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無業遊民的我成爲魔術講師的原因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982 字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自爆恐怖攻擊未遂事件。
這起多虧一名約聘講師的傑出表現,才避免可怕災厄發生的事件,考慮到涉案的敵方組織,以及對社會的安寧可能造成影響,最後被祕密處理掉了。關於校內諸多的破壞痕跡,對外也以魔術實驗爆炸的說法來做交代。
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總動員進行情報的全盤控制之下,學院內只有極少數的講師和教授,以及當事人的學生知道這起事件的始末。
當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葬到黑暗之中。
過去做爲女王陛下的心腹,在帝國各地暗中活躍的傳說的魔術師殺手,以及被視爲可能會爲世界帶來毀滅的惡魔轉生、按理說應該老早就被抹殺掉的廢棄王女,還有已故講師的亡靈其實都跟這起事件有關……等,諸如此類的各種道聽途說煞有介事地在坊間流傳了開來。不過人類是喜新厭舊的生物,過了一個月後這個話題就被人們所淡忘了。
被捲入事件中的學生魯米亞‧汀謝爾不知何故向學校申請休學,一段時間後才又如常回歸校園。如果能早起的話,應該可以看見魯米亞今天也朝氣蓬勃地跟銀髮少女一起上學的身影吧。
和以前如出一轍,平穩又無聊的日常又重新回到校園。
然後——
(話說,真沒想到魯米亞竟然會是,應該早在三年前病死的那個艾魯米亞娜王女……)
某個晴朗的午後。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講師——不再只是約聘——葛倫一如既往地在學院走廊走動,無意間想起一個月前的事件。
事件過後,葛倫和西絲蒂娜以事件解決功臣的身分,被帝國政府高層祕密召見,並且得知了魯米亞的真實身分。身爲異能者的魯米亞因爲諸多政治因素,遭到帝國王室放逐。爲了帝國的未來着想,魯米亞的真實身分一輩子都不能泄漏出去。葛倫和西絲蒂娜兩人成爲少數的知情人士之一,被要求幫忙保守魯米亞的祕密。
(真是的……又丟了麻煩的差事給我……)
話雖如此,沒有什麼事情因此產生改變。不管是王女還是異能者,魯米亞還是魯米亞,西絲蒂娜也是一樣,雖然她知道了魯米亞的真實身分,可是對她的態度仍然跟以前一樣。兩人的感情依舊非常親密。
(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所有事情都一如既往。就在葛倫一派輕鬆地如此心想的時候——
「還真教人意外啊。」
忽然有人從背後開口向他攀談。
「本來我還以爲你在遭遇這起事件後,這輩子再也不會接觸魔術了。」
葛倫懶洋洋地循着那個聲音轉頭望去。
可以看見那座幻影之城,小小地懸掛在菲傑德方向的天空上。
「鄰國雷薩利亞王國。在那個被聖艾裏沙雷斯教會統治的國家……『墨爾卡斯的魔法使』是教會指定的禁書,遭到全面沒收焚燬。不僅如此,聽說作者還被燙上了異端分子的烙印,最後被處以火刑而死的樣子。」
「啊哈哈,因爲依西絲蒂的個性,如果不推你一把的話,你一定會因爲不好意思而把計劃束之高閣嘛。難得你都請母親指導,還練習了那麼久……」
「哼!」
「就說我是銀髮不是白髮了!算了啦!不提我的頭髮了,重點是剛纔上的鍊金術,那是怎麼一回事?你到底在想什麼東西啊,老師!」
魯米亞似乎也不排斥葛倫的舉動,一臉開心的樣子。
走廊的一角馬上變得吵吵鬧鬧的。
「啥?幹嘛突然說這個?」
兩名熟悉的女學生一看到葛倫,便從走廊的另一頭跑了過來。
「啊,老師!」
「嘿嘿嘿,不客氣啦。」
「……哎,老師!」
「或、或許你說得沒錯!可是問題不在那裏,唉唷!」
