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都墨爾卡斯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1萬 字
「老師、老師!?你還好嗎?老師!」
隨着西絲蒂娜的刺耳大叫。
「──!?」
做起了白日夢的葛倫,意識突然被拉回現實。
「嗚……!?」
「我們抵達目的地了喔。怎、怎麼了嗎?穿過《星之迴廊》後……總覺得老師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西絲蒂娜忐忑不安地觀察着葛倫的臉色。
「沒、沒有啦……我沒事。」
葛倫搖搖頭,他的背後有一塊用奇妙的石板製作而成的磐石。那就是《星之迴廊》的傳送點。
背對着那個傳送點的葛倫,試圖把至今仍依稀殘留在大腦裏的某魔法使的回憶殘渣逐出腦海,發出呻吟。
(這次的夢比第一次更鮮明瞭……那個白日夢到底是什麼……?)
葛倫深呼吸打起精神後,把臉抬高。
映入他眼簾裏的景色是──
「這、這是──!?」
那壯闊的畫面讓葛倫看傻了眼。
葛倫等人目前站在一個高度比四周的建築物更高、貌似屋頂露臺的場所。
咻咻作響的強風把頭髮和衣服都吹得頻頻擺動。
在葛倫眼下展開的,是他從來不曾看過的奇妙都市風景。
這座都市的建築物樣式跟葛倫他們時代的建築完全不一樣。這裏的屋子絕大部分都是梯形狀的原始石造建築。無論是散佈在各地的圓頂高塔、鐘樓,或者由石柱構成的神殿,都是絲毫不精緻的粗糙設計。
不過,地勢的起伏和流經都市內的河川,看起來都很眼熟。
就在葛倫思考起這個問題時──
終於來到自己一心向往的世界,西絲蒂娜也感動得說不出話。
「沒錯,這就是……魔都墨爾卡斯。」
隨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廣場,廣場上擺置着由馬車裝載的移動式巨大牢籠。
「妳說這裏是地獄?……騙子。」
首先,整座都市呈現半毀的狀態。
火紅到如果有人說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也不會懷疑的程度。
葛倫和西絲蒂娜帶着緊張的表情面面相覷後,爲彼此打氣般點了點頭,跟着萊•堤莉嘉繼續前進──
葛倫忍不住嗤之以鼻地喃喃說道。
葛倫很想當面讚賞西絲蒂娜的表現,只可惜他現在沒那種餘裕。
萊•堤莉嘉說得輕描淡寫,葛倫和西絲蒂娜聽了卻嚇到兩眼發直。
「不,不是那個問題……妳說屍體?什麼屍體啊……?」
如果單用魔術一對一戰鬥,我能贏得了他們嗎……?
路上行人的眼神比滿地的死人還要死氣沉沉。
這羣人應該就是隸屬於魔王的士兵吧。他們的活力跟民衆完全不一樣。他們肌膚紅潤,身穿以這個時代的標準而言,算是品質相當高級的長袍,旁若無人地走在街上。
附近突然傳來慘叫聲,吸引了葛倫的視線。
(怎麼回事……?總覺得……方尖碑看起來好像特別渺小……?)
只見一個身材略爲肥胖、貌似奴隸商人的男性站在牢籠前,洋洋得意地對着那羣圍繞在籠子前此起彼落地大聲吆喝、看起來很富裕的男男女女──從他們身披長袍的打扮來看,大概是魔術師們──進行演說,似乎是在競標。
「這個嘛。總之先看附近有沒有屍體,搶他們身上的衣服來穿吧。你們那一身打扮太過高調了。」
因爲他們一拐進巷子,就在地上發現好幾具已化爲白骨的屍體,垃圾場裏更是理所當然般地屍體堆積如山。
「這裏不僅是這個世界最奢華與繁榮的頂點,同時也是集結了這個世界所有悲痛與絕望的──最底層的『地獄』。」
「……咕、嗚……」
一路上,迎接他們的是慘不忍睹的景色──
在衆目睽睽下行兇殺人──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菲傑德早就引發軒然大波了。
它明明位在十分遙遠的距離,卻讓人產生落腳在自己眼前的錯覺。
跟四周的建築物的大小相比,這些方尖碑按理說都是如高塔一般,必須抬頭才能看到頂端的巨大尺寸,然而……
葛倫等人才進入市區移動不到短短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已經路過三座刑場。
葛倫他們強忍嘔心想吐的感覺通過十字路口。
在都市中心,以地勢的起伏和河川的位置來看,在未來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落腳的位置,有一個奇妙的物體坐落於此。
────
西絲蒂娜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裏是『地獄』。是人類的惡意與黑暗面滿盈,橫行霸道的世界。人類的良心與常識……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披着破爛斗篷走在前面的萊•堤莉嘉低聲提出警告。
便有一羣扛着長盾和儀仗的人和葛倫他們擦身而過。
也有看似無辜遭到殺害,意外慘死的屍體。
那是一座四角錐狀的石造建築。建築風格跟四周的屋子一樣非常原始,似乎是以方形的巨石堆疊建設而成。分成了上下好幾層的構造,外觀看起來就像階梯一樣。
因爲這一幕幕瘋狂的場景,讓葛倫覺得自己也快被逼瘋了。
只見一個手持刃器、衣衫襤褸的少年,從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男子身上搶走了東西,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擦身而過的瞬間,葛倫和西絲蒂娜緊張得汗毛直豎。
看到葛倫和西絲蒂娜做出的反應,萊•堤莉嘉打從心底感到無奈般嘆了口氣。
「怎麼了?你們擔心找不到屍體嗎?……放心吧。這裏是魔都。最不缺的就是可以撿屍的屍體。」
萊•堤莉嘉瞄了西絲蒂娜一眼。
整座都市都瀰漫着一股嗆鼻的血腥和屍臭味。
遠遠地可以看見殘缺不全的血淋淋屍首以倒掛的姿勢,被綁在懸掛於半空中的奇特車輪上示衆。
啊!
萊•堤莉嘉殘酷地當頭棒喝,葛倫和西絲蒂娜都倒抽了一口氣。
「……什麼?」
不僅如此。
(那、那是什麼啊……?)
而且,在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天空上,熟悉的幻影天空之城依舊永垂不朽,高高在上地展現它雄偉的面貌──
「你們不是下定決心不惜踏破地獄,也要把空救回來嗎?既然如此,你們就要有成爲惡鬼的決心。」
隨處可見焚燒的痕跡和斷垣殘壁,地面上還有大型坑洞。
抬頭的話就能看到,豔陽高照的天空呈現出血一般的紅色。
「這就是……這就是……!」
(難道……那就是菲傑德的地下迷宮……《喟嘆之塔》嗎!?原來深埋在菲傑德地下的就是這種東西!?以常理來看,也未免大得太、太誇張了吧……!?)
