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2704 字
「少爺,從現在起在完成所有作業之前禁止外出。」
卡莉爾夫人用溫柔的口吻對恩裏克施以嚴厲的警告。她早已知道孩子無法完成作業,所以才這麼說。那些按她的意願僱來的家庭教師們也都嚴格按她的指示行事。
西摩爾公爵爲恩裏克請來的所謂名師,根本就是卡莉爾爲了控制恩裏克而編的謊言。
「這一切都是爲了少爺好。」
她像口頭禪一樣常常這樣說。
* * *
「……」
窗外的雨勢猛地拍打着窗欞,面色蒼白、粗暴地看着窗外的恩裏克無力地把羽毛筆掉在手中。
頭腦一片空白,無論怎麼做作業也寫不完。潮溼的悶熱黏得人難受,恩裏克不止一次把衣服扇開、又扇開。
他討厭生日快到這件事。噩夢不斷,心裏忐忑不安。雖然腦子裏知道會過去,但此刻卻彷彿陷入無法脫身的泥沼,透不過氣來。
「夫人去世後,公爵大人只沉浸於工作。您知道他總是無法忘記她吧,所以看到少爺會感到難過的。」
他覺得一切似乎都是自己的錯。母親忌日將至,情況尤其如此。
『好窒息。』
恩裏克把臉伏在桌上,厭惡地轉着頭,目光在鋪着地毯的地面上停了很久,落在那幅露出利齒的毒蛇圖案上。
「誰說他打擾我了?不清楚前因後果就隨意下結論,注意措辭。」
突然,他想起姐姐曾冷冷地朝保姆厲聲斥責的那個瞬間。有人可能形容姐姐像毒蛇,但在那一刻,他卻莫名覺得她像個救星般的英雄。
恩裏克咬到嘴脣,差點流血,隨後起身向外走去。若再待在這片像沼澤一樣的地方不動,他覺得自己會被完全淹沒。
「少爺,你要去哪兒?」
當恩裏克踉蹌着向別館門口衝去,保姆急忙追出。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恩裏克蒼白着臉抬頭看她。
「這麼下着雨你要去哪?你作業也沒做完我知道的。」
「今天我要去見姐姐。必須去!」
「越想越氣!這瘋子怎麼敢這麼放肆地亂說話!」
卡莉爾夫人搖晃着恩裏克的小肩膀。
我之所以對那名保姆心生不快並收買了僕人,是因爲恩裏克那句話一直縈繞在我心頭。
「嗚啊啊!!」
「少爺,醒醒!」
「這保姆對我心愛的弟弟說了那種沒有人性的話,你們還能冷靜嗎?! 」
「我希望少爺能比任何人都受到尊敬、成爲優秀的人。」
我咬牙,把地上的髮絲抖落,將恩裏克小小的手輕輕握住。
這是前世的我曾說過的話。
「妳纔是——妳怎麼能對我弟弟說那種殘忍的話?」
保姆粗暴地拉着他。夢境裏束縛四肢的蛇的觸感與此太過相像,恩裏克急忙想甩開她的手,但奇怪的是渾身沒有力氣。於是孩子費力地張口說道。
看着像火山般憤怒的姐姐,恩裏克眨着眼睛。
恩裏克的銀色瞳孔漸漸放大。
父母過去常說類似的話,意思是如果不乖妳就會讓他們失望。回想起來,我當時太在意父母的情緒,以至於沒能忠於自己的感受。
恩裏克的長睫毛上聚滿了像水珠般的淚滴,接着無聲地滴落。
說完,恩裏克顫抖着喘了口氣。平日裏順從的孩子罕見地頂嘴,卡莉爾夫人的眼角露出殘酷的扭曲。她本以爲孩子只是出去圖書館看書,沒想到他一直在和德寶拉小姐見面。
『失望?』
她冷冷地嘲弄。
「我不是在胡鬧。我是去學習的。姐姐收我爲弟子了,我們約好了每週去一次。」
我帶着被搞得一團糟的場面離開,謹慎地牽着握着我手的恩裏克,把他帶回了別館。
「走吧。」
「放、放開我!」
「今天這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公、公爵小姐大人,這、這是多麼失禮無禮的行爲!嗚啊啊!!」
