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神

──我一直在戰鬥。

在這個無限的世界，永無止盡地。

自從我離開故鄉的世界，到底經過了多少個時代？

到底走遍了多少個世界？

到底戰鬥了多久的時間？

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體感上的時間經過在差不多超過兩千年的時候，我就停止計算了。

反正每個世界和每個次元樹都各有各的時間流速和軸心。

所以計算經過多少時間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也不是神，根本無法想像故鄉的世界在我離開後，已經過了多少的時間。

在放棄計算之後，我還是繼續堅持戰鬥。

我花費了漫長到令人陷入瘋狂，就連數字這個概念都不再具有意義的時間，從這個世界移動到那個世界，穿越次元，穿越無數的時代，不停地漂泊。

不停地和《無垢黑暗》戰鬥──

有時是在戰亂的時代。被以血洗血的激戰長期蹂躪的世界。

有時是在遙遠的未來。人類的活動範圍已經拓展到外太空的世界。

有時是在中世紀。騎士們以手中的劍爭奪榮耀的世界。

有時是在魔法文明。科學完全被視如敝屣，魔法主宰一切的世界。

有時是在神代。人類和神共生共存的世界。

有時是在科學文明。魔術式微，高度文明發達的世界。

《無垢黑暗》有可能出現在任何世界……我就持續追着《無垢黑暗》跑。

我以光速飛向在上空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我、外表是個少女的《無垢黑暗》──

甚至，那是可以對目標的近未來或近過去造成直接傷害、變化莫測的四次元攻擊。

「混帳東西────！」

《無垢黑暗》總是潛藏在人類社會之中，伺機揭開人類心中的黑暗，並且讓黑暗進一步擴大增強。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頭上是被灼燒成紅色的混濁天空。

她全身上下冒出無數的觸手，身上滿滿地覆蓋着看似腐臭煤焦油的物質，那是可以轉變成任何東西的『無限混沌』。

《無垢黑暗》一如往常，一臉得意地向我說話。

『我在這邊，鬼快來抓我♪聽拍手的聲音跟着走♪嘻嘻嘻嘻嘻嘻……』

在這個時間與空間、宇宙與生命法則全部都失去秩序的地獄般戰鬥空間裏。

就某種意味而言，堪稱是禁忌教典的活生生見證者──這就是現在的你。』

────

在那正中心，我和《無垢黑暗》爆發激烈衝突。

「我哪知道！」

以人類之姿抵達神的領域，和所有的邪惡諸神對抗到底的謎之神性。

「呿──!? 」

爲了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我使出渾身解數發動攻擊，可是《無垢黑暗》卻不肯住口。

『好了，我們來進行這個世界的最終決戰吧，雖然這次好像已經拖得太晚了！』

我──一如既往地賭上我的一切持續戰鬥。

那是完全不給喘息餘地，從前後左右上下四面八方連續發動的零距離攻擊。

原本應該是人類的友善好鄰居的精靈，卻淪爲被人類利用的兵器。

我無力保護。力不從心。因此屢戰屢敗。

我將龐大的魔力注入手上的刀──《正義之刃（阿爾•卡漢）》，鎖定《無垢黑暗》砍去。

人類和精靈在大自然共存的世界。

「……少囉嗦……！那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蠢蛋！」

環視三百六十度，放眼望去都是灼熱的大沙漠。

我和《無垢黑暗》一如既往地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戰鬥。

這個世界可以稱之爲精靈的世界。

『跨越所有世界和穿越所有時代，持續爲人類奮戰的「正義魔法使」。

我透過時間和空間的操作看破她的攻勢，並且將自身的存在時間軸一下子往未來、一下子往過去瞬間挪移，再配合觸手的時間軸揮刀砍殺和反擊。

等我費盡苦心終於追上《無垢黑暗》，抵達這個世界的時候。

那是使四周的時間和空間產生扭曲，速度更勝光速的攻擊。

在《無垢黑暗》破壞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使人類陷入無意義的勾心鬥角後……原本太平無事的世界，令人難以置信地變成了腥風血雨的戰國亂世。

