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我想買有關路易·加澤爾的情報。」

我這麼說後，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路易·加澤爾，西部邊境地區的一位地方領主的長子。如果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去年在西部發現了大量銀礦，因此他們家最近積累了不少財富。」

什麼？西部!?

我只覺得血壓一下子飆升。這個叫貝勒克的傢伙，真是越挖越離譜，簡直令人無語。因爲西摩爾公爵領地和首都是在東部。

這混蛋明顯是想把我丟到一個毫無關係的遙遠異鄉，讓我再也無法踏入西摩爾的土地。

說白了，這哪是結婚，簡直是流放。

『你以爲我會乖乖認命？』

我強忍着胸口湧上的怒氣，繼續說道。

「我不想要單純的情報，我想知道他的弱點。」

我一定要找到貝勒克那個混蛋硬塞給我的未婚夫的把柄，好好抹黑他一番。既然要推進這種狗屁婚事，那就得讓那混蛋的臉上抹滿屎。

「您是想要可以用來攻擊對方的弱點吧？」

「沒錯。」

聽出我意圖的男人捏起拇指與食指，做出了硬幣的手勢。

『是要定金的意思吧。』

我從皮包裏取出一個小袋，嘩啦啦地倒出施了保護魔法的寶石。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該不會以爲，這就結束了吧？」

我擺出在鏡子前練習過的那種高傲又自信的神情，又拿出一個袋子倒了出來。金屬相互碰撞的叮噹聲讓原本趴在主人身旁、神情慵懶的猛獸立刻豎起了耳朵。

「你若展示你的情報力，那我就展示我的財力。」

第一印象很重要。我想給他留下比皇太子更有膽識、更大方的客戶印象。反正都是要花的錢，我可不想像皇太子那樣一邊嫌貴一邊掏錢。

其實會長養的那頭野獸之所以黏我，原因很簡單——因爲我腰間掛着五個貓薄荷袋。

我正打量着他的五官時，他低低地喚了我一聲，讓我猛地回神。

「這價錢，還真不算什麼。」

買東西時用支票，公爵家的財務管家會在後臺結賬，所以我從沒需要自己持有金幣。

「那價格呢？」

「不過五五太狠了，七三。」

問題是——只要用支票買東西，品項和金額就會像賬單一樣全被公爵看到。

「既然我能分得這麼多，自然會盡力賣出最高價。」

我皺起眉頭掩飾尷尬。老闆則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雪白的下巴。

說到底，德寶拉和尹道熙的出身根本不同，我有的是辦法籌錢——而且，必須得籌。總不能嫁給那個見了美女就流口水的變態路易·加澤爾吧。

他狡猾地把我之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彷彿在考驗我：除了金錢，妳還能拿出什麼？

他說着這句像守財奴一樣的話，同時把玩着一顆紅寶石。

「粉鑽這事……您是打算瞞着西摩爾公爵偷偷處理掉的，對吧？」

『這、這什麼情況？』

『這種人，就算沒有弱點，也能捏造出一個。』

『要激起會長的好奇心，讓他保持興趣，才能持續交易。』

那位玩弄言辭的會長拾起桌上的寶石，開口繼續說道。

「和您合作愉快，真令人高興。」

『說起來，這個「會長」到底多大歲數啊？怎麼看都猜不透。』

我陷入沉思。稀有性是關鍵，既然那玩意兒遲早會貶值，趁早賣掉確實划算。而且如果他真能賣到兩倍價，哪怕五五分，也不算虧。

習慣了21世紀便利的電子金融系統的我，現在面對沉甸甸的金幣，真是又煩又無措。

「要看爵位等級而定。說白了，價高者得。畢竟貴族這個身份本身就極具吸引力。」

我嘴上輕描淡寫地說。會長則聳了聳肩。

藍寶石、紅寶石、蛋白石、黑曜石、黃玉，連CMYK色系都湊齊了，視覺上絕對炫目得很。

他拋起桌上的金幣，又接在手背上，向我展示上面浮雕着初代皇帝的正面，滿臉自信。

他嘴角泛起一絲細長的笑意。那種笑容，估計他在設計把德寶拉以『褻瀆神明』的罪名送進修道院時，也是一模一樣的吧。

換算成我前世的貨幣單位後，更是荒唐得離譜。

「是什麼？」

我原本估計頂多十億，沒想到竟高出十倍。可話說回來……

男人那雙如玻璃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瞬間的錯愕。他微微張開嘴，隨即放鬆脣角，低低笑出聲來。

「……」

『我可是含着「奧利哈鋼湯匙」出生的。』

對我來說那不算什麼情報，但對這個愛貓成癡的男人而言，卻是無價的。

「您爲什麼突然想轉賣？我記得您爲了得到那顆寶石，不惜絕食抗議，甚至還被禁足過。」

「當然……爵位也可以買賣。既然連誠意都能用錢買到，爵位又算什麼。」

「公爵小姐。」

「公爵小姐，粉鑽這種寶石——很快還會有幾顆流入市場。」

但我可不僅僅有錢——我還有另一樣東西。

『一百億。』

我暗自鬆了口氣。我之所以能這麼囂張，全是因爲我確信——他不敢輕舉妄動一個西摩爾公爵的女兒。

原本因爲顧慮公爵的臉色而猶豫要不要賣，但看到頭銜價格後，我立刻改了主意。哪怕冒點風險，也得賣。

「最後一個問題——該怎樣才能高效地管理我的私房錢？」

說白了，我是在仗着老爹的勢頭虛張聲勢。要是被這聰明的男人看穿我其實是個膽小鬼，他準能把我連靈魂都剝光。

『雖說在前世這價格不現實，但以我現在的身份來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樣本太少，很難算出平均值，但大概需要這筆金額，就足以收購下層貴族家的頭銜。」

