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象徵着希斯泰奇皇室的藍色頭髮，短至耳下的齊肩短髮，清爽而中性的五官。站在左側的那個人，無論誰看都能一眼認出，那正是帶着追隨者如雲般隨行的第五皇女。

而在她身旁做陪的那位看起來輕浮的男人，大概就是奧爾戈家族的三子，蒂耶裏·奧爾戈吧。

「咳、咳。」

我正靜靜地觀察着他們，結果第五皇女輕輕搖動着手中的摺扇，悄然向我靠了過來。

她用摺扇半掩着臉，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向我。那對視的眼神就像貓盯着魚一般，透着犀利的光芒。

另一方面，蒂耶里正看着伊西多祿，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伊西多祿爵士，你今天格外耀眼。我斗膽說一句，今年的『花』也未嘗不能爭一爭。我會強力支持你成爲今年之花。」

我總算知道伊西多祿爲什麼說他麻煩了。這傢伙屬於油腔滑調型。

「咳！」

與此同時，五皇女不斷瞪着伊西多祿，乾咳聲一聲接一聲。最終，伊西多祿面露不耐，把我們彼此介紹到了一起。

「幸會了，德寶拉公爵千金。」

五皇女以明快的聲音說道。

「我也很榮幸能見到殿下。」

因爲她曾替我宣傳過我的數式，讓我在初期就獲得了大量用戶，所以我對她個人是有好感的。

『人脈就是錢，我是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了。』

「其實我早就想與妳面對面交談一次了。」

五皇女輕輕地將摺扇開合。

「像妳這麼有能耐的人，我竟然直到最近纔看見。今天的服裝也非常不錯。展現出了能將男人玩弄於掌心的女性自信。」

「承蒙誇獎。」

「在總是老一套、無聊得要死的舞會上，能帶來如此清新又愉快的衝擊，可沒那麼容易，德寶拉公爵千金。我又一次對妳感到驚歎了。讓我越發想更深入瞭解妳。」

「伊普西隆最引以爲傲的門面與象徵，就是伊西多祿爵士。」

第五皇女是一個直率得有些過頭的人。

『變了。』

「我爲什麼要去對德寶拉說這種低聲下氣的話？別說氣人的話了。」

舞會中場。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奧密克戎〉幹部們望向仍在與皇女交談的德寶拉公爵千金，表情都不太好看。

我本來就被社交社團的事搞得頭大，如果是伊普西隆的話，我當然該立刻跪着進。

我稍微有點奸巧地回應道。

人們談論德寶拉的語氣不再是過去那種嘲弄與蔑視，而是帶着一種微妙的敬意。曾經總是煩人地圍在他身邊的德寶拉，如今卻完全不再看他一眼。

有人抱怨，一直沉默着的菲拉夫終於壓不住表情，整張臉皺成一團。

皇族公開的招募提議，引得周圍的貴族全都朝我們投來目光。

看來是怕我加入〈奧密克戎〉，所以先下手爲強……

『所以我更喜歡她。』

「領袖大人不如試着挽留一下德寶拉公爵千金？在入會書籤字正式宣佈之前，一切都還未定吧？」

我安撫似的說道，這才讓皇女點頭，抿了一口香檳。

「殿下，抱歉，但我還未就此事與公爵千金談過——」

五皇女和蒂耶裏說得像是胡話，但我——卻在心裏點了點頭。

「啊，德寶拉公爵千金。我聽說妳將在這次魔法理論學術會上擔任論文發表者。」

被擁有無數追隨者的五皇女關注本身，就足以讓那些原本對數式不感興趣的人，也提高加入我付費服務的概率。

「菲拉夫大人，您之前不是說德寶拉公爵千金一定會加入奧密克戎的嗎？」

「畢竟，領袖大人曾是她長期暗戀的對象嘛。」

「簡直是男人的恥辱。呸。」

順帶一提，西摩爾公爵本人就是伊普西隆出身。這可是給我金主再加分的絕佳機會。

「那就強行去。」

這簡直是南瓜自己連藤帶葉滾上門。

皇女開始詳細地追問數式的應用方法，而我則以對待 VIP 客戶的態度，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