接着葛倫他們離開巷子回到大街,以萊•堤莉嘉爲首在都市內移動。
沒錯,這座四角錐石造建築無比巨大。
抬頭一看街道隨處設置着絞刑臺,上面都吊着許多死狀悽慘的屍體。
「……咦?」
至於遇害的男子則露出一副『啊啊,終於解脫了……』的安詳表情。
「低頭看着下面。頭千萬不要抬那麼高……露出那種生氣勃勃的眼神,小心被魔王的士兵盯上。」
果然,如萊•堤莉嘉所言,葛倫他們很快地就找到有衣物可供撿拾的屍體。
不過,或許多虧了身上披着髒兮兮的破爛斗篷,那羣士兵只是用彷彿看到髒東西的輕蔑眼神瞥了葛倫他們一眼就走掉了,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丟下這句話後,萊•堤莉嘉轉身從露臺走進建築物內。
「……啊……啊啊……太驚人了……」
「西絲蒂娜。等一下我們就要進城了……在那之前我得先警告妳,假如妳對這個時代懷抱任何夢想或憧憬,現在立刻把它們通通拋棄。」
萊•堤莉嘉睥睨着下方的風景淡淡地說道。
他們現在路過的這座刑場疑似纔剛完成處刑。
「我看就連地獄也沒這麼慘。」
他們骨瘦如柴,垂低了脖子,彎腰駝背,臉上掛着滿是絕望、萬念具灰的表情,有如幽靈般在街上徘徊。
不過坦白說,這點程度的情況在這裏根本稱不上是問題。
原本情緒有些亢奮的西絲蒂娜在聽聞此言後,似乎也繃緊了神經。
「……!?」
而且才走沒幾步,就能見到一座處刑場。
葛倫感到不對勁,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原因。
「──!?」
(那羣傢伙……以魔力來判斷,每一個都是身手不凡的魔術師哪……)
葛倫爲噙着眼淚、噁心想吐的西絲蒂娜打氣,同時翻找屍體撿了三件破破爛爛的兜帽斗篷,披上斗篷的三人深深蓋上兜帽把臉遮住。
沒錯,這座彷彿高聳入雲、拔天震地的高聳建築,因爲過於巨大的關係,以至於葛倫判斷遠近和物體大小的感覺都失靈了。
萊•堤莉嘉話纔剛說完。
更吸引他注意的,是林立在這個都市內衆多的方尖碑,似乎依照着一定的規則排列。
「而且……妳還要我們去搶屍體的衣服穿……!?」
有大量發出嘎嘎叫聲的烏鴉,肆無忌憚地在上空盤旋或啄食屍體。
「……欸,我說你們啊。怎麼到現在還說那種天真的話?我說過好幾次了吧?這裏可是『地獄』。」
「…………」
葛倫被眼前那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光景震懾了。
「……噓!你們兩個這樣很危險的。」
地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到處都是橫死街頭的屍體。
「現在呢?納姆露絲。我們該怎麼做?」
「…………」
甚至有整片化成廢墟的區域。
她板起面孔點頭回答道。
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對如此驚悚的景象,恐怕早就腦袋一團混亂,甚至不受控制地大哭大叫了……可是現在她卻勇敢地咬牙忍耐。
「知……知道了。」
葛倫的感想一針見血地說出了魔都和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面色鐵青的西絲蒂娜捂着嘴巴,努力保持鎮定。
然而,四周的民衆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彷彿早就見怪不怪,甚至懶得多看一轉眼又突然新增的屍體一眼。
而它最值得一提的特色──正好也就是它讓方尖碑看起來格外渺小的理由。
被鎖鏈串在一起的少年少女們抱膝坐在牢籠裏。
不難想像,這很可能是先前瑟莉卡和魔王的手下爆發過激烈巷戰所留下的痕跡。
(……她真的變堅強了哪。)
「這個世界分爲兩種人。一種是『魔術師』,另一種則是『愚者之民』。」
萊•堤莉嘉突然開口說道。
「『魔術師』和『愚者之民』……?」
「沒錯。真正的魔術──又名王者之劍。用你們習慣的稱呼來說,擁有罕見的天賦,可以使用以高階盧恩符文構成的古代魔術之人,叫『魔術師』。至於只能使用以低階盧恩符文構成的冒牌魔術──愚者之牙的凡人,就叫『愚者之民』。
『愚者之民』在這個國家是沒有人權的。他們既不是魔術師,也不被當人看。」
「…………」
「很好笑對吧。你知道這個國家的魔術師和愚者之民的比例是多少嗎?約莫是1比999。可是碰到魔術師要低聲下氣,卻成了這個國家的常態。」
「這個世界病得還真嚴重。」
得知這個世界是如此不正常,葛倫也只能無奈至極。
「……話說回來,納姆露絲。瑟莉卡在這座都市的哪個地方?」
「我怎麼知道呀。」
萊•堤莉嘉回答得理直氣壯,葛倫聽了差點跌倒。
「妳~~!?」
「噓!安靜一點!先聽我說明!」
萊•堤莉嘉捂住葛倫的嘴巴說道:
「首先……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空是我爲了打倒魔王而打造出來的最強魔術師吧?」
「嗯。」
「後來空和魔王的大軍爆發了大大小小的戰鬥。
她擊敗好幾個魔將星,前進《喟嘆之塔》展開攻略。在擊敗了《白銀龍將》後,她終於克服《喟嘆之塔》最大的難關,開啓了第八十九層的《睿智之門》。
而在三天前,空和魔王進行了最終決戰。其實這場決戰發生得太過倉促了……可是空不得不及早挑戰魔王。」
「葛倫。」
「……做、做什麼啊……?可以不要隨便摸女孩子的頭嗎?」
「原來妳從以前就是這麼陰晴不定的傢伙啊。」
「然後,空從未來重返這個時代……她勢必會再次挑戰魔王……可是有一個問題。」
「呃,這是因爲……在我們那個時代,大家都是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妳的……叫着叫着就習慣了……」
「沒錯。隨着明日的黎明到來,魔王的【聖盃儀式】將同時宣告完成。一旦讓他得逞……一切就完蛋了。」
葛倫突然輕聲一笑,動作粗魯地摸了摸萊•堤莉嘉的頭。
(唉……這都市真的死氣沉沉……)
「後悔?後悔什麼?」
葛倫嘆了口氣。
「怎麼辦?這座都市的範圍這麼大……不可能進行地毯式搜查。照妳的說法,不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嗎?」
「…………」
西絲蒂娜喃喃地做出了提議。
「老實告訴你,別說是拯救空,我甚至覺得自己無力送你們兩個返回原本的世界。成功的機率低到無限趨近於零。」
面對這個纔剛起頭就令人灰心的狀況,葛倫感到無奈不已。
到時就完全沒有勝算了。所以空被迫倉促發動決戰,可是空敗給了魔王,被魔王放逐到未來的世界……到這邊你們都可以理解吧?」
「……這一切只能怪我。我是始作俑者。」
萊•堤莉嘉淡淡地說道。
想必這就是人類的業障、魔術師的黑暗吧。
「老、老師……這是……?」
「搞什麼呀?到底是哪個笨蛋幫未來的我取這種名字的?也太沒品味了吧。」
葛倫也壓低聲音反問。
「……也好。我正有此意。」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會口誤。」
魔王花了漫長到令人感到瘋狂的時間,默默地進行準備。準備這些魔都、儀式、獻祭的祭壇……」
可是不管走到哪裏,每個人都低着頭,而且永遠有屍體吊掛在半空中,坦白說走在這種地方心情很難不鬱悶。
「因爲我們發現魔王盤算着可怕的陰謀。」
「哼……算了……總之我想談的不是這個。」
萊•堤莉嘉把問題說清楚後,葛倫陷入了沉默。
「什麼……!?」
而且,那座威壓萬物般拔地而起的《喟嘆之塔》──實在過於巨大,明明一直朝着它前進,卻還是讓人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離它愈來愈近,還是愈來愈遠,完全抓不準距離。