有個女子彷彿一個人在自言自語般,忽然喃喃說道。
魯米亞吐出一小截舌頭,臉上掛着淘氣的笑容。
在遙遠天際的另一頭。
銀髮少女——西絲蒂娜這時從旁打岔。
「吵死人了笨蛋!你還是去蹲個牢房喫臭酸的飯吧!」
「唉~唉,如果白貓也有魯米亞這麼坦率可愛的話就好嘍。」
葛倫華麗地忽視西絲蒂娜的吐槽,假惺惺地露出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樣子。
「……這些傢伙將來會做出什麼樣的創舉來,我很有興趣知道。這樣的理由就足以讓我繼續講師這份工作了。而且拿來打發時間還挺適合的不是嗎?」
「哈哈,別開玩笑了,笨蛋。」
天空看似很近。女子的長髮隨着徐風的吹拂搖曳了起來。
「……咦?真的嗎?」
窗外晴空萬里——
「老師!今天我一定要嚴正地教訓你!」
——
葛倫一臉厭煩地如此回答。
「我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書本的標題正是『墨爾卡斯的魔法使』。
女子「碰」的一聲,合上了書本。
聽到葛倫那尖酸刻薄又不善解人意的說法,西絲蒂娜終於爆炸了。
「到底,浮在菲傑德天空上的那座城堡……『墨爾卡斯天空城』的真面目……會是什麼呢?」
這時,金髮少女——魯米亞像在爲葛倫找臺階下般說道:
「大‧錯‧特‧錯!我所謂的大錯特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對錯,總之老師你錯得太離譜了!這可是大問題!那種做法根本是犯罪行爲了吧!完全觸犯魔導法第二十三條乙項!你教學生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那個不自然的停頓是什麼意思?」
「快別這麼說,老師。西絲蒂也有很可愛的地方啊?其實西絲蒂爲了答謝老師在這次事件的救命之恩,現在——唔唔!」
從陽臺放眼望去,阿爾扎諾帝國、帝都奧蘭多的壯麗市容盡收眼底——
「蠢蛋,哪有什麼問題。憑空生出黃金……然後,路上的石頭進而真的變成了一枚金幣……這不就是『鍊金術』的精髓嗎?」
「我們走,魯米亞!」
一如既往地,天空城在赤日的照射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哇啊啊啊!S、STOP!STOP!」
雖然口氣很嚴肅,不過看得出瑟莉亞的心情是欣喜和寂寞參半。
雖然看到自己的寶貝徒弟在學生面前窩囊地下跪,瑟莉卡還是一臉心滿意足地喃喃自語,然後望向窗外。
西絲蒂娜拍掉葛倫作勢求饒的手,掉頭轉身。
「你幹嘛偏偏要在這傢伙的面前提起啊!」
「不、不是的……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在練習女孩子的必備技能……那個……嗚嗚……」
「老師,黃金交易的數據會保留十年左右,你知道嗎?」
葛倫面露苦笑瞥了她們一眼,雙手一攤聳起肩膀。
「我回去要建議家父,針對這城市近十年來符合某特定條件的黃金交易,重新進行地毯式的調查。」
「另一個奇妙的事情是……這個國家裏有許多魔術師爲了解開浮在菲傑德上空,同時也是這部童話的故事舞臺的城堡之謎,長期以來都努力不懈地進行研究……可是,當中有不少魔術師某天不是無預警地失蹤,就是莫名其妙死於非命。當然,不是所有進行研究的魔術師都碰上那樣的下場……但數量多到讓人覺得不自然了。這樣的現象……真的純屬偶然嗎?」
女子眼前的牆上高掛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其實,這故事有些還滿奇妙的插曲。舉例而言——」
「況且……」
「啥?那是什麼意思?不然我應該賴在你家繼續當米蟲嗎?」
女子哀悼似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不知道現在是在演哪出,不過我對你們兩個的看法還是沒變。魯米亞很可愛,你很囂張。就是這樣。」