「看那氣氛，德寶拉公爵千金怕是心已經偏向伊普西隆了。」

我的乾脆讓對面的蒂耶裏瞪大了雙眼。我扶着的伊西多祿結實的手臂也微微一震。

在我全心全意進行營業的同時，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伊西多祿的表情似乎漸漸僵硬了……應該只是我的錯覺。

在那樣的宣告中，我微微一震。

「在看妳的發表前，我有一點想問。」

「過譽了。」

「……真、真的嗎？」

「多謝殿下的好意。」

「是的，殿下。」

演奏連續進行了四曲，樂團進入了25分鐘的休息時間。

「我沒想到德寶拉公爵千金竟然舞跳得那麼好。」

『給人一種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感覺。』

『對我來說，求之不得。』

只要7銀幣99庫珀就能滿足智識虛榮心的機會！

蒂耶裏在旁插話道。

「我們是厭煩又覺得不爽，可貴族小姐們可不這麼想，這纔是問題。」

「對比效果也非常明顯。不止如此，伊西多祿爵士還特地用粉色飾品配合公爵千金的禮服，所有人都在說他體貼又溫柔。」

比起能很好融入周圍、雖美卻存在感稀薄的米婭，那散發着異端般氣息的德寶拉顯然更具鮮明的顏色與鋒芒。

他努力這樣合理化，但看到德寶拉與伊西多祿比肩而立時，喉嚨深處那股說不清的煩悶感只會更強。

「公爵千金，來伊普西隆吧。」

「在殿下面前，我怎敢出爾反爾。」

伊西多祿看着我認真地問。我輕輕點頭。

「妳決定了嗎？」

「你們之前也對德寶拉的入會興致缺缺。現在又爲何改變態度？」

「別光道謝，加入吧。」

「殿下，現在立刻拿申請書……恐怕有點困難。」

「毒蘑菇本來就華麗。」

比起那些把帶刺的話包裝得優雅體面的貴族小姐，要舒服得多。

「就算她再怎麼我行我素，又如何拒絕皇族的提案呢？可以算是板上釘釘了。」

＊　＊　＊

「所以說呢，咳——」

一切變化得太快，快到令人眩暈。菲拉夫按住額頭，用雞尾酒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請儘管詢問。」

第五皇女刻意加大音量，就是爲了讓所有人都聽見。即使我是西摩爾家的公爵千金，也很難當衆拒絕皇女的邀請。

五皇女低聲嘀咕「奧密克戎真卑鄙」一邊催促蒂耶裏。

「公爵千金，若反悔，我可是真的會生氣的。」

「蒂耶裏，立刻把入會申請拿來。我總是不放心。」

「伊西多祿爵士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纔會與德寶拉公爵千金搭檔出席？」

「加入伊普西隆，妳絕不會後悔。我以皇女的身份擔保。」

「殿下，您如此大方的讚美，我還是第一次見。」

「無條件來伊普西隆。而且，如妳所見，我們的領袖最帥。」

菲拉夫將雞尾酒裏的櫻桃核吐掉，煩躁地低聲說。

「真是喜事啊。連西摩爾家都入了伊普西隆，我們伊普西隆的聲勢會更強啊。」

五皇女稍作鋪墊，然後向我伸出了手。

「如果不是那糟糕的性子，我恐怕已經去申請共舞了……」

菲拉夫冷冷撂下這句話，轉身脫離了幹部們的圈子。但也許是「別人的糕看着更大」的心理，他的視線仍止不住地追向德寶拉。

『德寶拉是在裝作無視我、好引我注意。』

『也確實值得自豪。看這門面這麼華麗，誰不心動？』

胸口深處不斷收縮般的不適感讓菲拉夫緊緊咬住牙關，目光牢牢鎖在德寶拉的背影上。

「有這麼多證人在，不必擔心。」

「若是爲了吸引眼球並提升聲望，那確實是大成功。」

「錯過的魚看起來總是更大。現在伊普西隆的領袖挨在公爵千金身邊，就覺得自己虧了。」

伊西多祿試圖阻止，但第五皇女完全不予理會，繼續勸說我。

「公爵千金的決斷，很帥。」

「是的。」

那可是以能力爲入會標準的社交團體，競爭最爲激烈，且前輩關係網驚人。

……是讓我成爲她的同伴。

「我加入。」

關於德寶拉的議論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說實話，現在的情況跟以前不一樣了。在今天的舞會上，她是最耀眼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