「空在旅程中結識了幾個認同她的夥伴。空就是以那些夥伴爲誘餌,趁隙入侵到塔內。」
「後悔來到這個世界……這個時代。」
可是現在回顧當初的決定,我必須承認這真的是很自私、最差勁的方法。我爲了一己之私……害空受盡了痛苦與折磨。」
葛倫在心裏發起了牢騷。這時──
其實空手中握有最後的王牌……可是那一招必須保留到和魔王對決時纔可以掀牌,所以……」
葛倫環視四周。
「…………」
萊•堤莉嘉微微放低語調詢問葛倫。
「噢?」
「無論如何……儘管或許很危險,可是我們現在只能去《喟嘆之塔》的附近看看了吧?」
萊•堤莉嘉點點頭,指着巨大到令人產生錯覺,彷彿它就近在眼前的《喟嘆之塔》──其頂端說道:
萊•堤莉嘉焦慮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沒錯。」
也就是說,正義魔法使這種人物根本不存在,即使翻遍整個人類的歷史也找不到任何一個。
「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我們走吧。」
「可惡……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設法從這個大得要命的鬼地方,找到千方百計躲起來的瑟莉卡嗎……光想就覺得無力。」
「花了漫長到令人感到瘋狂的時間、默默地進行準備……嗎?」
「魔都墨爾卡斯……其實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魔術儀式場。」
「啊啊,我明白妳想說什麼。魔王不管在過去或未來都在做一樣的事情。爲了達成某個目的,花費很長的時間進行準備。大導師那個混蛋也說過……他是爲了掌握禁忌教典……」
就這樣。
「對不起,雖然我知道像這樣道歉顯得很僞善……可是真的很對不起……」
葛倫覺得這跟未來的狀況奇特地有幾分不謀而合。
「言歸正傳。當我們發現時,魔王距離實行儀式,只差最後一步了。
「透過那個儀式可以獲得『禁忌教典』,所謂的禁忌教典就類似這世界的一切真理。
萊•堤莉嘉冷冷地瞄了葛倫一眼。
「……!?」
「什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等一下……照妳這麼說,上一次她是怎麼突破那個魔將星的?」
「有道理。」
「然後……現在爲了拯救因爲我而受苦的空,又累積了無謂的犧牲……就是你們兩個人。」
「在進入正題前,我有件事想說……之前只是因爲嫌麻煩懶得一一糾正,不過可以麻煩你快點改口嗎?」
萊•堤莉嘉用微微噙着淚水的眼睛怒瞪葛倫。
真的這麼簡單就能找得到瑟莉卡嗎?葛倫和西絲蒂娜壓抑着內心的不安,在萊•堤莉嘉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往《喟嘆之塔》靠近。
「嗯。」
「那裏。那是唯一可以進入《喟嘆之塔》內部的入口。可是,連空也突破不了的最強魔將星就鎮守在那一帶。之所以說第一次決戰是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開打,原因就出在這裏。空還沒有找到對付那個魔將星的有效對策。
「問題?」
萊•堤莉嘉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後,終於要進入正題。
這時──
「…………」
萊•堤莉嘉立刻貌似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後來……那些充當誘餌的夥伴全都壯烈犧牲了。他們束手無策地慘遭魔將星殺害。就爲了幫助空突破重圍。」
「……那傢伙。」
我在未來的世界,第一次在塔姆天文神殿碰到妳時,是妳自稱『無名氏(納姆露絲)』的啊,怎麼了嗎?──話雖如此,葛倫很識趣地放棄吐槽。
「陰謀?」
「是我太愚蠢了。我以爲只要我和妹妹以及那個人……只要我們三人可以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就夠了……是我有眼無珠。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啊啊,我想也是。『你若有所求,就燃燒他人的希望達成吧』……由抱持着這種信念的魔術師做爲統治階級的世界,最後會變成這副模樣,一點都不意外……」
「名字啦、名字。我不叫無名氏(納姆露絲),我是時之天使(萊•堤莉嘉)。」
瘋狂的魔王之所以把人命當糞土、不斷犧牲無辜的人民,就是爲了獲得禁忌教典。
「總之……如今空已經沒有願意充當誘餌的夥伴,所以無法故技重施。她只能設法趁那個魔將星掉以輕心時入侵《喟嘆之塔》。我猜她應該正潛伏在這個都市的某個角落,耐心等待那個空檔出現……」
「爲什麼?」
「假如阿爾佛聶亞教授正在找機會入侵塔內的話……我猜她應該就躲在那附近。」
「……你後悔了嗎?」
葛倫抓抓頭說道:
────
一旦魔王實際完成那個儀式……魔都所有人都會被吸光生命力而死。而且魔王很有可能會因此獲得超世絕倫的強大力量。
不知不覺間走到葛倫身旁的萊•堤莉嘉,突然壓低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再說,爲什麼你開口閉口都要叫我無名氏啊?」
葛倫沉默不語,如懺悔室裏的神父,聆聽着萊•堤莉嘉淡淡地坦承自身的罪孽。
葛倫他們戰戰兢兢地在魔都內移動。
可是葛倫仍自顧自地賊笑。
「……我們該不會只能用土法煉鋼的方式把她找出來吧?喂。」
「…………」
(明明我們達成了時間旅行,這可是堪稱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師史上最高階級的偉業……可是卻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好驕傲的。)
「我沒有發現那個人變得瘋狂,也沒有察覺到妹妹的異樣。如果我能及早警覺,說不定就能阻止事情變成這樣……也不會讓這種地獄降臨到這個世上。」
萊•堤莉嘉面露痛苦的表情,向默默當起聽衆的葛倫說道。
「這座魔都……不對,這個國家本身就是獻祭的祭壇、盛放鮮血用的器皿。無論是活在這個魔都的人們,還是在這個國家所流下的血,全部都是用來獻給祭壇的『供品』。那個儀式的名字就叫【聖盃儀式】。這裏的天空顏色會鮮紅如血,也是受到儀式的影響。」
「相信你也親身感受,到這個時代是多麼可怕又萬劫不復的地獄了吧。你在街道上看到的一切還只是冰山一角。這個世界的黑暗遠比你所看到的更爲深沉。」
「……嗯?怎麼了?納姆露絲。有什麼事情嗎?」
「最後狀況惡化到已經無法挽回的地步……爲了替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我把對抗魔王的希望寄託在空的身上。
「我不後悔喔。」
葛倫毫不猶豫地向氣得大叫的萊•堤莉嘉說道。
「……咦?」
「我一點都不後悔自己追在瑟莉卡後面來到這個時代。不如說我要是沒來,我纔會後悔一輩子。」
「什麼……」
沒想到會從葛倫口中聽到這樣的答覆,萊•堤莉嘉目瞪口呆。
「你、你還在逞口舌之快嗎?想法會不會太天真了?我說過了吧?這個世界遠比你們想像的要更加黑暗──……」
「不管之後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啦。反正我不會後悔。」
「爲……爲什麼啊……?」
「因爲瑟莉卡是我的家人啊。」
見葛倫回答得理直氣壯不假思索,萊•堤莉嘉不禁啞口無言。
「不管目的地是再怎麼可怕的地獄,爲了家人又有什麼好後悔的。」
「……!?」
「打個比方吧……假如家人臥病在牀,自己必須守在病牀邊照料家人……聽起來就覺得很麻煩對吧?可是,爲生病的家人奉獻心力,不也是一種喜悅嗎?
