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話 五月的新娘 4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537 字
另一方面,將接待賓客的工作全都交給已經長成的兒子們之後,西摩爾公爵獨自呆立在新娘待機室附近的室外露臺上。
「真奇怪啊。」
他望向不久後將舉行婚禮的那座美麗花園,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夢。
『我到底……爲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最近,西摩爾公爵頻繁夢見出現亡妻。
「明明之前一次都沒出來過。」
在夢中,他像是向妻子撒嬌似的抱怨道。
「最近總覺得妳在我身邊徘徊。明明我這種人是完全不信什麼迷信的。奇怪吧?」
「我一直在你身邊啊,只不過是你沒感覺到而已。」
「……」
「留下的純白靈魂的餘韻,就像花瓣一樣,即使看不見,也會像蝴蝶般輕輕在身邊飄蕩。」
「……德寶拉讀給我聽過的那首詩啊。」
西摩爾公爵失笑了一聲,而妻子也如花般回以微笑。
「多虧了那孩子。替我把未能說完的話帶給了你……」
是啊,大概就是從那時起吧。他再次開始正視被自己推開的德寶拉,也從妻子去世後近乎停止般的麻木時間裏走了出來。
西摩爾公爵沉浸在思緒中時,牽着他的手、走在前方那迷宮般蜿蜒花園的小徑盡頭的瑪麗安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這一次,兩位孩子都順利地找過來了呢。」
「兩位孩子?」
「是的。我們的孩子……曾在黑暗中迷失了非常非常久呢。」
如同母貓銜着幼崽移動一般,剛把那球狀的光芒挪到暖陽照射的地方,西摩爾公爵便從夢中醒來了。
「要把他們好好帶到迷宮外面喔。」
「姐姐像天使一樣!」
但說它是胡亂的夢,又太過真實了。那兩顆神祕光球散發出的溫暖,妻子特有的語調與習慣,甚至她生前總帶着的香氣。
「……我的天。」
「你這小豆粒般的傢伙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哪還有那種精力。我說的是你的侄子侄女。」
因爲沉重的婚紗走得很慢,她的視線緩慢掠過賓客的臉。伊普西隆成員、在成年禮認識的貴婦們、魔塔長老們、成爲槍術師的奧裏克斯、蒂耶裏以及皇太子……每一張都是熟悉而令人欣喜的面孔。
公爵千金居然……以那樣的方式笑了!
身爲「帝國第一美男」,今天的他依舊完美得無可挑剔。甚至有人感嘆那樣的容貌簡直該被指定爲國寶。
這些與伊西多祿共同度過的時間如閃光般一幕幕掠過腦海。而那些記憶全都無一例外——是美好的。
恩裏克用格外振奮的聲音回答。今天,他肩負着一個重大任務——在新人步上紅毯時從後方撒花。
「……!」
「我會一直看着你,女婿。我這個人,比起嘴上的誓言,更相信看得見的行動。」
「這裙襬……到底什麼時候纔到頭啊?」
穿上正裝、把劉海整齊往上梳的他,帥得讓人心臟一瞬墜落。尤其是那因微笑而凹陷的酒窩,耀眼得幾乎刺目。爲了壓下心臟跳得過快的悸動,她呆愣得無法動彈。
裙襬上密密鑲滿珍珠與鑽石,隨着陽光反射,宛如她拖着銀河而來一般。
德寶拉也有着相同的感受。
尤其與那宛若黎明微光般的紫色長髮相映,更顯神祕迷人。人人都不禁屏息讚歎。
如今已成爲帝國首屈一指的設計師的海倫,將德寶拉的偏好百分之一百地反映在這件婚紗上。
「恩裏克。」
西摩爾公爵突然開口。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脣角。
視野中映入的畫面讓恩裏克的眼睛亮了起來。
「謝謝你,恩裏克。」
「務必……讓她幸福。」
無視賓客的好奇,兩人輕輕觸碰脣瓣後,面向同一個方向,一起向前邁步。如今他們不再是戀人,而是——夫妻。永遠望向同一個未來。
「可是,爸爸怎麼知道我的侄子是雙胞胎?」
『這是……什麼情感?』
賓客們望見今日的另一位主角——德寶拉小姐時,無不吞下驚歎。帝國如烈日般耀眼的維斯康提公爵身邊,唯一不會被掩蓋光芒的,也只有德寶拉·西摩爾一人。
「她到底說了什麼……」
「多虧了德寶拉小姐,我作爲設計師獲得了巨大的成長。祝您新婚快樂。」
「……好的。」
他指尖的鑽石象徵着永恆,而那枚被金色戒圈包圍、內側刻着他的名字的戒指,正閃着溫柔的光。
「婚禮會場真的太美了,好像會有精靈出現一樣。」
西摩爾公爵握緊女兒的手低聲提醒,德寶拉微微動了動嘴脣。
恩裏克思索了一會兒,歪着頭又問。
「這究竟是……什麼?」
「要、有新媽媽了嗎?」
就在這時,德寶拉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句什麼,讓他臉頰與耳尖瞬間漲紅。
當人們還覺得,以她曾經憑着大膽時尚與寶石顛覆社交界的氣勢來說,這套婚紗顯得「意外地普通」時——
* * *
在長長的頭紗上戴着華麗的王冠的德寶拉,若要比喻,就像在凱旋式中登場的女王。去除了繁複裝飾的領口與袖口,更突出了她與生俱來的高雅氣質。而脖頸上那月桂樹造型的項鍊也與禮服相得益彰。
輕拍了拍他的背、順便做了點威脅後,西摩爾公爵將女兒的手放到伊西多祿那雙寬厚的大手上。
