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798 字
『那邊。』
『德寶拉·西摩爾……』
從德寶拉小姐宛如準備出擊的毒蛇般,輕盈地順着階梯滑下的那一刻起,宴會廳中所有貴族的注意力便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他們的好奇心紛紛昂起,想看看德寶拉·西摩爾這次佩戴了怎樣的寶石,又會鬧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由於視角自上而下的緣故,她看起來更加凌厲。身穿緊貼曲線的美人魚剪裁禮裙,身形更加修長,裙襬末端垂下的長長褶飾隨着她的步伐輕微晃動,看上去彷彿是一條華麗的毒蛇在滑行。
人們常說,越是懷抱毒性的野獸,越是美麗。她今天雖然沒有佩戴誇張的飾品,卻因此更顯得五官鮮明,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牢牢攫取。
不久,西摩爾公爵與那對以天才聞名的雙胞胎繼承人走向她。這三位外貌冷峻到令人望而生畏的人聚在一起,便自然而然散發出一種難以接近的氣場與壓倒性的存在感。
雖說西摩爾公爵並未施展冰結魔法,但他們站立之處,卻像是置身於冰原中央,寒氣森森。
『那幾個人的血液,大概真是藍色的吧。』
『話說回來,真是陣容豪華。』
『可不是嘛。羅扎德公子的戰績就不用提了,貝勒克公子還是魔塔裏數一數二的研究員……』
『那樣冷淡的表情下,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呢?』
在衆人帶着敬畏與惶恐的注視中,西摩爾公爵目光溫和地望着已亭亭玉立的女兒,心中滿是感慨。
「德寶拉,妳終於也踏入了社交界。什麼時候竟長這麼大了。」
「連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真不愧是誰家的妹妹。」
貝勒克含蓄地讚了一句,羅扎德微微勾起薄脣,淡淡補上一句。
「妳是這裏最漂亮的。」
「那當然了。」
「哥哥們,我可不會再分你們一星半點好處了哦?」
「誰讓妳最惹眼呢。」
「貝勒克,難得你說了句對的。真不愧是誰的女兒,耀眼得令人目眩——別緊張。」
「參見二皇妃殿下。」
即便我走近,他也毫不避諱地繼續挖苦。
* * *
『長輩往事模式啓動了。』
我一邊注視着那位在貴族羣中微笑的少女,一邊輕輕撥弄扇面上繪着雙頭蛇的圖案。
「能親眼見到殿下,我反倒覺得純白玫瑰最適合您。」
「德寶拉小姐,您這是誤會了吧?塞裏格公爵的意思是,凡事都要有分寸,您太過激了。」
『這纔是德寶拉的方式。』
她意猶未盡地告辭後,巴斯萊恩侯爵夫人滿面自豪地說道。
「沒想到您竟會袒護那樣的人,我一時震驚,纔會聲音太大。」
這時雷蒙侯爵插嘴,我裝作無辜地歪了歪頭。
「連那樣陳舊的往事都清楚,真是用心啊,公爵小姐。看來我之前還真不瞭解妳。」
「嗯……確實如此。若要我選的話,妳就像一朵紅玫瑰。」
他正是艾瑪紐爾的父親——據說因我當衆羞辱了他女兒而懷恨在心。於是他便故意提起我在貴族宴上掌摑馬爾科男爵的舊事。
我最先被介紹的人,是二皇妃。嚴格來說,在皇太后與皇后均不在位的當下,她是皇室中地位最高的女性。
「謝謝諸位的教誨。『始終如一』的精神,我會謹記於心。」
那是元老院勢力之一,塞裏格公爵陰陽怪氣的聲音。
我刻意提高音量,讓周圍的貴婦們都能聽見。塞裏格公爵的臉立刻皺成一團。
原本略顯無趣的二皇妃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光彩。她不僅喜愛花卉,年輕時更是擅長用鮮花製作髮飾。
就算沒有那件事,他也會因前身德寶拉的惡名而挑刺。
「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若能聽殿下多講講那時的事,實在是我的榮幸。」
仔細想來,大概沒有哪個貴族小姐會像我這樣,把所有貴族的肖像、名字、家徽一一背熟。我忽然意識到——這是我那「填鴨式教育」的成果。
——像毒蛇那樣,無情地。
「起步超乎想象地好啊,公爵小姐。真爲妳驕傲。」
「我非常認同公爵大人的教誨。」
他早已把那些與西摩爾有利益衝突的貴族家族的弱點資料交給了我。既然註定走在對立的道路上,我又何必僞裝討好?