下次換自己生病時,也能獲得對方的支持與照顧……像這樣跟其他人相互扶持地生活下去,就是生而爲人的幸福吧。難道不是嗎?」
「這……」
「所以我很感謝妳喔。」
葛倫瞥了萊•堤莉嘉一眼。
「謝謝妳啊,納姆露絲。因爲妳我才能遇見瑟莉卡。才能跟她成爲家人。」
「咦?啊……嗚……?」
「你此行的目的不是爲了拯救空嗎?追根究柢……那個小孩子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現在最好按兵不動……否則……」
「看來空她……真的找到了一個很棒的徒弟呢……」
「雖說是徒弟,我只是個不成材又不肖的徒弟啦。」
「不行!與邪惡同流合污者,必須接受正義的制裁!」
一行人堅定決心,繼續沿着原先的路線前進。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萊•堤莉嘉又氣又好笑地咯咯笑着說道:
「……好、好的……」
──出現大量人潮的地點原來是一座廣場。
「的確,是時候嚇嚇他們了。都是因爲被空洗腦的關係,最近那些愚者裏,慢慢開始出現對我們魔術師抱持反抗態度的傢伙……」
儘管路途中遭遇到好幾次殺氣騰騰的士兵,但都順利地通過了。
照這步調,相信很快就能抵達目的地……就在這個時候──
「……這、這個……」
一個貌似少女父親的男子哭着大喊道。
納姆露絲用強硬的語氣,低聲制止了他的行動。
「請大發慈悲!啊啊啊啊,大發慈悲吧!」
葛倫仔細端詳着過去他送給瑟莉卡當禮物的紅色魔晶石。
於是,四周的士兵粗魯地將少女拖到處刑臺,並且將她固定在那個駭人的車輪上……
────
假裝自己是路過市民的葛倫斜眼觀察着那幅景象,心中突然浮現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啊~抱歉。我一不小心又叫妳納姆露絲了……」
「喂,那個小鬼真的是空的殘黨嗎?」
其中一名士兵氣焰囂張地向民衆宣言。他身上的長袍裝飾得比其他士兵還要花俏,由此看來他應該是士兵長。
民衆一陣騷動不安。
「……該不會未來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樣古怪吧?」
葛倫把手伸進懷裏一陣摸索,掏出了紅色魔晶石的墜子。
「你們這些愚昧的墨爾卡斯之民啊!把真正的正義烙印在你們眼底!你們要以此爲警惕!記住何謂真正的正義!
貌似少女母親的女子也雙手合十,哭着向士兵長求饒。
萊•堤莉嘉茫然地注視着葛倫的臉龐。
葛倫提醒了緊跟在後的西絲蒂娜。
「嗯?爲什麼突然不介意了?」
「大概是聽你叫了這麼多次的關係,這個名字愈聽愈順耳了。仔細想想的話,至少比時之天使(萊•堤莉嘉)這個氣派的名字還適合我。」
準備慢慢經過廣場的葛倫,聽見了如此一連串駭人聽聞的對話內容。
「……慢着,葛倫。先不要衝動。」
士兵長如此宣判道。
這時,葛倫突然用戲謔的口吻說道:
「唉,愚者就是因爲這樣才令人討厭。明明就只是我們魔術師的家畜罷了……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會搞錯啊……?」
「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現在採取行動又能怎麼樣?」
附近一帶突然人聲嘈雜。
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突發狀況。堪稱一帆風順。
無意間注意到自己又踩到萊•堤莉嘉的地雷,葛倫開口道歉。然而──
「不、不是的!您誤會了!那、那孩子絕對不是空的同路人!」
民衆一陣騷動不安。
「爸、爸爸!媽媽!啊啊啊啊啊,我好害怕!我不要這樣!」
仔細一瞧,有大量羣衆圍聚在前方街道另一頭。
葛倫一行人以《喟嘆之塔》的底部爲目的地,小心翼翼地在風聲鶴唳的都市內部移動。
「喂,少胡說八道了。怎麼可能每個人都跟我一樣是模範教師中的模範教師,兼超級爽朗的大帥哥呢?」
「……葛倫。」
「一直以來……我一直覺得自己做錯了很多決定。認爲自己搞砸了一切。實際上這也是事實。」
葛倫等人若要繼續前進,勢必得經過那個人潮附近。
聚集在廣場上的羣衆鬧哄哄的。
「笨~蛋。」
「納姆露絲……」
「……噗……你還真是個怪人呢。」
「所有人聽好!」
這時──
「這個小女孩乃是反抗崇高而偉大的帝多斯•庫洛國王,大逆無道的愚蠢反叛者•空的同路人!
萊•堤莉嘉面帶苦笑地回答道。
這時,葛倫聽見站在不遠處的士兵交談內容。
與此同時,被押上處刑臺哭叫個不停的少女,與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女兒枉死的父母哭喊聲,不斷撼動葛倫的內心……
「喂、喂……不會吧……?」
「……」
「那裏好像發生了什麼事耶?怎麼辦?納姆露絲……要繞路嗎?」
萊•堤莉嘉回答得一本正經,葛倫有些尷尬地搔了一下臉頰。
「……你就叫我納姆露絲吧。」
葛倫聳肩說道。
這世上高居在天的、我們的王只有一人!那個膽敢以空之名自稱的卑鄙小人,倘若有誰聽信了她的妖言,或者暗中支持她的話,其罪孽有多深重,又會受到什麼懲罰,你們就把那個結果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眼睛和靈魂上吧!」
這裏的每一座廣場幾乎都設置有奇特的車輪狀處刑臺,彷彿是這座魔都的不成文規定似的。
「請、請大發慈悲吧!她只是個纔剛滿十歲的孩子呀!」
那名一身破爛的少女,模樣慘不忍睹,難以想像她到底受過什麼樣的殘酷對待。
「而且這個名字一語雙關帶有『沒有名字』的意思,不覺得充滿了神祕感又很酷嗎?」
萊•堤莉嘉攏起頭髮說道。
處刑臺前的民衆一陣騷動不安。
「我和瑟莉卡一起生活的時光……無疑是我這輩子無可取代的寶物……我不會讓它就這樣結束。豈能就這樣結束。所以我纔會專程……來到這個時代。現在哪有時間讓我後悔。」
感覺四周似乎有什麼事鬧得人心惶惶,葛倫微微抬頭一探究竟。
「醜話先說在前頭,你現在看到的場面,對這個都市來說只是家常便飯。你就算救了一個在路上偶然撞見的可憐小孩,對大局又有什麼幫助?」
隨即,如要印證葛倫的預感正確無誤般。
自從在這個時代相遇以來,始終板着陰沉又嚴肅表情的萊•堤莉嘉終於稍微卸下心防,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葛倫忍不住握緊了藏在破爛斗篷下的手槍握柄。這時──
「或許妳們也有一言難盡的苦衷和糾葛,但是,多虧了那些事,我才能與瑟莉卡相遇……我在原本的時代也經歷過太多太多事情了。」
吱吱喳喳……
所有人都低頭看着地上,沒有人敢向做出荒謬宣判的士兵長提出質疑。
「……怎麼了?有騷動發生嗎……?」
「不行。有士兵在盯着我們。突然改變行進路線只會遭人懷疑。」
「不過……現在聽到你這麼說……得知有人能因爲我這一連串的行爲而得到幸福,即使一點點也好……我覺得自己也有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獲得救贖了。」
