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果然如父親所說，德寶拉公爵小姐大人確實擁有出衆的才能，只是過於謙遜，以至於一直沒有顯露出來啊。』

馬格麗特混在如蜂羣般圍上來的貴族小姐堆裏，回想起那天的事。

「

馬格麗特

，妳怎麼看阿爾芒？」

馬格麗特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覺得很棒。尤其是爲了公益而捐建那座鐘樓這一點。」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我的隨從討厭我的店，我可要有點傷心了。」

當德寶拉公爵小姐隨意地公開阿爾芒其實是她自己的店時，馬格麗特雖然表面平靜，心裏卻驚得幾乎暈過去。

那個用公式顛覆魔法界的公爵小姐，居然是最近在霍倫區最火的甜點店老闆？

即便是偉大的西摩爾嫡系，這麼年輕的她竟能獨自完成那麼多事，也太不可思議了。

「我之所以告訴妳，是因爲我非常信任妳。我暫時還沒打算對外公開自己是商會的主人。」

信任。

那兩個字讓馬格麗特熱血沸騰。

「我一定不負您的信任。」

「

我想把那種在開發公式時給了我巨大幫助的『

智慧之飲』——

含有咖啡的卡布奇諾——

推廣給所有人。」

在親身體驗了卡布奇諾中咖啡的效果之後，那天晚上馬格麗特徹夜未眠地思考。

『這真是一種能讓時間變成兩倍的飲料。』

這種厲害的祕方，通常都會被人據爲己有。可她卻爲了學生而公開？果然是令人敬佩的公爵小姐大人。

「

德寶拉公爵小姐大人，比誰都更具『

西摩爾』之風啊。要好好輔佐她。」

因爲連最敬重的父親都如此盛讚，馬格麗特早已深深迷上了公爵小姐。當公爵小姐提議要她一起演那出奇怪的戲時，她起初不太明白理由，但現在她懂了。

『原來是一盤早已布好的大棋啊。』

畢竟剛穿越來的時候，我身邊連一個能算作盟友的人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撫過佈滿細痕與針線印的雙手。

難怪以前那種飲品還叫「便長拿鐵」。

結果，我所佈的局似乎被第五皇女看在眼裏。廣告推出僅三天後，卡布奇諾便通過口耳相傳風靡全學院。一邊啜飲着那杯咖啡，她難得沒有立刻埋頭論文，而是神情凝重地開口。

我強忍住吐槽，抬眼看向米修爾·格朗貝爾。

「那……喝了之後整個人都清爽得很，腦子運轉飛快。這東西真不錯。」

「我也知道，若錘子太輕，釘子會浮上來。但若用力過猛，即便再鋒利的錘子，也會讓釘子折斷並反傷自己。」

『而這個誘餌，馬格麗特再合適不過。』

我一時又驚又感動。

「我現在感覺完美無缺。要用這精力加倍的時間，寫出一篇讓世人震驚的論文。」

「初次見面。」

「阿爾芒——我一定要見見那家店的主人。」

「看那幾個接近馬格麗特的貴族小姐，恐怕是〈奧密克戎〉那邊的人。」

＊　＊　＊

「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是詆譭他人以穩固自身地位——而自己卻毫無長進。」

更何況，她天生就擅長「釣魚執法」。

「確實還有那種附加效果。」

那是她柔和卻意味深長的忠告——對下屬寬厚些，同時警惕馬格麗特。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啊，對了。妳們倆是第一次見面吧？互相打個招呼。」

「這就是我這次論文的研究主題。」

五皇女好奇地問。原本萎靡的米修爾眼神瞬間一變。

歷代被我解僱過的侍女，幾乎都散佈了不利於我的流言。對那些人來說，馬格麗特無疑是個極具吸引力的目標。因此，我故意讓她在學生聚集的學院廣場前推廣卡布奇諾，同時順帶製造點話題。

在爲對方暗中展開的輿論戰頭疼之際，託公爵小姐大人的妙計，那些敵人竟像見了奶酪的老鼠一般，自己主動鑽了進來。

若就此放任不管，訂閱制會員的招募就會受阻。

「妳的能力，每次見都讓人驚歎。」

「……咦？」

然後她忽然喃喃道。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並不是在把釘子打斷，而是在撒餌，請您不必擔心。」

