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好睏。』

今天我依然像個孤獨的狼般避開人羣，獨自走在學院的操場上。畢竟我有惡女的面子要顧，不能隨便大張嘴打呵欠，於是咬緊嘴脣，眼角擠出了幾滴淚。

像見鬼一樣，眼裏佈滿血絲地朝教室方向走去時，我在魔法館後方的花園裏撞見了一個讓我難以無視的場景。

『那是什麼情況？』

睏意頓時消了。因爲氣氛有點不對勁。

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姐正被一個體型壯碩的貴族少爺欺負着。那傢伙完全沒注意到我正像幽靈一樣站在角落裏，仍舊對那女孩出言挑釁。

「阿琳，妳該不會真打算繼續留在這裏上學吧？」

「……」

女孩縮了縮小小的肩膀，鼻樑上的厚重眼鏡滑了下來。

「聽說妳家破產了，還能賴在學院裏，真是有本事啊。說實話，退學算了吧？雖然大家都沒說出口，但其實都在看妳這副乞丐樣偷偷笑呢。」

那貴族少爺用腳狠踩住她破舊的裙襬，發出一陣低俗的笑聲。

「別、別這樣。求你了！」

「怎麼？踩兩下也不見得會更髒啊。」

「住手，會扯破的。」

那男人用力拖動腳步，猛地拉扯她的衣襬，女孩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不過就是條裙子，怕扯壞成那樣？一個爲了一條裙子發抖的女人還想在學院混？聽說妳以前參加過什麼『英才項目』，看來現在還沒死心吧？該認清自己的地位了，嗯？」

男人冷嘲着，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書。

「讓我看看……嗯，《中級魔力公式應用》？憑妳那點可憐的魔力看這書有什麼用？拿去當柴火燒都比現在強。」

那傢伙開始一頁一頁地撕書。女孩嚇得直蹦，但她太矮，根本夠不着。

「住手，還給我！」

我一邊說，一邊把扇子上掛着的繩子轉起來，像玩武器似的，身體微微歪着。

『……昨晚沒睡好，好睏。』

「等、等一下！小姐，這——」

那壯碩的貴族少爺一看見我，臉色立刻煞白。像是看到從草叢裏竄出的毒蛇。

「公、公爵小姐，請您走您的路，何必管我呢？」

我揚起眉。

「敢那樣信口開河，看來你對算術很有自信嘛。怎麼，現在聽到只是個基礎運算遊戲就怕了？」

「12乘9？」

兩個兩位數一出，他的精神明顯動搖。我揮動扇子，全力一抽。

果然，下課後教授單獨叫住了我。

那男人的下巴肉一顫一顫。

「看什麼？既然知道就低頭滾開。」

她那雙大眼睛溼漉漉的，好像隨時要哭出來似的，臉漲得通紅。我靜靜看着她，她的耳根和脖頸也一點點變紅。

「怎、怎麼會！」

我終於啪地一下走了出去，臉上帶着陰森的表情。

「你剛纔不是說女人不擅長算術？那在你眼裏，我是男的咯？」

啪——！扇子抽在他臉上，那男人那對小眼睛被羞辱得瞪得老大。

畢竟到現在爲止，我都沒寫什麼中間步驟，都是直接寫出答案後就離開。

「什、什麼？」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說。反正我個子本來就高，再穿上高跟鞋，普通的貴族少爺都得仰視我。

