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974 字
『啊,完了,笑場了。明明不該笑的。』
沒想到我以爲是個小孩子的人,竟然是伊西多祿。
「噗——!」
本來不想打擾他,拼命忍着不笑,可他那認真得要命的背影實在太好笑了,最後還是沒忍住放聲笑了出來。那真的是不可抗力。
「怎麼了?」
他皺了皺眉,不太高興地回過頭來,看到我在笑,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驚訝。
「您從什麼時候就在這裏了?」
「剛來,伊西多祿爵士……可是,真的太好笑了,我、我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
結果我徹底繃不住,笑得停不下來。
「……」
他眼睫顫了顫,碧綠的瞳孔明顯動搖着。那份窘迫感都清晰得能感受到,可我已經很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根本停不下來。
也許正因爲伊西多祿一直是個各方面都完美的人,他那五歲小孩水平似的笨拙鋼琴演奏,實在太出乎意料。
『不對,這樣說對五歲小孩也太失禮了。』
我好不容易平復了笑意,喘着氣,好容易張了口。
「我不是在笑你的演奏啦……只是沒想到,伊西多祿爵士居然會是個五音不全、節奏感也不好的類型。」
「只是太久沒彈了而已!我還不太熟悉樂譜和鍵盤!在舞會上一起跳過舞,妳也知道的吧?」
他微微撅起嘴,語氣有些不服氣。
「可是,就算手熟了,我感覺你也不會彈得多好。」
「那西摩爾公爵小姐又彈得多好?這麼有自信?」
我笑意還沒收回,他就帶着挑釁的眼神反問我。
平日像警覺的貓一樣,目光鋒利、總是築起壁壘的她,今天卻主動走近,坐到他身旁。
幸好普拉特公館和騎士團營地距離不遠,他便在訓練間隙偷偷溜來音樂室練習。
他頓了一下,忽然猛地站起來。
「別跟蒂耶裏走太近。他是個不太正經的傢伙。」
「雖然有趣又刺激,但……請轉告老師,學生覺得進度太快了。」
『認真?』
「話說到一半停下來幹嘛?想不想讓我塞你10金幣?」
「要比誰更像浪蕩子,我的名聲不是更高嗎?」
「就當是吧。」
「下一段怎麼不彈了?」
「該回營地了。我只是趁休息時間出來練習一下。」
「『就當是』是什麼意思?那到底是不是?」
『爲什麼我一點也生不起氣來。』
他猛地把手彈開,結果按錯了一個鍵。
「我可是受寵若驚呢。公爵小姐看起來很認真。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甚至有點太勉強自己了。」
『真是絕望。』
我們並肩走到主館入口。初秋的風吹過,伊西多祿站在小道那頭,輕輕揮了揮手。
他第一次看到西摩爾公爵小姐笑得那麼暢快。明明被她撞見了不想讓人看到的樣子,可不知爲何,看着她那笑臉,他甚至來不及感到尷尬。
他忽然覺得——練鋼琴也不壞。
她嘴角一揚,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
那放聲大笑、彎着腰的樣子,深深印在他腦海裏。就像那次春日花祭時,她睜着大大的眼睛,像個孩子似的目不轉睛地看着煙花一樣。
「公爵小姐……算了,沒什麼。」
「啊,彈錯了。」
「誒?我又沒用多大力氣撞你啊。」
他猶豫了一下,笨拙地模仿我敲擊鍵盤。這曲子太簡單,他學得倒挺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動作優雅極了,從外表看還真像個鋼琴家。
她把兩根手指放在琴鍵上。那滑稽的姿勢讓他先是無語,接着,輕快又歡快的旋律迴盪在空氣中。
「拿蒂耶裏跟公爵小姐比,他會不高興的。」
就算拼命否認,心裏的波瀾還是止不住。那碰到他的那隻手,還微微發燙。
伊西多祿嘴角抖了抖,似乎在強忍笑意。
「我肯定比你強十倍。」
他順手替我摘掉肩頭一片早落的樹葉,隨後轉身消失在小道盡頭。看着他離開的方向,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可能是被會長那事影響了,我脫口而出帶點冷氣的玩笑。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露出一抹淡笑。
他竟然沒提賽馬場那件事,圓得可真順。小聰明還真多。
「噗哈哈——!」