我持續揮出每一刀，綻放出能將所有物質分解成根源素的極光，破壞力範圍涵蓋到地表盡頭的斬擊。

────

世界各地的瑪那和生命力都枯竭了，不僅人類斷根絕種，精靈也徹底消失，整個世界變成了寸草不生了無生機的沙漠。

可是──我輸了每一場的對決。

姍姍來遲的我和《無垢黑暗》展開了對峙──

我一面回話，一面用右手的刀揮出弒神的砍擊，並從左手施放滅神的風魔術。

毫無保留，全力以赴地戰鬥。

至少，希望戰鬥時的干戈聲可以成爲獻給這個我來不及拯救的的世界的鎮魂曲。

而且《無垢黑暗》在徹底毀滅被她盯上的世界，盡情嘲笑人類的愚蠢和我的滑稽模樣後……

可是，即便我使出渾身解數，《無垢黑暗》的表現總是比我技高一籌……最後被她盯上的世界下場，都如那傢伙的計劃，被慘烈地徹底消滅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的動作也太慢了吧？我都等到快睡着了耶？』

《無垢黑暗》的觸手所使出的攻擊看似亂無章法，實際上每一擊都蘊藏了超絕性的神祕。

那是把觸手伸進出現在她身邊的虛空縫隙裏，接着再從存在於世界的所有縫隙伸出觸手突襲對方的空間跳躍攻擊。

這個世界不只擁有生機盎然的大自然和充滿世界各地的豐富瑪那，還享有精靈們的庇佑，各地太平無事，所有人類團結一心，過着富饒、和平、穩定、悠然自然的生活……堪稱是某一種形式的理想國度。

後來人類惹怒了精靈，歷經一連串的天災和重大災害，世界滅亡了。

『對了。老～師。你知道那些對這個世界的深淵有零星片段知識的人，現在都怎麼稱呼你的嗎～？』

如果單看我和《無垢黑暗》的直接對決結果，每次都是兩敗具傷。

接下來就進入了固定的模式。

她就像在玩捉迷藏一樣，刻意留下明顯的痕跡讓我追蹤，接着便啓程前往下一個世界。

舉例來說──這個世界也是一樣。

而我則是在心中立下「我一定會在下一個世界擊敗妳」的誓言，鍥而不捨地追尋《無垢黑暗》的腳步。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無垢黑暗》卻用從覆蓋在她身上的混沌里長出來的無數觸手，破解了無限的斬擊──

而且她的觸手帶有劇毒的混沌，光是被她的觸手碰到，不只靈魂或存在，就連魔術的術式都會徹底腐化。

在這種連戰鬥的意義都蕩然無存的世界裏。

「閉嘴……！」

自原初特異點零、宇宙誕生的那一刻起，直到宇宙終結的熱寂狀態爲止，不管是在哪個次元都會挺身爲人類奮戰的最爲古老的一尊神──

『真面目不明的神性，古神《弒神之者》。這就是用來稱呼現在的你的真名。』

不斷和《無垢黑暗》展開戰鬥。

然而──《無垢黑暗》降臨了此地。

可是《無垢黑暗》卻透過洶湧如海嘯的混沌，沖走我的一連串攻擊，用閒聊的語氣說道：

利用混沌淨化和自動復活魔術，降低自身所受到的傷害。

如是說後，《無垢黑暗》張開雙臂，擺出彷彿凌駕衆生的戰鬥態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無垢黑暗》的全身冒出觸手，以神速擋住了我的攻擊。

衝擊撼動了大氣，這個世界也更進一步地崩壞。

這個世界早已完蛋了。我來得太遲，完全沒有補救的餘地。

爲了在這個世界結束一切。

『真的太令人佩服了！像你這樣的人類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即便翻遍禁忌教典也找不到類似的紀錄。

我拚了。

啊啊，也難怪一般的外宇宙邪神碰到你只有被瞬殺的份！

嗚哇～好可怕喔～～！感覺我也會被你斬獲～～！』

「閉嘴！」

『對了～！這個你也知道嗎？最近開始零星出現一些想要模仿你的魔術師唷？

某個世界的人浪費自己的人生，研究活躍在多次元連立平行世界的你的力量，並且寫成了一本魔導書……那本書後來還在各種世界流通喔！

那本魔導書的名字更是傑作，很諷刺地就叫禁忌──』

「……閉嘴……！」

『啊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呃，那是什麼時候啊？以我的體感應該是差不多兩千年前左右吧？在某個你來不及救援，最後被我玩弄到毀滅的世界裏也有一個你的狂熱追隨者……大粉絲喔？』

「閉嘴……！」

『那個人的名字對你來說應該很懷念，他就叫高須──』

「閉嘴──────────────────！」

爲了封住她的嘴巴，我又接着使出滅神的斬擊。

無限劍閃的攻擊範圍遍及世界盡頭，這個世界有一部分不敵那個威力蒸發了。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效果。