「因爲他們是一羣連基本道理都不懂的笨蛋啊。所以纔會是愚者和家畜。」
此乃罪無可赦的滔天大罪,所以我們要在這裏將她處死!」
葛倫和萊•堤莉嘉──又名納姆露絲,就這樣一來一往地拌嘴,走在狹小的巷弄之中。
「……說的也是……喂,白貓,妳聽到了嗎?不要鬆懈喔。」
他們不是因爲廣場上即將發生的事情而感到驚惶失措,反而像是在說『啊啊,又來了』,早已司空見慣。
「少囉嗦,閉嘴。」
「原來如此,所以說這果然只是殺雞儆猴,嚇唬這羣愚者用的嗎?」
「是、是嗎……?可是我覺得這個哏實在有點無聊耶……?」
不過,這座廣場的處刑臺有一點跟葛倫他們方纔路過的那些處刑臺不同,那就是它並非處刑中或處刑後,而是處刑前。
「啊啊?怎麼可能,那些側翼早就通通被吊死示衆了不是嗎?」
所有人都低頭看着地面,沒有人願意爲那可憐的一家三口仗義執言。
「啊。而且我是被其他人踢着屁股踢到這裏來的哪~到了這個節骨眼還畏首畏尾的話,回去就要被他們修理了。喔~想起來就害怕!」
然而,士兵長卻冷酷地一口回絕,舉手示意行刑開始。
有十幾名士兵聚集在處刑臺四周,他們用儀仗尾端的石突抵着一個雙手被綁在背後的年幼少女,強行將她推到處刑臺上。
「沒錯。不管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讓他們知道,膽敢反抗偉大國王的人最後會落到什麼下場罷了……既然如此,選小鬼當祭品的話,最能發揮『恐嚇效果』了,不是嗎?」
雖然納姆露絲話說得冷酷,可是她也在壓抑般渾身發抖着。
葛倫用力咬牙呢喃道:
「妳說的沒錯……我不是那種能沒有偏頗地拯救衆生的正義魔法使……我的能力有限……必須認清自己的能耐在哪。」
「老、老師……」
「我們走吧,白貓……」
然後,葛倫勸自己狠下心般,繼續邁步前行。
然而──
「不要──!誰來救我!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沒幾步,泣不成聲的少女哀號聲,又傳進了他的耳裏……
葛倫的腳步完全停了下來。
「葛倫……你在做什麼!?不可以停下來!士兵會懷疑的!」
納姆露絲急如熱鍋螞蟻地悄聲提出警告。
不過葛倫還是一動也不動地停在原地。
不久,他低聲開口了。
「……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咦!?」
納姆露絲聞言目瞪口呆。
葛倫用令人打從心底發寒的聲音向納姆露絲說道:
「碰到這種蠻不講理的鳥事,我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蠻不講理又如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這個時代本來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瞥了附近的民衆一眼。
所有人都放棄抵抗,唯唯諾諾。毫無生氣。
不僅如此──
葛倫一回頭立刻大聲唱出咒文。
納姆露絲也同時解放了能力。
「還好啦……畢竟認識這麼久了。」
見士兵一邊咆哮一邊圍上前來。
「呼──!」
士兵狼狽地注視着自己的雙手。
「是吧?話說回來……我也不是想要自賣自誇啦……不過……我猜應該是那麼一回事纔對。」
「???」
「咕哇──!?」
他們所詠唱的咒文,並非葛倫和西絲蒂娜熟知的使用了低階盧恩咒文的近代魔術。
「接招!喝呀啊啊啊啊啊──!」
「嗚……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即使有我的《王者之法》,也難以抗衡!葛倫!西絲蒂娜!」
「無論是把這種蠻不講理的現象視爲理所當然的魔術師,還是選擇忍氣吞聲、死氣沉沉的民衆……這個時代的所有一切都讓我看了很火大!」
「聽說有反叛分子出現了是吧!?」
經葛倫這麼一說,西絲蒂娜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說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是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士兵雖然唱完了咒文,魔術卻沒有發動。
另一方面,西絲蒂娜也發動《疾風腳》,以四周建築的牆壁爲跳板,一路往處刑臺逼近。
士兵們的咒文同時完成。
「【暴風之鉗】……原來妳早就先發動好了嗎?準備得很周到嘛。」
葛倫抬頭環視四周。
然而──
就憑葛倫和西絲蒂娜的反制咒文是擋不住的,恐怕很輕易就會被貫穿。
現在見死不救只會讓我心裏留下罪惡感!我這麼做不是爲了那個小女孩,而是爲了我自己!也是時候向這個該死的世界發出怒吼了……!」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反正已經沒有時間了。一旦魔王完成那個儀式,魔都的人民和我們都會走到終點(完蛋),不是嗎?所有人都會變成『供品』對吧?」
「話、話是這樣沒錯……可是,距離明天的黎明,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流水線作業般,葛倫不放過任何一個出現在他眼前驚慌失措的士兵──
「不對!看清楚!他們的魔術威力雖高,可是他們所使用的爛術式是『愚者之牙』!」
納姆露絲被義憤填膺的葛倫搞得不知失措。
「這種事情──偏偏就是有可能發生啦!」
面對過度險惡的戰況,納姆露絲咬牙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轟!」的一聲,漩渦狀的真空暴風成形。
「……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啦!」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啊哈哈,這會是名留青史的驚奇事件呢!」
(如果根據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最後一章的情節……)
士兵們舉起儀仗鎖定葛倫等人,齊聲詠唱咒文。
士兵長舉起手,冷靜地指揮調度。
陸續有許多士兵前來這個處刑場支援。
「噢?妳果然很陰晴不定嘛。」
「我懂了!既然這裏是魔都墨爾卡斯,也就是魔法使和魔王進行最後決戰的最終章故事場景的話……我覺得有放手一搏的價值!」
「是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所以我們放手大鬧特鬧吧。狠狠吐槽這個令人火大的世界!」
「妳說的沒錯,就算我現在救了那個小女孩也沒什麼意義,她和活在不同時代的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即使如此……難道這就可以當作漠視不合理的理由嗎!
