姐的。那樣重要的話,我怎麼可能不留下證據?」
「只要你按設計圖老老實實做,我就不會逼你喊姐姐,放心吧。」
* * *
『咦?那不是恩裏克嗎。』
「又在懷疑、誣陷我。」
「誰是哥哥?」
雖然恩裏克早熟得有點過頭——
『賣給羅扎德?』
奶媽嚴厲地喊道,可恩裏克一句話也不回,飛快地衝出別館,直奔圖書館而去。
反正結果都一樣,他爲什麼非要每次都象徵性地反抗一下?
他答應過了——要成爲她的學生,每週這個時間都得去圖書館。
奶媽卡莉爾的話他當然懂。努力是理所當然的。
醒來之後,心有餘悸,根本不敢再睡。
背影小小的,卻像揹着沉重的包袱,我不由得皺起眉。
「要真是惡魔,我早就把錄音賣給羅扎德哥哥了。那才值大價錢呢。所以就當我是個『壞人』好了。」
他呆呆地盯着壁毯上那條要吞掉勇者的毒蛇,忽然靈光一閃。
「謝謝您抽時間爲我指導。」
「少爺!又要去圖書館嗎?作業寫完了嗎?」
* * *
「蛇」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妳這惡魔……」
德寶拉的眼睛像蛇一樣眯起。
德寶拉得意地輕輕敲了敲錄音魔導具,上面正記錄着那十分鐘、他恨不得抹掉的談話內容。
『對了,今天是德寶拉姐姐的課!』
以羅扎德那種刻薄的性格,要是聽到這錄音,肯定會笑到在地上打滾。貝勒克雖然比羅扎德只晚出生一點,但死也不肯叫他哥哥。
瞬間,他自己曾說過的蠢話像閃光一樣掠過腦海。那股不寒而慄的感覺就是這個!
「我能不懷疑?妳居然敢拿帶有毒素條款的奴役契約給妳天一樣的哥哥籤?妳這騙子!」
他出現在遠處。熱風拂過,吹動他銀色的髮絲。
『唉。』
每次想起那份密密麻麻寫滿小字的合同,貝勒克就氣得夜裏都會驚醒。活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那種流氓條款。
「這……這不可能!」
那蒼白如紙的臉,讓人看了心裏一沉。
『還得寫完這些……』
假裝是替部下擔心,實則堂而皇之地威脅——連理由都找得完美無缺。貝勒克氣得渾身發抖。
『這家老二還不如老三懂事。』
想擺脫這種地獄般的狀況,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讓德寶拉嫁出去。可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魔法師能讓父親滿意。
每次見完貝勒克,整個人的氣都像被抽乾一樣。能力值是逆天的沒錯,但真是難伺候。要讓他動手,得跟他吵上10分鐘。每次都搞得像是在拉人犯罪。
『居然真的把我當成老師一樣恭敬。』
德寶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在對待弟弟似的,然後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