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701 字
從德寶拉的身體中迸發出的耀眼白光,如溫熱的水一般包裹住被毒素染成青藍色的伊西多祿的身體。碎裂的肋骨與受損的內臟在瞬間重新再生,被毒液腐蝕潰爛的血肉與鮮血,也如同時間被倒回般完美地復原了。
不僅是將瀕臨死亡之人的命脈牢牢抓住,那以她爲中心流淌出的聖潔白光,更是向着漆黑的迷霧呈同心圓般擴散開來。
「咯——哦哦哦……」
露出黃牙肆意咆哮的幽靈氣勢在瞬間減弱。像黑霧般濃重的魔氣也開始迅速消散。
「那是……什麼?」
當那仿若救贖的光芒掃過之後,原本漆黑的視野逐漸明亮起來,與魔物交戰的人們面露驚色地環顧四周,而後迅速朝明顯虛弱下來的骷髏幽靈發起了屠殺。原本因鮮血流淌而使魔氣愈發強盛、陷入劣勢的我方陣營,也在那道光的籠罩下瞬間逆轉了局勢。
另一方面,西摩爾公爵在感受到強大的神聖力正在收尾局勢後,急忙環顧四周尋找德寶拉。
『拜託了……千萬不要出事啊。』
剛纔因自己吐血之事,讓女兒沒能在這修羅場中撤離。也許,拋下體面與她一同逃離會更好?
『我竟然會有這種念頭……從未想過啊。』
他一直認爲,身爲魔塔主應當承擔與地位相符的責任,但此刻,遲來的悔意洶湧而上。
懷着痛苦的心情穿過混亂的廢墟,西摩爾公爵終於在滴落黑血的祭壇下方,發現蜷縮着身子的女兒。
『那是……什麼?』
他皺起眉頭看着被微弱光芒包圍的她。
『難道是我眼花了嗎?』
但這並非幻覺。當他靠近女兒時,自己手上的傷口竟在瞬間癒合。在這距離上竟能治癒傷口,這種事他是第一次見到。難不成,剛纔那道聖潔的白光……也是德寶拉制造的?
「德寶拉!」
他的思緒沒能持續太久,因爲女兒的狀態異常。雖釋放着強大的神聖力,但她自己卻因毛細血管暴起、滿臉通紅而全身細微地顫抖着。
「呃……!」
德寶拉仍然以雙手死死按壓在伊西多祿已痊癒的傷口上,拼命地壓抑住即將溢出的慘叫。因爲力量同時暴走,加上記憶如潮水般從水面湧出,她的大腦開始承受強烈的負荷。
就在那時,伴隨着「嗒、嗒」的腳步聲,有人出現在衆人面前。
貴族們在出生時都會檢測是否擁有神聖力,若她有,那早就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妳是說,要隱藏妳的功勞?」
『居然會出現那樣可怖的魔物……女神啊。』
「哈啊——哈、哈!」
「那是極其高貴的神聖力。我從未在任何神官身上感受過那樣的力量層次。」
* * *
「是妳?」
「是的。暫時讓米婭·比諾什去擔任『聖女』的角色。」
「我是西摩爾家的僕人。家主命我好好照看公爵大人的身體。」
老實說,作爲女婿人選簡直無可挑剔。可理智上的認可與情感上的接受,卻是兩碼事。西摩爾公爵帶着略顯陰沉的表情開口。
「可不止救了你的命啊。那道神聖力拯救了在場所有人,連聖女的稱號都不爲過。」
『這小子……就是魔劍士嗎。』
他回想起在失去意識前,被那溫暖光芒包裹的感覺。
「前陣子,父親您提到過新生兒綁架案吧?而巧合的是,在黑魔法師們爲測試聖力而搜查所有具有神聖力嬰兒的那段時間,我覺醒了神聖力。」
聽到女兒謹慎的一步,公爵眼中流露出讚歎。
尤其是——小說中未曾出現過的「裂縫」,竟在現實中發生,這一點最令她警惕。
『這次的慶典……原本想順利結束的。』
「可是,德寶拉。爲了查明幕後真兇,妳必須暫時隱藏功勞,這樣真的可以嗎?」
侍從恭敬地彎腰行禮,伊西多祿挑起筆直的眉。
「在這種黑魔法師到處搜尋聖女的可疑局勢下,讓我成爲事件主角並暴露出來,是非常危險的。」
「那……究竟是誰展現瞭如此神聖的力量呢?」
「德寶拉小姐呢?」
完全出乎意料的人影出現,讓在場衆人頓時議論紛紛,樞機主教臉上也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正好。」
那道聖潔白光擴散的地方,分明是德寶拉小姐與伊西多祿所在之處。雖然當時因黑霧視線受阻,但身爲劍術大師的皇太子,在辨認對方氣息時從不只依賴視覺,絕不可能認錯。
「你是誰?」
「那是與美麗又聰慧的公爵千金相稱的高貴之力。」
「你們兩位,怎麼能把我的事撇開不談呢?」
樞機主教搖了搖頭。
「是的,殿下。」
當馬泰奧樞機主教在偷聽他們的對話時,一位爲調查此次裂縫而遲來的皇室高官走了過來。
「那道白光究竟是什麼?」
急促地喘息着,用手摸向曾被擊碎的胸腔,伊西多祿艱難地撐起上身,慌忙環視四周。自己正躺在一間陌生的臥室牀上。
「德寶拉小姐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我會銘刻在心,一生不忘。」
「那神聖的光驅散瞭如霧的黑暗啊!」
「馬泰奧樞機主教大人,聽貴族們說,是強大的神聖力讓戰鬥取得了勝利,請問那是您施展的力量嗎?」
「多虧那道神聖的光,沒有任何人死亡。不過有不少人因混亂的人羣被踩傷。神殿表示將再派神官前來照料傷者。」