「我那會兒不是明確提醒妳了嗎?說話要注意。」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在恩裏克那成熟的表現中,看見了自己孩提時代的影子。那一瞬間,孩子說的話觸動了我內心的傷口,所以我不得不懷疑那位孩子監護人的人品。
因爲我不照顧自己,自尊心下降,變得越來越壓抑。
「公爵、小姐,請冷靜!」
他是個把別人的感受放在前面、成熟懂事的孩子。
別館的侍女們慌張地跑來把我攔住。
「啊啊啊!」
如果恩裏克沒有在冷雨中顫抖不已,我真會一鼓作氣把她剃個光頭。
「今天不是有課嗎?」
她半屈膝與他平視,輕聲而親切地繼續說。
「姐,姐?! 」
* * *
「如果道熙把東西讓給弟弟的話,媽媽一定會高興的。」
而卡莉爾這名保姆,正是惡劣中的惡劣。她通過激起孩子對得到父親寵愛的渴望與罪惡感,巧妙地控制着恩裏克。
『實我並不想讓步。明明我也想要新玩具。』
「我知道最近作業多你很辛苦,你肯定想和公爵小姐小姐玩。但德寶拉小姐只是想玩弄少爺而已。」
『可愛?』
恩裏克每年在這段時期身體特別不適,也許正因爲卡莉爾不斷提醒他夫人的忌日。她在溫柔地傷害着溫順孩子的心,然後僞裝成唯一能照顧那傷口的人,這種雙重性令人毛骨悚然。
「難道你真的認爲……那位德寶拉小姐是發自內心關心少爺的?少爺你也知道這太荒唐了吧?」
「……可是我遲到,還睡着了,我讓您失望了……」
「哪裏有像恩裏克那樣可愛的孩子!」
「這保姆,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若再見到她露出一絲影子,我會追究你們所有人的責任。」
不管這個惡毒的瘋子如何尖叫,我一把粗暴地拽住了她的髮絲。內心翻湧的怒火已無法抑制。
「媽媽,對不起讓你傷心了。以後我不會讓妳失望的。」
「正值夫人忌日將近,公爵大人會更悲傷。爲了不被人討厭,你要更穩重、更努力學習……嗚咳!」
我盯着在地上呆若木雞、渾身扭動的保姆,兇狠地注視着她。
看着搖頭的恩裏克,保姆猙獰地瞪着眼睛。
一隻手像幽靈般出現,一把把保姆的頭髮往上拽,粗暴地將她壓住,那一刻恩裏克只能驚愕地睜大眼睛。
德寶拉·西摩爾,那該死的混蛋,一定把壞影響帶給了完美的恩裏克少爺。
她對這個被寵愛的孩子失去控制的樣子咬緊了牙關。想到德寶拉小姐那雙如琢如磨的紅眼,更讓她難以忍受。
「啊啊!!」
她以嘲諷的口氣說。
「你們都太小看身爲公爵小姐的我了。」
因爲沒有哪個厚臉皮的僕人敢對我動手,我便一把扯下了那保姆三四把頭髮。
『你居然把這事藏得像老鼠一樣?真是膽大。』
『以這種方式強迫孩子去關注監護人的情緒,是很糟糕的,但大多數人意識不到這有多壞。』
「沒有誰比我更關心恩裏克少爺、爲少爺的未來擔憂了。你知道的。」
「德寶拉小姐會在這種壞天氣出來見你?別鬧了,快回去。你這樣會在生日前感冒的!你要讓大家擔心嗎?」
孩子們犯錯時通常擔心被責備,而不會擔心讓別人失望。
「少爺是奪走夫人性命而出生的。那人既然是她的女兒,怎麼可能會喜歡少爺呢?」
恩裏克那雙渾濁着淚光的眼睛看向我,驚訝之餘小手微微動了動。我冷冷地對着恩裏克的下人們說道。
「冷靜?! 」
「是、小姐。」
卡莉爾夫人被她一把拽起的頭髮弄得亂作一團,公爵千金握着一把頭髮,兇狠地閃着紅眼,忽然咬牙切齒。
有人會爲了自己的目的,悄悄利用他人的同理心去操控別人。他們就是在做情感操控0;gaslighting1;。
雨漸漸停了,但不知爲何,他的視線不斷模糊,彷彿仍置身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