離伊西多祿還剩三步時,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魔法師們坐着的席位突然一陣騷動——因爲西摩爾公爵忽然輕輕擁抱了伊西多祿。
「大概……吧?」
與最初對德寶拉那種盲目的愛與渴求不同,這是種陌生的情緒。若要形容,更像——使命感。是一種「要負起一生責任」的覺悟。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並不排斥。反而覺得安心、欣喜。像是終於脫離黑暗大海的漂浮,腳踏實地地落在堅實的土地上。
「非常、非常愛……」
『難道……』
「……」
「啊?好。」
很快,那枚刻着名字的戒指滑入了德寶拉的無名指,牢牢抱住她的手指。而她也將刻着自己名字的結婚戒指,緩緩套入他的無名指。
分戴戒指的瞬間,溫暖與充盈感同時漲滿兩人的胸口。
那是在她冷淡外表上完全無法想象的、猶如陽光般的笑容。
所有人都被那如絲綢巨蟒般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婚紗裙襬震住。
「來,你接好。」
「你媽媽告訴我的啊。」
「謝謝您,父親。」
「我也……愛你。」
「我要當叔叔了嗎?」
「願你們的未來受到祝福。」
「再這樣下去會掛到耳朵上了。」
「的確如此。」
事實上,她正拼命努力不讓自己跌倒——因爲禮服比想象中更沉重,每走一步都有壓迫感。
德寶拉緊緊握住伊西多祿的手。他也隔着頭紗凝視着戀人的面龐。
遠處,站在長長的紅毯盡頭的德寶拉與牽着她的西摩爾公爵,正一步步朝他靠近。
『真是的。這到底算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啊。』
「耶!」
「維斯康提公爵,或許該稍微收斂一下嘴角?」
「說不定,你要有雙胞胎弟弟或妹妹了。」
「我發誓。」
那是喜悅與悸動根本藏不住的表情。賓客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理所當然地——盡頭站着的人是德寶拉小姐。
「只是……感覺得到。」
『沒想到我對海倫說「婚紗上的寶石越多越好」會這樣反噬回來……』
這時,正盯着他雕刻般容貌發呆的賓客們忽然一陣驚歎竊語——因爲伊西多祿那始終緊抿的整齊脣線,在瞬間被濃烈的笑意溫柔融化了。
在安靜的空氣中,先開口的是西摩爾公爵。
當和身穿純白婚紗的女兒對上眼時,西摩爾公爵感到喉頭猛地一緊。
當德寶拉的嘴角勾出那道弧線時,賓客們的眼睛瞬間瞪大。
清新的池塘、拱形的迴廊、翠綠的庭園以及填滿其中的各色花朵——這是一個實現了所有人夢想中「童話婚禮」背景的地方。
伊西多祿因爲胸口突如其來的沉重跳動,不由得摸向心口。
「我也想這樣!我要努力練習魔力感應訓練嗎?」
「真漂亮啊。」
看着因突發消息而震驚得僵住的小兒子,公爵扶額嘆息。
「小心走。」
「真的好漂亮。」
說着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話的她,以滿含深情的眼神望向空中。她溼潤的眼眸所注視的方向,漂浮着兩顆閃耀的光球。
『明明原本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那讓花朵都顯得黯淡的耀眼金髮,與之形成對比的禁慾般五官,被正式禮服利落包裹的修長健美身形。
但因爲西摩爾父女一貫的冷淡氣場,賓客們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岳父大人。」
「真的?爸爸怎麼能跟在天上的媽媽說話?」
正在欣賞「玫瑰宮」花園裏佈置的戶外禮堂的賓客們,當伊西多祿出現時,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將目光鎖在他身上。
「不用。你只要知道——你一直被我和你媽媽深愛着就足夠了。」
如果能與妻子一起看到這幅景象該有多好。……不,也許她此刻也在一同見證,只是自己一直以來太遲鈍,沒有察覺。
「馬上就會知道的。小心點。」
西摩爾公爵難得真心揚起嘴角,牽起女兒的手,準備將她帶向那位一直滿心等待她的俊美女婿。
當他輕輕掃過她那像蝶翼般微顫的紫色睫毛時,那雙紅眸正直直地望向自己。只要對視着,彷彿世界只剩兩人。
「哇……」
恩裏克小臉紅到耳尖,羞澀地抱住父親的腰,而後聞到鼻尖縈繞的丁香香氣,不由得轉頭望去。
伊西多祿羞澀地彎起眼睛,緩緩掀起頭紗,隨後在她的臉頰上輕吻了好幾次。隨着他甜蜜的愛意傾瀉而出,賓客席終於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掌聲。
「我會讓妳一直笑着的。」
他完全不管周圍的喧鬧,用一種能吸引衆人視線的緩慢動作,取出戒指。
他們會在彼此的最近處守護對方,共享幸福、悲傷與孤獨,一起孕育新的緣分。
「伊西多祿,你是唯一讓我相信幸福的人。」
伊西多祿回想起這句,對緊握的手更加用力。
彷彿爲祝福他們的未來似的,五月的陽光燦爛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