「你、你、你們兩個……!?」
「少囉嗦!還不是因爲跟你講話智商就會下降,我也沒辦法啊!」
葛倫與西絲蒂娜的魔力瞬間獲得超大增幅──
「咯咯咯,原來如此。妳很清楚我心裏在想什麼嘛,搭檔。」
看到葛倫和西絲蒂娜開始摩拳擦掌,納姆露絲不禁慌亂起來。
然後西絲蒂娜微微掀起破爛斗篷的一角,向葛倫和納姆露絲秀出自己的左手。
「喝啊──!」
西絲蒂娜則是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如此說道。
「什麼!?難道……他們是魔術師!?」
如果根據故事內容的話──……
「咦?」
葛倫傾注所有的力量揮擊拳頭。
逃過一劫的士兵轉頭一瞧。
西絲蒂娜透過【暴風之鉗】控制的風之刃,自四面八方縱橫馳騁地飛舞,將包圍住處刑臺的士兵碎屍萬段──
喧鬧的三人,自然成了被士兵盯上的目標。
「……不,我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考慮過。」
葛倫回想自己在來到這個時代前,看到滾瓜爛熟的童話內容。
確實,這個時代的人都接受自己就是家畜的命運。魔術師也深信自己就是飼主。
「就憑你們幾個愚者之民也敢反抗我們魔術師,實在是太愚蠢了。一號隊!二號隊!」
西絲蒂娜透過【暴風之鉗】釋放出風之刃。
而是擁有驚人威力的高階盧恩咒文的古代魔術。
「你、你們是什麼人──!?」
「圈套……設下什麼圈套啊!?」
「這樣下去只會更糟。現在的情況已經急迫到不能浪費任何一秒鐘了。時間不容許我們慢條斯理地尋找瑟莉卡。我想到一個辦法……我們應該現在就設下圈套。」
士兵們的臉上清楚寫着『居然有愚者之民膽敢反抗我們,真是難以置信』這幾個字,心情大受動搖。
「……!」
「面對這個狀況,我也是火大得不得了呀!反正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退路了!既然如此不如豁出去算了……!」
即使葛倫他們使用的是低階盧恩的近代魔術,只要士兵一道反制咒文都使不出來,戰況自然會形成一面倒的屠殺。
只見將身體能力強化術式開到最大的葛倫,筆直衝向處刑臺。
只見西絲蒂娜的左手上浮現了小型的魔術法陣,有魔力在上頭流動,呈現運轉中的狀態。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拳頭不斷落下。
「看了就火大。」
兩人的對話讓納姆露絲聽得一頭霧水,不久,她自暴自棄似地大喊:
「──幹掉他們!」
「納姆露絲?」
「喂!你們三個音量太大了!」
「這麼做只是有勇無謀的行爲……!難道你們那個時代的魔術師,都是這種不懂得瞻前顧後的笨蛋嗎!?」
葛倫用手指夾着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勇猛地衝向他們發動攻擊。
「等一下!我們也是魔術師啊!?爲什麼魔術師要攻擊我們──!?」
「啊……」
「到底在做什麼──!」
爆裂火球所產生的衝擊波,震飛了圍在處刑臺四周的士兵,縱橫馳騁的風之刃則將所有鎮守在處刑臺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擊倒。
「白貓,妳應該知道我想到的辦法是什麼吧?提示就是『墨爾卡斯的魔法使』。」
「騙、騙人……我們的魔術發動居然失敗了……!?」
葛倫無視納姆露絲的質疑,向西絲蒂娜說道:
「《王者之法》!」
「什麼……!?」
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唉,我就知道老師最後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這裏!」
轟!橫掃了四面八方的衝擊撼動了整座廣場。
「不可能!所有人同時發動失敗,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可、可惡!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們可是那個偉大國王的──」
「少囉嗦!」
葛倫一拳揍倒不斷自我膨脹的士兵。
古代的魔術師太過仰賴魔術,面對利用身體能力強化術式補強力量、進行近距離格鬥的葛倫,他們毫無招架之力。
葛倫對付這些魔術師就像對付稻草人一樣,不費吹灰之力。
「老師!這些人果然……!」
「啊啊,跟我們預測的一樣!這些傢伙……一旦少了魔術,便完全不堪一擊!」
葛倫如此回應西絲蒂娜。
就算這些人習得再高強或高次元的魔術,一旦那些魔術無法發動,便失去意義了。
而且這個時代的特權階級魔術師,是一羣仗着魔術威力強大,只會從遠距離單方面蹂躪對戰鬥一竅不通的弱者的傢伙。
這樣的行爲形同只是單純在霸凌弱者,根本稱不上戰鬥經驗。
所以──只要封住他們的魔術,這些人根本不足爲懼。
對葛倫和西絲蒂娜這種身經百戰的魔術師來說,他們完全不是對手。
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
那招魔術是以葛倫爲中心,在一定範圍內封印所有魔術的發動。從過去和魔將星交手的經驗,可以知道它對付古代魔術同樣有效。
所以這一刻,所有賢者都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
這種弱不禁風的嬰兒──
「那裏──!喫我這招吧!」
不但不會是西絲蒂娜的黑魔改貳【暴風之鉗】的對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葛倫輕鬆地跳上處刑臺。
「……啊……」
「對啊。三天前她攻進這個都市……帝多斯大人的軍隊也潰不成軍……」
『救那個小女孩有什麼意義嗎?』
接着他扯開嗓門大喊:
「哼!給我滾得愈遠愈好!」
明明現場發生了激烈的戰鬥,他們卻不逃也不躲,只是在原地發怔。
民衆一臉像在提出這種質疑般,掛着極度無力的表情。
其實他們心底很想看到,有誰能把那個魔王踹下神壇──
「……現在呢?下一步該怎麼走?」
「我們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很快就會有更多士兵到場。搞不好還會驚動那個傢伙。」
「況且,你以爲你是第一個想到這種計劃的人嗎?告訴你,以前跟你打同樣算盤的那些人全部都失敗了!懂了嗎!?光憑慷慨激昂的言詞,民衆是不會行動的!」
一如石子投入水中後產生一圈圈的漣漪般,民衆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
「你打算煽動羣衆發起暴動吧?想借此在魔都製造混亂打開破口,對吧?但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絕對是最差勁的方法。」
「沒錯、沒錯……肯定就是這樣……不管空是贏是輸,都無所謂啦。」
一個人置身事外看着這一切的士兵長,將近抓狂地大吼。
「反正我對她本來就沒什麼期待啦……你們應該也聽過空的傳聞吧?」
「葛倫。你表現得真漂亮……雖然我很想誇獎你一番啦。」
『你們真的覺得無所謂嗎?這次只是偶然輪到那個小女孩……下次有可能就換成是你們的孩子、換成是你們心愛的家人了喔!?即使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這種事情總有一天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你們懂嗎!?』
葛倫一拳打壞車輪,釋放少女。
他持續探究民心。
因爲葛倫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在場所有民衆早就放棄面對……假裝沒看到的事實。
「……對啊……可是……即使如此……」
「撤退!撤退──────!?」
「豈有此理……!?爲什麼我方士兵會節節敗退!?爲什麼無法發動咒文!?」
「只是一般凡人的我們……只擁有愚者之牙的我們,哪有力量反抗魔術師大人啊……!?」
「曾經有一段時間所向披靡……勢如破竹地接連擊敗帝多斯大人的魔將星……」
葛倫全力揮出的右直拳正面命中士兵長的臉。
『爲什麼要主動開戰?』
那是一名有着紅如火焰的頭髮和紫炎色眼眸的年幼少女。
葛倫覺得這名少女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看過她……可是目前的狀況不允許他深入探討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便沒把它放在心上。
在一臉緊張的西絲蒂娜注視下,葛倫滿意地點點頭。
納姆露絲露骨地把大失所望四個字寫在臉上。
這時,民衆裏面突然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老師。」
「反正不管空是輸是贏,我們的人生肯定也不會改變……」
「…………」
「不管這個魔都再大,我們也不可能無止盡地一直逃下去。」
這句話並沒有任何責備葛倫的意思,單純只是想跟他確認現狀。
「……妳一定很害怕吧?已經沒事了。」