「誰啊？」

「就在這裏，與我們同處一室。」

「是，殿下。」

她低聲咕噥。

『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面對這種水面下的暗戰，若不主動出擊，必定落敗。於是我需要一條能將「水下的魚」釣上來的誘餌。

她展現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天才演技，在艾瑪紐埃爾陣營的侍女們之間上演了一出完美的戲。

「……」

她早就隱約察覺，有人正在系統性地貶低公爵小姐的功績。那些人的說辭都差不多，什麼她不會操控魔力啦、她的公式只適用於戰鬥魔法啦，諸如此類。

「別來無恙吧。」

「德寶拉公爵小姐大人也真是太過分了～」

「您也認識。」

誘導詢問……！身爲法學院學生的瑪格麗特一聽這詞，耳朵都豎了起來，內心熱血沸騰。

聽到那名字，皇女面色瞬間一冷，緊咬的牙齒髮出輕響。看來她對〈奧密克戎〉個人怨念頗深。初次在舞會上見面時，她就曾說過那一派「卑鄙」。

「拿去收集證據用。我這類東西多得很，呵呵.」

那兩具人偶竟彷彿有意識似的，向我與皇女恭敬行禮。

『求妳別再把那玩意放這兒了，帶回家去吧。』

她金黃色的眼眸靜靜注視着我，神情認真。

「早知道那時就該順便拿到婚姻誓約的簽名。」

幾位擅長煽動的貴族小姐浮上腦海，但那只是懷疑，並無確鑿證據。

米修爾·格朗貝爾伸出手指，指向那杯印着阿爾芒標誌的卡布奇諾。

「您好。」

五皇女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輕嘆了一聲。

「……？」

然而那種擅長暗中操縱輿論的貴族小姐，正好是我的剋星。畢竟身爲公爵小姐的我，沒有任何可依靠的派系或勢力。

「米修爾，今天怎麼突然想來社團室？」

『啊，對了。咖啡因確實有利尿作用。』

「哈、哈哈……」

「我找到了激發我強烈研究慾望的對象。不寫論文都睡不着覺。」

『……什麼?! 』

「等我哥哥登基成皇，法律也能稍作修改——妳懂我的意思吧。」

「開玩笑的，可以笑。」

「啊啊——」

連禮物都如此合她心意，馬格麗特對公爵小姐的崇拜之心更濃了幾層。

「寫什麼題目？」

而德寶拉公爵小姐更是慷慨地支援她——答應提供帶錄音功能的魔導器不限量使用。能留下實質性證據有多重要，她深知這一點，於是感動得幾乎要落淚。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之所以向馬格麗特坦白自己經營商會，一方面是因爲卡布奇諾廣告的劇本已經完成，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最近社交界的某些動向。

「抱歉，最近有些事情纏身。」

「老實說，我差點把妳的臉都忘了，還以爲妳退學回領地去了呢。」

「我也打算寫論文。」

「德寶拉公爵小姐。」

「承蒙誇獎。」

「謝謝您！」

畢竟不僅是魔法師，連普通貴族也開始爲了滿足智識上的虛榮而紛紛加入。

「話說回來，公爵小姐！這種好東西妳早該告訴我。說實話，知道得太晚我有點生氣。」

『看來有人在有組織地行動。』

『可一直都查不出背後主使是誰。』

我順勢補了一句，希望她能幫我宣傳這個「副功能」。

「我？」

「看來我多慮了。真不知那爬蟲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那頭宛如海藻般的深綠色長髮，還有她懷裏比身體還大的兩個巨型人偶——左邊是熊頭人身，右邊是性別不明的球形關節人偶。

米修爾顯然有些懼我，目光閃躲，氣氛有些尷尬。她把人偶靠牆擺好，悄悄在五皇女旁邊坐下，離我最遠的斜對角位置。

「臨時抱佛腳時效果最好，但也不是萬能的。」

「那正好，我比他們更卑鄙，也更狠。」

正當她眼神閃着瘋狂光芒，揮舞着論文稿時，社團室門口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

瑪格麗特，要適當地附和，引他們多說。若敢不自量力地侮辱我——

西摩爾的公爵小姐——就把這些錄下來。」

她突然高聲說出這話，嚇得我差點一抖。

伴隨着陰森的聲音，社團室那尊「人偶」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到底是什麼對象？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