「……那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更何況,她體內還散落着「附身前」原本德寶拉所擁有的記憶碎片。無數記憶與畫面的碰撞,使得她的太陽穴如同被刀割一般劇痛。
人生真是奇妙。縱使令人窒息的黑暗逼近,但那之後總會有光。明明剛纔還只有悲傷與絕望。砰、砰——那是心臟在跳動,證明他還活着。
兩個十足的「女兒控」意外地聊得頗爲投機,這時公爵的輔佐官上前低聲稟報——獻香儀式中展現神聖力的主角出現了。
「這位學生是這次學院的第二名。連大主教都稱讚過她神聖力的高純度。」
「……什麼正好?」
米婭低聲呢喃着,身體搖晃,樞機主教慌忙扶住臉色慘白的她。
「太……太勉強了……」
兩人正滿腔怒火之時,門口忽然傳來了聲音。
「嗯,嗯。」
皇太子絕望地閉上雙眼。
「我叫米婭·比諾什。」
聽到那個叫「比諾什」還是「比努什」的名字竟把女兒的功勞據爲己有,公爵的臉色立刻漲紅髮青。
「殿下,受害情況報告!」
在皇室官員的建議下,皇太子勉強點了點頭。但他仍帶着疑慮,望着那女人與神官們離開的背影,直到一名氣喘吁吁跑來的侍從使他回頭。
* * *
不久之後。
德寶拉登場。伊西多祿的眼睛倏地睜大,滿是驚喜與深情。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兩人之間,隨意拿起裝飾用的棋子,輕輕一笑。
「是我。」
即便身爲教皇代理,他也在恐懼中除了躲藏什麼都做不到。當他面色慘白地祈禱時,遠處忽然傳來了喧譁聲。
「現在,隱藏我擁有神聖力這件事正合適。」
可就在他們差點蒙羞之際,米婭竟英勇地展現出神聖力!
參與獻香儀式的馬泰奧樞機主教在被毀的祭壇前渾身顫抖。
在痛苦中蜷縮着發抖的德寶拉,突然緊緊咬牙,似乎要確認什麼似的,慢慢把耳朵貼向伊西多祿的心口。
但皇太子的聲音裏已沒了力量。
皇太子像在觀察一樣凝視着她,那女人被他盯得面露驚恐,細小的肩膀微微一抖。看到瑟瑟發抖的米婭,樞機主教急忙上前擋在前面。
『還活着。』
「身體還好嗎?」
「以西摩爾的名義,非得讓她喫不了兜着走不可!」
* * *
「她目前身體不適,正在休息。」
爲「將死」佈下的誘餌——這就是米婭·比諾什的角色。
確認到伊西多祿哪怕微弱仍在呼吸的事實後,德寶拉終於放開了那僅憑意志支撐的意識,徹底昏厥了過去。
「米婭?那是誰?」
在黑暗中與殘忍幽靈苦戰的人們,此刻正不停地談論戰鬥中迸發出的那道溫柔潔白的光。
「殿下,米婭小姐所擁有的神聖力純度,在學院歷史上屈指可數。簡直就像奈拉聖女大人一般。」
『難道是因爲我……?』
這時正在確認受害情況的皇太子,壓下心中懷疑插嘴問道。
「我能不能哪怕遠遠地看看德寶拉小姐?我不會打擾的,只是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殿下,眼下還是先照顧這位神官的身體爲好吧?」
「我的神聖力純度遠達不到那種程度。今天在戰鬥中目睹的那等卓越神聖力,是我前所未有的體驗。」
隨着那低沉的聲音響起——岳父……不,西摩爾公爵出現了。伊西多祿急忙從牀上起身。
即使腦海彷彿要炸裂般痛苦,喜悅與狂喜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結果又出現了魔物。
「您醒了嗎,維斯康提公爵大人。」
『可德寶拉小姐並沒有神聖力……』
「死者呢?」
「……!」
樞機主教立刻對她大加讚揚。米婭雖然仍在學院就讀,但嚴格來說,今天是以中央神殿的身份參與儀式。在這尊貴的誕辰祭上,竟在獻香儀式中出現了可怕的魔物——若是神殿毫無作爲,只被維斯康提與西摩爾兩家搶盡風頭,那無疑是奇恥大辱。
『……不對勁。』
「而且,如果這次裂縫並非單純現象,而是某個團體或人物——比如黑魔法師——有意介入的事件,那麼在查清幕後之前,不能輕舉妄動。對方能召喚高位魔物,實力極強。若我成爲目標,只會添亂。」
『是我弄錯了嗎?還是這女人在說謊?』
「……」
「看樣子是位神官……可我沒見過妳。」
「那傢伙竟敢搶走公爵千金的功績,還自稱聖女?! 」
「她是誰?請介紹一下。」
「看來米婭小姐今天耗費了太多力量。」
「在那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談一談,維斯康提公爵?」
西摩爾公爵與已迅速整理好儀容的伊西多祿,在會客室的桌前略顯尷尬地對坐。
『到底是什麼原因?』
她答道。
渴望眼前的榮譽,是人類的自然本性。尤其是名聲不佳、想要洗白形象的女兒,如今卻主動退後一步。
『……該讓這孩子繼承家主之位纔對。』
「德寶拉小姐,真正的英雄明明是妳,這樣真的無所謂嗎?」
「唉,只有我知道妳是一個心地深沉又溫柔的孩子,真讓人心疼啊。當然,一切都會回到它該有的位置。」
「……做惡女反而輕鬆又自在呢。」
德寶拉低聲喃喃。那是他們絕不可能理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