我故意挑釁，讓情勢完全按我的節奏走。

「別死撐着沒結果的事了，找個合適的人家嫁了算了。再老一點可就賣不出去了知道嗎？也許現在還——因爲妳挺可愛的——」

『那是因爲我覺得時間浪費。』

上輩子我也遇過一個死纏爛打的復學生，嘴上說着「女人念工科有什麼用」，那種人讓我煩透了。

「91。14乘9？」

『畢竟德寶拉是真的很能打嘛……』

「13乘7？」

我挑了個陽光充足又安穩的靠窗位置，託着下巴。

「妳、妳說什麼？初次見面就出口挑釁？雖說早就聽聞您的名聲，但這也太過分了吧？就算您是西摩爾公爵的女兒，也該有個分寸！」

那些前世完全無用的東西，到了這裏居然派上了用處。我一邊感嘆，一邊繼續遊戲。

「就算看這些書又能改變什麼？女人懂什麼公式？看看選修公式課的男女比例就知道了。高級魔法師爲什麼幾乎全是男人，妳知道嗎，阿琳？」

「請講。」

平時他都是一臉倦容進來，把試卷一扔就走，今天卻難得地開始上課。啪嗒啪嗒，他在黑板上寫下一長串公式，忽然轉頭盯着我。

「7，7。」

她鼻樑上的厚眼鏡又滑了下來。她猛吸一口氣，手腳微微發抖，看樣子被我毫不留情地揍人的模樣嚇壞了。

我冷冷地俯視她一眼，然後穿過昏暗的走廊，走進二樓的教室。

「啊？」

「我、我錯了！在您面前我實在是口出狂言，請您原諒！」

「……7、70……」

看眼前的情況，這女孩大概是家道中落的貴族小姐，那傢伙因爲自己進不了英才班、又覺得她好欺負才來找存在感吧。

然後我一個接一個往上加。

「49。」

「該有分寸的是你。再聒噪我耳朵都要爛了。」

看來教授以爲我威脅了學生，讓他們一個個把答案報給我。

我對19乘法表都很有信心。前世小學時，傳言印度學生都背19乘法表，這傳聞在教育熱的韓國廣泛傳播。新來的班主任爲了出成績，居然拿藤條逼我們背到19段。

「當時高考一點用也沒有，結果在這裏派上用場了啊。」

聽着這帶着輕蔑意味的訓話，我心情複雜。

「8，9。」

「72。太慢。」

「抄襲其他學生答案的行爲。聽說有些學生礙於您的身份，不得不給您幫忙。不過作弊是不好的事，明白嗎？」

『今天天氣真好。』

「108。」

他一臉倦容，揉着發黑的眼圈開口。

「以前只是小測驗，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今後可別再那樣做了。」

我知道自己有點多管閒事，但生氣憋着會便祕，對這張如玉的臉可不好。

性別歧視、還帶性騷擾？那男的居然用手指戳着她的臉頰調戲，真是讓我氣得忍不住。

剛纔還在欺負弱小小姐、笑得猥瑣的那肥仔，立刻連滾帶爬逃了。我看着他那難看的背影，暗暗咂舌，這時目光與那被欺負的小姐對上了。

「長得太醜，看得我眼睛疼。滾吧。」

於是我抓住機會，拋出下一題。

「那、那只是泛論！我可沒特指您啊。女性確實普遍比男性更不擅長數字，不是嗎？戰鬥魔法師裏女性的比例也——」

＊　＊　＊

「我做了什麼？」

「這、這——！」

最後，那傢伙滿臉腫脹，一邊猛點頭一邊認錯。

「閉嘴。」

「德、德寶拉小姐？」

「……」

「德寶拉小姐。」

我隨口一甩，那少爺圓滾滾的臉立刻漲紅又發青。

「你長得太礙眼。」

人在被突然提問時，本能都會集中注意力。

『嘛……被誤會也不是沒可能。』

「唔！」

沐浴在陽光下打瞌睡時，久違地，公式課的卡伊教授竟然親自走進了教室。

『真可悲啊，死肥豬。』

『這氣氛搞得好像是我在欺負她一樣。』

於是我開始了——那在韓國人從小玩到煩的乘法口訣遊戲。我一邊抽他一巴掌一邊喊結果。那傢伙起初每次都慢我一秒，但慢慢也進入狀態，回答速度變快了。

哼。看來今天的惡女名聲又維護得不錯。

我一邊託着下巴，一邊微微歪頭。怎麼感覺他像是在針對我說？

「各位同學，考試要誠實地參加這點都知道吧？偷偷共享答案的行爲是絕對不允許的。如果有人要求你告訴答案，請立即向我舉報。」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那是『事實』，那我們就來驗證看看誰更不擅長數——男女代表對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