「幹嘛啊,白貓。又要說教嗎……每天都這麼囉嗦不會膩啊……你的興趣該不會就是說教吧?難怪白頭髮會變多。」
————
斷線。
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一個人自言自語似地如此喃喃說着。
「不是!問題出在後面的地方!」
「真是的,好吵的一羣人哪……年輕真好呢。」
「很奇怪對吧……不過就是篇童話故事罷了,有什麼理由需要動用國力做到這麼絕的地步呢?」
西絲蒂娜的視線在半空中飄忽不定,一邊用手指纏繞長髮把玩,一邊口中唸唸有詞地嘟囔着。只見她的手指上纏了好幾條OK繃,不知道是不是割傷了。
「沒錯。就是那部以浮在天空的城堡爲舞臺,講述正義的魔法使擊敗魔王,拯救公主的童話故事。凡是這個國家的國民,小時候應該都有聽父母講過這個牀邊故事代替搖籃曲吧?」
看到兩人互動得如此親密,西絲蒂娜握緊拳頭,氣呼呼似地顫抖着肩膀,太陽穴青筋爆現。
「……看來他應該可以獨當一面了吧。雖然還挺教人感傷的。」
瑟莉卡面露傻眼和苦笑參半的表情,從遠方注視着鬧哄哄的三人。
「各位都有聽過『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童話故事嗎?」
「是嗎。那你加油嘍?」
「咦?那個……呃……等等……對不起我錯了,請原諒我……」
「啊對了,魯米亞。剛纔做完鍊金術的實驗後,你還留下來幫忙收拾器具,真是多謝啦。幫了我大忙呢。」
兩人相視而笑。
「等……喂喂喂喂喂!別走啊啊啊啊啊啊——!是我不好!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得意忘形的——!」
「對了,換個話題。家父是魔導省的官員,在菲傑德支部擔任魔導監察官,負責管理魔術相關用品的流通。」
西絲蒂娜不知爲何滿臉通紅,慌慌張張地捂住魯米亞的嘴巴。
「……哦?」
這般光景,最近慢慢成了這所學校的特殊風情。
「不要生氣了,西絲蒂。葛倫老師一定是爲了逗大家開心,纔開那種玩笑的啦……對吧?老師。」
「咦?你是說利用下級元素配列變換法教你們的『煉成很像黃金可是又不是黃金的東西的方法』嗎?我有遺漏什麼步驟沒告訴你們嗎?」
聞言,瑟莉卡像守護孩子的母親般露出了溫馨的笑容。
「……………………咦?啊啊,嗯,對,就是這樣。」
葛倫話還沒說完。
「上次那個事件的主謀……叫修伊來着?不知怎麼的他讓我想到自己的事。隨波逐流,把責任推給環境,停止思考……總而言之,我不想再當把自己人生的失敗歸咎給魔術,然後只會憤世嫉俗的人了。用樂觀一點的態度面對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女子慢條斯理地從房裏走到陽臺。
「……我儘量啦。」
葛倫摸摸魯米亞的頭表示誇獎。
瑟莉卡一邊看着葛倫身上那件繡有貓頭鷹徽章、代表學院正式講師身分的長袍——沒有照規矩把手穿進袖子,只是邋邋遢遢地披在肩上這點真的很有葛倫的風格——一邊詢問。
被這麼一問,葛倫貌似有些害臊地抓抓臉頰。
「啊啊,你的問題在『如何拿以假亂真的黃金騙過笨蛋黑心商人賺錢的方法』嗎?那個方法的步驟也沒有錯啊。以前我在學生時代也常用那個方法賺零用錢……」
映入他眼簾的,是看似心情不錯的瑟莉卡。
西絲蒂娜露出爽朗的笑容,葛倫則是滿頭大汗,臉頰肌肉抽搐。
「不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我從來沒想過你會主動說想成爲講師……畢竟纔剛經歷過那種事情哪。」
「嗚嗚……魯米亞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老師好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