『啊,原來是該回騎士團的時間了。』
「我。」
連穿外套的動作都像在拍畫報。伊西多祿瞥了一眼懷錶。
「先聽我彈完,別笑。」
剛纔那溫柔順從的氣息全沒了,此刻的他像叛逆期的狼少年。他重新戴好手套,伸手取下掛在衣架上的騎士團制服外套。
他後半句低聲嘀咕,我只聽清前面那句。
「你又當伊普西隆小隊長,又是副團長,看起來挺忙的,爲什麼還要練鋼琴?新愛好嗎?」
「誰……啊,是蒂耶裏那傢伙說的吧。」
「我可是比伊西多祿爵士強十倍。」
反正那原本就是蒂耶裏爲自己消遣成立的「一個人的社團」,名義上也說得過去。他正想着這種「我不會彈別人也別想彈」的壞主意時,忽然聽到了譏笑聲。
我立刻給他的旋律加上了伴奏。學生時代有位朋友特別喜歡在課間彈這首曲子,所以我對伴奏很拿手。
「下次請慢一點教。」
「真是……好老師啊。」
「這首曲子妳是在哪學的?挺有意思的。」
我愣愣地站了一會兒,摸着肩膀,慢慢走回了社團活動室。
「這首曲子會越來越快哦。」
『也正因爲那雙手太漂亮,反而更好笑。』
看他忽然想離開音樂室,我有點慌張地說。他背對着我,短短嘆了口氣,然後回頭,眼神鋒利得像狼。
「那能證明嗎?」
想到會長和伊西多祿,也許他們認識,我反而覺得這話隱約透着別的意味。
想起他之前參加馬術比賽的事,現在這一幕又重疊在一起。
「我們很快又會見面的。秋天社團活動多呢。再見。」
『等下,他不會是因爲我才練鋼琴的吧?』
我開始彈奏唯一能不看譜就彈出來的——《筷子舞曲》。他起初一臉嫌棄地看着我用兩根手指敲鍵盤,後來卻逐漸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滿懷自信地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放到琴鍵上——然後立刻體會到了「幼兒啓蒙教育的副作用」。我竟然只記得一首曲子。
「公爵小姐不是說過,您的興趣是『聽鋼琴演奏』嗎?那我當『彈鋼琴』的是不是也可以?」
「哼,學生不是學得挺快的嗎?可惜啊。」
抱着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和逞強心理練琴的伊西多祿,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水平慘不忍睹,於是決定增加練習時間。
「有趣吧?你也試試看。這比你剛纔那首難聽的曲子簡單多了。而且這首原本就是兩個人合奏的。」
那時候他也一樣,奇怪地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而現在,她甚至笑出了眼淚,這一幕更是讓他心跳加速。
「……挺大的。至少對我來說是。西摩爾公爵小姐可能不覺得。」
他皺起眉回頭,心臟猛地一沉,又劇烈地跳了起來。
* * *
「當然能。」
我不知怎的又生出了孩子氣的惡作劇心態,手指越來越快地敲擊琴鍵。他有點慌亂地加快了動作,結果他結實的手臂一下子碰到了我的手臂,兩人的手在琴鍵上「啪」的一聲撞到一起。
「原來那樣也能彈出好聽的音樂啊?節奏輕快,還挺不錯。」
聽到「在哪學的」,我心裏一驚,連忙岔開話題。
沒過多久,他就認可了《筷子舞曲》的高超藝術性,嘴角微微上揚。
越想越覺得心口發空。
『唉,爲什麼我這「被暗戀妄想症」越來越嚴重啊。』
『乾脆把鋼琴社直接解散算了。』
這傢伙在說什麼?明明塊頭大得像座山。
「對蒂耶裏爵士來說確實不太公平。」
「誰告訴你是兩個人合奏的?」
『誰在那?』
誰來都比這男人彈得好吧。而且我可是幼兒園時就把拜厄爾0;Beyer1;和車爾尼0;Czerny1;學完的。
伊西多祿在那位朋友常出錯的地方也失誤了,這一幕讓我莫名覺得親切。明明他看上去像是「戳一戳都不會出血」的完美人,這一刻,我對他的刻板印象開始動搖。
胸口怦怦作響,震得耳朵都發麻。
「現在是裝可憐嗎?曲子彈完再走吧。以你現在的水平,這大概是唯一能彈的曲子了。」
「小時候學過一點,只要稍微練練就能彈好了。」
「西摩爾公爵小姐是打算用兩根手指彈琴嗎?」
他用有點孩子氣的口氣嘀咕。
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兩天就能練出來的。手和樂譜完全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