《無垢黑暗》以神速翻動伸縮自如的無限觸手和混沌進行迎擊，無限劍閃悉數遭到破解。

這個作弊的混帳……！

『不用白費力氣了！即便你經過漫長歲月的歷練，身爲魔術師的位階已經突破了極限，你還是對我的存在本質一無所知嘛！這樣就算你變得再強也沒用，你是消滅不了我的啦～！』

「可、惡……！」

我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在這趟無盡的旅程上累積的所有神祕，都搬出來對付《無垢黑暗》。

我首先召喚出被我擊敗後，成爲我的下僕的外宇宙邪神《紅蓮獅子》。

把空間壓縮成零次元。殺不死她。

少了『世界』這個可以讓自我存在固定住的立足點，即便我們兩個有天大本領，也沒辦法繼續戰鬥。

丟下這句話後。

……堅持不懈地奮戰。

發生在這個世界的戰鬥就到此爲止了。

《無垢黑暗》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說道。

懷着堅定的信念。

「嘖──────！」

『哎呀呀……我看我們在這個世界的戰鬥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可惡……可惡……！」

然後──……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堅持不懈地奮戰。

『啊，對了對了！你在這個世界展現的實力，是截至目前爲止最弱的一次耶？

「該、死、的東西────────────！」

這個世界原本就已經瀕臨毀滅，再加上受到我們全力戰鬥的波及，現在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整個支離破碎，只見世界的碎片陸陸續續被吸進虛無的虛空。

現在是這樣。

嚇死人了，我要趕快離開這裏！再見！』

我持續前進。

「站、站住……別走！」

…………同樣的過程一直重複。

……一直。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一招呢!? 欸，你還有下一招嗎!? 』

『我已經提醒過你這是在白費力氣了！你真的很喜歡做徒勞無功的事情耶!? 』

我都快灰心了。

不管走到哪都不會停下腳步，不斷往前走。

「……!? 」

我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場遊戲的規則是這樣，況且如果我在你鍥而不捨地追趕時，就前往你的故鄉的世界，不就會被你知道你的故鄉次元樹座標了嗎？那就不好玩……

我掏出懷錶，喀的一聲按下表冠。

可是，這些攻擊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呼！哈啊……！哈啊……！」

────

從全方位將無限的微小黑洞砸向她。殺不死她。

《無垢黑暗》便揚長而去了。

將『死亡』的概念直接寫進《無垢黑暗》的存在本質。殺不死她。

即便如此，我還是堅持不懈地奮戰。

爲了殺掉殺不死的敵人，我瘋狂地揮舞手中所有的武器。

強烈到和開天闢地匹敵的驚人熱量，以及足以扭曲次元的電漿，鎖定《無垢黑暗》進行狂轟濫炸。

類似的戰鬥到底還要重複幾次才能結束？

與此同時，數百億年的內部時間往《無垢黑暗》流入。

然而，即便經過了那麼漫長的時間，《無垢黑暗》依舊沒有毀滅，完好如初。

沒有任何人事物不會隨着時間的經過毀滅。

模樣滑稽地苦苦追趕，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可以的……我還撐得下去……這一點都不辛苦……只要持續前進就好……持續前進就好了……」

我不顧一切全力追趕。

堅持不懈地奮戰。

呵呵呵……是不是快到「極限」了呢？

不管走到哪都不會停下腳步。

一旦我放棄堅持……《無垢黑暗》就會降臨在我懷念的那個世界和那個時代……毫不留情地將我重視的人們蹂躪殆盡吧。

接着再召喚出《金色雷帝》。

不管我使出什麼手段，都沒辦法一勞永逸地徹底殺死她──……

可是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一直。

『休想，我纔不要等你呢！下次你儘量早一點來吧！不然的話，我會在你現身之前三兩下就把下一個世界毀滅掉喔？一個人太無聊了！』

啊，嗚哇！好可怕！好可怕！你的表情好恐怖喔，老師!?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呵呵呵！我先去下一個世界等你喔？』

被完全毀滅而逐漸崩壞的世界出現了無數裂縫，只見《無垢黑暗》鑽進裂縫逃往虛無的彼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吵死了────────────！」

『不過麻煩你再堅持一下吧！你不會忘記了吧？一旦你停下腳步，我就會直接跑去毀掉你的故鄉的世界喔!?

未來也會一直是這樣……

我看距離「那種時機」應該不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