我手上有數不清的珠寶和首飾，但能當現金用的金幣卻寥寥無幾。

「看來我又失禮了。再次向您致歉。」

男人帶着笑意的眼角微微彎起，語氣輕鬆地道歉。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看起來年輕得驚人。

「……你該不會是說，要我把粉鑽賣出的價錢一半分你吧？」

「的確，對於一位佩戴着相當於首都一棟聯排別墅價格項鍊的公爵千金來說，確實不算多。」

「……什麼？」

「那您能告訴我，爲什麼曲奇總是看着您流口水的話，我就答應七三。」

他緊接着給出了替代方案。

『看來他沒被我惹惱。』

「通常大家會在自家土地裏挖坑埋起來，或者藏在宅邸地下室的密室金庫裏。」

「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既能把粉鑽變現，又不會讓西摩爾公爵不快的方法——確實有。」

從他曾說過的那句「徽章上拿着尾巴的貓形印章描繪的是那隻金色猛獸」我就猜到，那玩意兒大概是貓科的。果然沒錯。

「真不肯退讓啊。」

我猶豫着，看向那隻正眼巴巴望着我的曲奇。

「但那顆寶石在社交界已經聲名遠揚，想要暗中脫手幾乎不可能。一旦再出現在拍賣場或珠寶店，一定會傳得滿城風雨。」

『果然，不愧是典型的幕後黑幕型角色，真棘手。那些小嘍囉只要我皺皺眉就嚇得屁滾尿流。』

紙上不斷延伸的零讓我差點抓住他的衣領。價格像瘋了一樣往上躥，終於在某個點驟然停下。

會長託着下巴，懶洋洋地說道。

「喂，你啊，作爲情報販子總是忘了自己的本分。要是你繼續問這問那，那你也拿出這麼多寶石再說。」

既然如此，就不該浪費在區區比例上。

「既然公爵小姐都表現出如此誠意，那我自然也該拿出點誠意。」

「那如果我展現出創造力——您打算拿什麼來回報我呢，公爵小姐？」

我帶着這樣的含義直勾勾地盯着他。

需求一多，價格自然水漲船高，我心裏不免有些焦急。

「私房錢啊……」

該死。看來想買爵位的不止我一個。

一棟聯排別墅，怎麼說也得10億到20億吧。

「這兩種對我來說都太麻煩。除此之外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原以爲他像神燈精靈那樣能解決一切，沒想到這次竟然直接回絕。

聽他這麼說，我原本冷下來的神情微微鬆動。看來他確實掌握了礦區出貨量的情報。

「第二個委託。爵位能買賣嗎？」

「五五分成。」

而且這地方的寵物文化並不發達，貓薄荷通常當藥材用。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我會給那隻獸喂「貓用毒品」。

『我比皇太子強吧？你會繼續和我做生意的，對吧？』

聽我問，他眯起眼，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沒錯。」

我想賣掉寶石囤金幣，可在出道舞會前的未婚小姐並不被承認擁有私有財產，因此連銀行賬戶都開不了。

老實說，我也想看看他會使出什麼手段。

我靠，這什麼流氓行徑？

畢竟我上次因爲以前世的物價觀念太天真，向公爵開了「4千」這個價，結果喫了大虧。

「在數量增加、稀有度下降之前出售，從長遠來看纔是明智的。雖然我的分成比例高些，但我可以保證——賣出的價格會是西摩爾公爵當初競得價的兩倍以上。」

他一臉不滿地嘟囔着。就在這時，我提出了最後一個委託。

『爲什麼這麼貴?! 』

「這世上誰能被翻個底朝天還找不出一點灰？路易·加澤爾那傢伙，只要稍微查一查，怕是能掉下一整堆。」

『有錢人的操作果然哪都一樣。』

「我想知道男爵爵位的平均售價。」

雖然當敵人時討厭得要死，但若成了我方陣營，就再可靠不過。我暗暗慶幸自己找對了人，隨即拿出第二個委託。

「說得好。那顆粉鑽——我想換成金幣。這是我的第三個委託。」

他立刻識破了我這次委託的真實用意。

「……還是五五吧。我可不是你這種靠賣情報喫飯的人。」

「少廢話。你那分成比例太離譜了。我可以付合理的佣金，但不是五成。」

心臟一陣發緊，但我盡力裝作平靜。

「所以說，這種問題比起情報力，更需要創造力。」

他挑起一邊眉毛。

會長蘸了蘸羽毛筆上的黑墨。

聽我這話，會長皺起眉頭，放下羽毛筆，一臉難以置信地望着我。

『這不就等於行蹤全被監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