頓時,場上瀰漫着一股看似平靜,卻又莫名騷動不安的氛圍。
「況且連那個空都打輸了不是嗎──!」
「殘虐無道、冷酷無比……我看她只是想取而代之成爲新的魔王吧?」
葛倫沒有回答納姆露絲的疑問。
納姆露絲靠近葛倫身後。
倖存的士兵紛紛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
「因爲──你們都是笨蛋啊!」
葛倫朝着逃之夭夭的士兵背影豎起中指。
而是站在臺上環視四周。
『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很丟臉嗎──!?』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還、還挺有一套的嘛……我有點太小看你們了呢……搞不好你們根本不需要我的《王者之法》加持……」
「咕哇啊啊啊啊──!?」
臺下的民衆七嘴八舌,神情凝重。
見狀──
『喂!我們真的要一輩子這樣下去嗎!?永遠當個家畜就好嗎!?這樣子你們有臉面對未來誕生到這個世上的下一代嗎!?因爲我們是家畜沒辦法,魔術師大人要怎麼虐待我們都只能默默承受,你們打算這樣教育自己的下一代嗎──!?』
獲救的少女目不轉睛地抬頭看着葛倫。
葛倫悄悄地發動了集音魔術,慎重地聽取這些聲音並仔細分析。
納姆露絲索然無味地向葛倫說道:
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那些無精打采的民衆間出現了嘈雜聲。
「我說啊。你以爲你這個外地人在城市一角簡單發表個幾句話,就能驅使民衆嗎?你是笨蛋嗎?根本無視現實!故事看太多了!」
他看到的是──
「……好了。」
「…………」
剛纔的年幼少女依舊被架在處刑臺的車輪上。
「面對魔術師大人……我們只能像家畜一樣卑躬屈膝……!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啊……!事到如今說那些話又有什麼意義!」
(唉,真麻煩……其實《隱者》那個老頭比較擅長處理這種場面……現在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空……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反抗帝多斯大人的愚蠢魔術師嗎……」
吱吱喳喳……
「那、那個……我……」
「……好了,妳快點回家吧。」
「你有仔細看清楚現實嗎!?我們到底能怎麼辦!?對方可是魔術師大人喔!?那個魔術實力頂尖的國王──帝多斯大人啊!」
「我們可是魔術師!爲什麼會被這種愚者之民羞辱成這樣……!?」
「……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走?如果要躲,動作得快一點──」
「…………」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呀啊啊啊!?」
「……葛倫。我明白你的目的了。坦白說,我白期待了。」
面對沙場老將級的執行官、不知闖過多少回鬼門關的葛倫使出的格鬥術,更是隻有被修理的份。
「…………」
現場突然有人如此大叫道。
「…………」
「「「「…………」」」」
見識葛倫和西絲蒂娜大顯身手的場面,納姆露絲也不禁感嘆地喃喃說道。
「……原來如此。」
「少大放厥詞了────!」
與此同時──
一羣呆若木雞地呆站着不動的民衆。
葛倫以巨大的音量向無精打采的民衆喊話。
衝到處刑臺上的雙親抱住少女,導致她錯失跟葛倫說話的機會。
其實民衆還是希望看到那一幕。即使口頭上對瑟莉卡持否定的態度,其實他們心中過去還是有所期待。
可是少女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欲言又止地抬頭看着葛倫。這時──
葛倫如此心想,輕敲自己的喉嚨小聲唱咒,發動擴音魔術。
(的確……瑟莉卡的存在,對這些民衆來說,無疑也代表着恐懼……話雖如此……)
民衆的嘈雜、耳語、心情吐露。
士兵長被葛倫一拳揍飛到街道的另一頭,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可是不管空再怎麼厲害……也完全不是帝多斯大人的對手……」
『呆站在臺下等着看什麼好戲啊!?明明一個無辜的小孩子就要被平白處死了,你們卻連個屁也不敢吭一聲!?我們是人類吧!?纔不是什麼家畜吧!?』
高高在上地支配着他們頭上的天空,把腳踩在他們頭上的魔王。
「你以爲這個時代的人,被高壓統治了多久!?他們早已徹底絕望,骨子裏也覺得自己就是家畜!早就沒有任何人想起身反抗、懷有爲明天而戰的氣概了!根本不可能有!」
納姆露絲一把揪住葛倫胸前的衣領,氣沖沖地瞪着他。
「少想得太美了!人類……是軟弱的生物!葛倫,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和空一樣那麼堅強!」
然而──葛倫卻反過來抓住納姆露絲的手,以鏗鏘有力的聲音說道:
「納姆露絲。妳纔不要太過小看人類了。」
「咦?」
「人類的確很脆弱。有時會一蹶不振,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時甚至會墮落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只要契機出現……人類一定會重新再站起來。這種強大的意志……存在所有人心中。」
當葛倫說出這番話的時候。
某個曾笑着說很欣賞葛倫夢想的白髮女孩,她的笑容在他腦海裏短暫浮現。
「……葛倫……?」
「那個契機就由我來製造……!雖然這不符合我的風格……可是爲了拯救瑟莉卡……我必須這麼做……!」
做出這番宣言後。
葛倫磊落地再一次站到了人心惶惶的民衆面前,以洪亮的聲音說道:
『瑟莉卡──她還沒輸──!』
這句話撩撥了民衆的心。
「什麼……空她……?」
「……還沒輸……?」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沒錯!瑟莉卡確實曾經敗給魔王!可是她又回來了!現在她正潛伏在魔都的某個角落,虎視眈眈尋找擊敗魔王的機會──!
那傢伙──瑟莉卡爲了拯救這個世界又回來了──!
「墨、『墨爾卡斯的魔法使』……?你們在說什麼啊……?」
爲了打敗那個魔王。
空。唯一能跟那個魔王抗衡的魔法使。正面挑戰人類絕對打不過的魔將星,而且還屢戰屢勝的奇蹟魔法使。
「終於等到你了……!《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
納姆魯絲也面色鐵青,狼狽不堪。
唯獨西絲蒂娜和葛倫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說道。
所有人都感到困惑。沒有人能斷定。
民衆如退潮的潮水,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
當場上所有人都陷入驚恐時──
『忤逆真正的天之王的愚者啊……這股傲慢、這股不敬,已然無法饒恕。身爲王的正義的守護者,我要親手製裁你。不帶任何慈悲。』
果然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行。再怎麼期待也沒有用。
可是。
「在第一次的『炎之船』戰役中,正義魔法使被修理得灰頭土臉呢……甚至還因爲那場戰鬥失去了很多同伴……」
而且全身噴發出黑暗色的魔力。
「那傢伙是《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魔王最強部下的魔將星之一!所有攻擊都對他的身體──」
坐在戰車上的亞瑟洛•葉羅居高臨下地睥睨着葛倫等人。
民衆這次是因爲明確的動搖與困惑而議論紛紛。
沒錯,他就是魔王麾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將星之一。
葛倫持續祈禱。
可是葛倫卻一動也不動。
(……很好,到目前爲止還不錯!)
「嗚……!?」
面朝刑場的都市一角,突然被炸得支離破碎。
「你、你什麼意思!?你還不是靠蕾•菲利亞給你的力量,有什麼好囂張……!」
換句話說,撒這種謊不會爲自己帶來任何好處。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那並非一般的戰車。那是一輛很明顯充滿強大魔力的魔術戰車。
這個魔人的名字叫──
不只是廣場上,建築物的暗處和窗口也都站滿了人……
「這聲音是……!?慘了,來不及了……!」
那就是──
(……快來……!)
面臨這股壓迫、睥睨着場上所有一切的存在感與魄力──
納姆露絲鐵青着臉問道。
葛倫瞪視着那個龐然大物。
「徒弟……?打倒魔王……?」
剎那。
『原來如此……沒想到背叛偉大的王,跑去和空一起興風作浪的叛徒──萊•堤莉嘉也在。看來你說的未必是假。』
「我知道,所有攻擊都無效對吧?」
(一定會來的……!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肯定會來的──!)