聽我提及那往昔的榮耀,她露出愉悅的笑容,輕輕搖起摺扇。
「可不是嘛,難怪二皇妃不願放人。」
我緩緩朝着我的獵物——德比昂侯爵夫人,走了過去。
不過據巴斯萊恩侯爵夫人事先提醒,這位皇妃並無可推舉爲皇儲的兒子,故而對權力並不熱衷,而是以虔誠的信仰著稱。
然而好景不長,我很快聽見了針對我的冷嘲聲。
無論她的目的是什麼,我也會選擇對我最有利的方向行動。畢竟,這裏是財富與權力的集聚之地。
「嗯?」
「見過米斯洛侯爵。聽聞帕特里斯·米斯洛爵士今年晉升爲赤騎士團副團長,恭喜您。」
「玫瑰每一種顏色都有不同的花語與含義。」
「多虧夫人平日教導有方。」
「雖說準備得挺用心,但真正高貴的淑女,是不會因爲對方出身低賤,就用扇子打人,或當衆丟人現眼的。」
「見過塞裏格公爵。」
「我——我什麼時候!」
——當然,我指的是:始終如一地做個讓人不敢惹的瘋子。
「真正的淑女,無論在任何場合都應保持一致的品格,這才叫謙遜之德。」
「二皇妃殿下能這麼高興,可真是第一次見。」
她常抽空向我講述貴族圈的關係網與人物軼事,讓我深刻體會到爲何阿加特夫人被譽爲最優秀的導師。
『既然如此,讓他們記住——惹我,就會被咬。』
「哦,西摩爾家的小姐果然記憶力驚人。」
「殿下當年那朵白玫瑰,想必讓因聖殿紛爭而心力交瘁的教皇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吧。」
——在我記憶中,她曾在聖殿內部派系紛爭之際,以白玫瑰胸針迎接暫避宮中的教皇,象徵尊敬與慰藉,令教皇深受感動。
『幸好這回沒白背。』
「公——公爵小姐!」
「閣下這是在爲出軌者辯護嗎?」
終於,所有新晉成年貴族小姐所期盼的——初入社交界的正式儀式,登場了。
「可、可是,用扇子打人也太——太粗野了吧?」
「公——公爵小姐!妳的口氣——」
「呵呵,那時候啊——」
人與人之間的態度,終究取決於利益。對他們而言,貶低皇帝派、魔塔主之女的我更有好處。無論我多溫順,他們也不會改變立場。
『咦?原來不是大家都會背的嗎?』
他們還沒自我介紹,我便先喊出名字並提及家族近況,引得一陣驚歎。雖說只是旁系,但畢竟也是皇族,原該由他人引薦纔是,我卻讓繁瑣的手續省去了。
『話說回來,米婭·比諾什又是出於什麼利益,才裝作聖女般施展神聖力呢?』
「我懲治僞善者就是『過激』,那威廉·雷蒙抄襲同窗論文反倒『合乎分寸』嗎?」
「幸會啊,公爵小姐。不愧是西摩爾家的孩子,真是如玫瑰般華美。」
他們越是開口,自己骯髒的事便越被我一點點揭穿。見他們臉色僵硬,我彬彬有禮地低頭。
『我還在想,這事什麼時候被翻出來呢。』
原本有些無聊的二皇妃,一旦打開話匣子便滔滔不絕。她甚至親自引薦我認識幾位皇女,還約我日後參加她的茶會。
『嗯?』
就在他們漫不經心地說着這些像是自誇又像是寵溺的話時,皇族們陸續步入大廳。
在成功與二皇妃寒暄之後,我又與幾位帶有皇族血統的旁系貴族交談。
我冷冷看着他,緩緩舉起那把如鮮血般赤紅的摺扇。他神情一僵——那正是我曾用來打人的扇子。
面對二皇妃略顯敷衍的寒暄,我略作思索後回應道。
正因我牢牢記住各家族情報,談話中才不至於尷尬冷場。
我抬起頭,與不遠處忍笑的伊西多祿四目相對。
「所以,我實在無法容忍那種——表面正直、背地偷情的雙面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