眼看民心即將朝着這個方向落定。
葛倫感覺到自己的這番演說起了不錯的激勵人心效果,不禁握拳。
魔人身穿牢固的漆黑色全身鎧甲,鎧甲外面又披了一件深紅色長袍。兜帽底下露出一截可動式面罩,面罩後面是無限的深淵色,無法窺探他的表情。
車輪燃燒着陰森的藍色火焰。
『──你就是那個號稱空的徒弟的蠢貨嗎?』
某個地方突然發生了天搖地動的現象。
民衆漸漸對葛倫失去興趣。
這個自稱是空的徒弟的男人,說的都是真的嗎?
人民屏聲息氣,用好奇的目光注視着葛倫。
葛倫想起了另一個師父──《隱者》巴奈德的教誨。
那股天搖地動的感覺愈來愈接近廣場──
「你、你們還愣在那裏做什麼啊!」
不是瘋言瘋語而已?
『人類相信的不是真實,而是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情報。』
因爲葛倫自稱是空的徒弟──可是此舉一點益處也沒有。
不久──
所有人都懷疑葛倫失去了理智。
只見炸飛到半空中的瓦礫往左右兩邊碎開,某個龐然大物從中出現在葛倫等人面前。
不過──有一個方法可以高機率促使這些民衆動起來。
『隨便妳怎麼說都無所謂。反正我們是被那位大人認可,獲得《夜天少女》的鑰匙因此超凡入聖的「天選之人」,這纔是不爭的事實。』
如今都市這一區被恐懼與絕望籠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我們得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唯獨那傢伙是惹不得的,葛倫!」
見葛倫不假思索地搶先說出了結論,納姆露絲訝異地直眨眼。
聽到那個地鳴聲,民衆立刻面面相覷,心生畏懼。
表示那個空會爲了打敗魔王,再一次進行挑戰。
(當然了,一如納姆露絲所言,人們是不會因爲三言兩語就行動。最後還是隻會帶着困惑靜觀其變。沒錯,只靠言語是沒用的,人們還是不會響應!)
空的行爲和傳聞,確實勾起了人們的恐懼與嫌惡,可是與此同時,她也是人們心中的渺小希望──
漆黑的車體上配置有刀劍和長槍等各式各類的武器。
「……果然來了呢。」
乍看之下,簡直就像擁有人類外型的一團黑暗。駕着兇惡的戰車出現在葛倫等人面前的,正是外貌如此奇異的魔人。
「……是啊。」
另一方面,民衆雖然想要相信葛倫說的話,可是他們的情緒慢慢冷靜了下來。
葛倫在心中祈禱。不斷祈禱。
那是──一輛戰車。由四頭氣勢雄偉的巨大黑馬拖曳的超大型戰車。
不知不覺間──現場的人潮變得更多了。
轟轟轟轟轟……
「那傢伙的身體是用無敵的神鐵(亞德曼金屬)打造而成。所有物理性和魔術性的攻擊都傷不了他。在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裏,他是唯一一個連強大的正義魔法使都得避免正面交鋒的對手。」
他一如在等着迎接那陣持續逼近的地鳴聲,留在原地。
現在如果有人敢在魔都自稱是空的徒弟──只有被抓去殺掉的份。
「葛倫,現在該怎麼辦!?」
我是瑟莉卡的徒弟,這就是最好的證據!我來到這裏,爲的就是幫瑟莉卡打開破口!爲了打倒人類的敵人──殘暴惡毒的魔王!』
即使如此──
駕車者是一個魔人。
葛倫意志堅定,在心中持續祈禱他堅信的事情發生。這時……
「什麼……!來、來了……!?那傢伙出現了……!」
如果葛倫說的是真的。
從亞瑟洛•葉羅全身噴發出的壯絕鬥氣,忽然轉變成黑暗色的神氣,大幅膨脹。
「……終於來了。」
(……快來……快來……!)
「嗚、嗚啊啊啊……!快逃……否則會被踩扁的……!」
納姆露絲向氣定神閒的兩人怒吼。
一點一點……慢慢地……
他的右手突然扭曲變形,出現了一把漆黑的大槍。
他們的眼神漸漸變回那個毫無生氣又灰心喪志的家畜眼神。
「嗯。如我預期的。」
亞瑟洛•葉羅無視一臉懊惱的納姆露絲,舉起了右手。
納姆露絲悻悻然地瞪着亞瑟洛•葉羅。
「也太愚蠢了……那傢伙……瘋了嗎……?」
葛倫怒吼似地叫道。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可是我們終究被連空也沒辦法完全擊敗的那傢伙發現了!」
他把槍尖指向葛倫。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對付他。」
葛倫緩緩走到輾壓衆生的亞瑟洛•葉羅的面前站定。
「呵呵,沒錯。我們就再試一次吧。」
西絲蒂娜也在守護葛倫的背影般站在他身後。
「等一下……我不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納姆露絲一頭霧水,只能在一旁窮緊張。
『……愚蠢。』
亞瑟洛•葉羅似乎十分受不了葛倫他們的決定,語氣中甚至透着一絲同情。
『明知我身體的祕密,卻還是執意要挑戰我嗎?「愚者之民」本來只是專門爲那些天生缺乏魔術天賦的人所制定的階級……沒想到竟真的如此愚蠢。』
「虧你有臉講這種話。明明你自己纔是被力量衝昏頭,而拋棄人類姿態的『真正蠢貨』。」
亞瑟洛•葉羅向語帶嘲諷的葛倫繼續說道:
『……你這是在嘲笑我奉獻給王與《夜天少女》的忠誠嗎──不可原諒!』
或許是被葛倫的挑釁刺激到失去冷靜。
只見亞瑟洛•葉羅右手揮舞大槍,左手拉着繮繩駕馭戰車,一鼓作氣朝葛倫衝了過來。
『──去死吧!我要用車輪把你們輾得肚破腸流──!』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戰車的車輪高速旋轉,強大的衝擊力掀起街道的石板路,使路面嚴重破損外翻。
足以粉碎、輾爆所有東西的壓倒性重量,一直線地衝撞向葛倫他們──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亞瑟洛•葉羅大人的《黑之火車》──!?」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快逃,會被輾成絞肉的!」
與此同時,納姆露絲的左手從手指頭的部分開始慢慢消失……
納姆露絲彷彿豁出去似地發動《王者之法》。
現場混亂得宛如因爲暴風雨而掀起了驚滔駭浪的大海,葛倫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去吧!」
兩人的攻擊咒文正面命中直衝而來的亞瑟洛•葉羅。
「……!」
「納姆露絲!麻煩妳發動《王者之法》!」
「當然是認真的!無論如何,不先搞定這傢伙,也沒辦法挑戰魔王吧!走到這一步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啊啊,真是的!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干我的事了喔!?」
『去死吧────────────!』
於是──
「你、你要跟他打嗎!?你、你確定要在這時候跟魔將星開打!?你是認真的嗎!?」
銀色的光輝灑落在葛倫身上──大幅增強了他的力量。
葛倫抓住【愚者世界】效果時間剛好結束的那一剎那,詠唱咒文。
魔都的一角受到猛烈暴風蹂躪,噴出了猛烈的火柱──
民衆爭先恐後地逃走。
他朝向宛如一陣黑色的狂風暴雨般,駕着戰車橫衝直撞的亞瑟洛•葉羅。
「嘖……得儘快結束這場戰鬥了……!」
西絲蒂娜發動【暴風之鉗】,無數的風之刃在空中亂舞。